《水龙饲养手册》石栖日晴

110、遗物 可以原谅我

　　云霁醒来的时候就发现师尊不在，他那一瞬间感觉有点慌，而这种不安不知从何而起，越来越重······

　　他起身下床，外面的天阴了下来，灰蒙蒙的笼罩着整片大地。

　　走到外间，桌上还摆放着热腾腾的梨汤，坐下去发现碗底下压着一个信封。

　　是师尊写给他的。

　　他一边喝梨汤一边看那封信。

　　看到第一行的时候手腕一抖，碗没端住被烫了一下。

　　【听雨楼的荷花应当开的正好，我不该限制你的自由，和师弟们去玩一段时间，七日后我来接你。

　　望你开心快乐。】

　　他立刻放下梨汤，纸张也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这张纸上只有短短的一句话，但看到的瞬间就觉得不对，这不像是一封完整的信，他应到只收到了结尾。

　　他跑回内间翻找，只可惜弄的狼藉一片也一无所获。

　　寝殿每个隔间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他想要的东西，可他就是确定是有的。

　　站在月台上的时候他迷茫的看着外面不知道该怎么办，随后视线落在了那棵桃树上。

　　下一刻迅速跑下去直接跪到了树底，拼命的挖什么东西。

　　冷风呼啸，灰蒙蒙的天空似是酝酿着一场大雨，树冠簌簌响动，花瓣落了满身。

　　动作一顿，真的摸到了什么东西。

　　他小心翼翼的将挖到的东西拿出来，那是一个木盒。

　　将上面的泥土擦净，打开，看到了里面放着的东西。

　　那支鱼形铃铛簪子，下面压着厚厚一叠纸。

　　簪子变得有些不一样，但他没心思关注，第一时间倒出来去拿底下的信封，手抖着去拆开第一封信。

　　【有一条小龙，我一见就很喜欢，不知道为什么。可我应该恨龙族。】

　　云霁拿着纸张的手一顿，呼吸凝固。

　　【我把他丢掉了，我不想杀他，随便丢在什么地方都行，只要别出现在我面前。】

　　【我知道我冤枉了他，可我该怎么办？既然他不知道也不介意，那这件事就过去吧。】

　　【这次他被星坠台的人欺负的有些过分了，我借机处置了所有人，我门下本就不能留这等心术不正之人。】

　　【他为什么这么信任我？因为我是他的师尊，是他的主人吗？为什么不论我怎么对他都没关系，从来不知道怀疑我，为什么一定要粘在我身边，我对他有这么重要吗？】

　　【我知道我为什么第一次见他，就这么喜欢了。】

　　【我为什么会忘了，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找到他呢。】

　　【他说他喜欢我，他爱我，我们在一起了。】

　　【他身体不太好，我想应该多吃点东西。

　　他不怕冷但是很怕热，炎夏要多多注意，也不能让他贪凉。

　　他喜欢桃树，我看其实是喜欢吃桃子吧，我在后山偷偷种了几棵，渡岚山风水好，应当长的很快。

　　他怕黑，怕雷声，夜晚不要离开，下雨时也一定要在他身边，发情期容易口渴，不爱穿衣服，太大的动静会受惊，切记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片刻都不行。】

　　【发脾气好，他愿意对我发脾气，任性点可爱。】

　　【他说只要和我成亲。】

　　【在无端涯，我看到他好像真的要抛弃我了，我该怎么办。】

　　【都怪我，是我没有早点找到他。

　　我没有早点······】

　　信写了一封又一封，都是在不同时间写下的，厚厚的一沓攥在手里拿都拿不住。

　　云霁眼前模糊一片，纸上也晕开了一片又一片。

　　他拿起最后一封，这才是寝殿里那封信的开头。

　　【乖乖，我是个坏人

　　我自私、阴暗、肮脏，最初因为偏见刻意误解你，伤害你，自私的占据你的鳞片，占有你的依赖，强迫你爱我，用尽一切手段扼杀你想离开的念头，都是自私的借口，因为我害怕你会再次抛弃我。

　　我无法承受失去你的痛苦，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会疯的。

　　我做了很多错事。

　　可以原谅我吗？】

　　他紧紧攥着手里的那根簪子，将手心硌出了一道红印。

　　银簪银白色的表面上有暗色的光芒在浮动。

　　他觉得心脏里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作痛，胸口像塞了一团湿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很艰涩。

　　令他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心里的难受逐渐化作了身体上的痛苦，他摔到在地上，捂着心脏。

　　还是那种熟悉的痛苦在作祟。

　　疼昏过去之前，他隐约看到远处一个身影朝着他跑了过来。

　　再次睁眼的时候，先是闻到了一阵温和的清香。

　　“醒了？”一个低沉的女声在身边响起。

　　接着一张熟悉的脸就出现在了眼前，“小云儿，你感觉怎么样？”

　　是玄竹前辈。

　　他坐起身，意识还是有些恍惚，看到周围坐了很多他认识的人，遥遥此时给他端来一碗汤。

　　白子尘见云霁醒过来也放了下心，坐回了座位上，耐心解释道：“原本约好了一同出来，见你迟迟未到，我想着过去看看，结果刚到主峰远远便看到你晕倒在地，带你出来正巧碰上了玄竹前辈。前辈建议直接送往听雨楼治疗。”

　　“就是这样。”

　　云霁听后起身下床，对着那蒙着面的女人鞠了一躬，“多谢。”

　　那女人微微颔首便出去，还对玄竹使了个眼色，让他跟着出去，房间内就只剩了遥遥、云霁、白子尘三人。

　　白子尘担忧的问道：“师兄觉得好些了吗？今早可真是吓死我了。”

　　云霁微微笑了笑，“没事了，多谢师弟。”

　　“你不用谢我。”

　　“你最近是怎么回事，怎么身体这么差。”遥遥在一旁问道。

　　“老毛病，没什么问题。”

　　“不像是小问题吧。”遥遥给他喂了点药，“等我师傅回来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没过多久玄竹和古素就回来了，二人没说什么，玄竹刚进来时脸上还是凝重的神色，不过很快就恢复成了以前的样子。

　　古素轻纱遮面，露出的眉眼淡漠而凌厉。“此次多谢暮云宗前来布阵，云霁小友的病还需静养，便在此休息一阵吧。”

　　白子尘神色凝重起来，“请问师兄得的是什么病？可严重？”

　　古素和玄竹对视了一眼，道：“心病，没有大碍。”

　　几人简单聊了一下就退出去让云霁一个人休息，这里的所有人都对他恭恭敬敬，将他照顾的妥妥帖帖，他甚至有些不好意思。

　　玄竹前辈说师尊正在闭关修炼，紧要关头不能有任何人去打扰，但他还是心里不踏实，这几日天气越来越沉，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作为认主的龙，他能够感觉到师尊的天劫越来越近了。

　　这个时间段他需要待在师尊身边才行。

　　第四日下午，遥遥和云霁在柳树林散步。没多久便在不远处听到了两个仙友交谈。

　　“他为什么不去啊？是不敢还是心虚？”

　　“不敢和心虚两个词和他堂堂杀神沾边吗？人家根本不屑去。”

　　“杀了九天宗的宗主，清衡仙尊对他恨之入骨，仙盟早就在九天宗布下天罗地网了，怎么可能他想不去就不去。”

　　“那可是九天宗宗主啊，他以前多少顾及着九天宗是三界根基所在，现在他成立了宗门要取代九天宗的地位，岂不是想杀谁就杀谁想灭了哪门哪派就灭了，谁在他眼里谁还是人？这不九天宗还没覆灭他就换暮云宗的人去人间和魔域值守，不是摆明了要独揽大权吗？再不去想办法制衡他我们谁都没活路了。”

　　“可……他若是不自投罗网谁能奈何的了他呢。”

　　“谁知道他们能用什么招数。据说应无赦天劫将近？现在不知是什么原因频频闭关修炼，只怕已经大不如前，连天劫都难抗，再加上仙盟围剿，天时地利人和，那可真纵他是神仙也难逃。”

　　“千年来高高在上只手遮天，不知从何而起一落再落，谁能想到他也有这么一天。”

　　云霁站在一棵柳树后停住不走了，遥遥见他面色不对，故意弄出来点动静，那两个说闲话的人听见有人来了也停住了话头，离开了。

　　“你也别放在心上，在这安心养病吧，反正九天宗和仙盟的事素来和我们听雨楼无关。”

　　遥遥想带着他尽快回去，可云霁手死死按在了树干上，神色越来越不对。

　　“云霁？咱们回去吧。”

　　“我要回去，我要······我要回渡岚山。”云霁的声音有些颤抖。

　　师尊，杀了九天宗宗主，九天宗联合仙盟要围剿他，天劫将近，闭关修炼的节骨眼上·······

　　他现在才意识到师尊的处境有多危险。

　　“为什么？现在回去做什么？你师尊在闭关，又不会去什么九天宗，没什么好担心的。”

　　“可他为什么要让我留在这里，我就是想回去看看，不会打扰他的。”

　　“不行，你不能走。”遥遥双手攥紧，眼神飘忽闪烁不定。

　　云霁以为她只是不舍得自己，于是强压下心里的恐慌安慰道：“乖，我只是回去看看，没事就会回来了。”

　　遥遥低着头，一言不发，云霁急着回去，双手结印就要施法，然而下一刻双臂一紧，一道缚仙锁游蛇一般攀了上来，将他紧紧捆住。

　　云霁一惊，更多的是差异，回头看向遥遥，看到她依旧低着头。

　　“别闹了遥遥，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我不会让你走的。”

　　“什么？”

　　遥遥抬起头，云霁见到她的目光此时才发觉不对。

　　那么深沉，幽邃，如深秋古井，还有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这哪里是一个小孩子会有的？

　　“你怎么了？快把我放开。”

　　云霁间劝不动，心里就越来越急迫，左手掌心泛起蓝光，光芒逐渐汇聚······

　　下一刻，云霁身形一晃，侧颈被人重重击打了一下，手心光芒消散，身体向前偏倒下去，被从后面出现的玄竹扶住了。

　　云霁晕了过去。

　　遥遥此时回过神来，过去帮忙扶住云霁。

　　玄竹看着昏过去的云霁道：“最好还能再拖住他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