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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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秋老虎还在不依不饶，艳阳高照，蝉隐在树荫里孜孜不倦的长鸣。
下课铃声响起，班主任抱着电脑，手肘夹着保温杯，施施然离去。
教室里一阵椅脚擦地的“刺拉”声响，有几名男生离开座位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向教室后方倒数第一排靠窗的位置。
那里坐着一位女生，对下课铃声没有任何反应，依旧保持着下课前的姿势，乌黑柔亮的长发高高束在脑后，露出一截细白修长的颈。
她心无旁骛地写着桌面上的物理真题模拟卷，眼睫低垂，在瓷白的脸上落下一抹弧形阴影，黑色笔尖飞速地在卷面上留下字迹。
叩叩！
有人敲了敲桌角。
纪聆笔尖稍顿，眼睫轻抬，对上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班长廖宜静站在她桌侧，语气冷淡：“班主任让你去他办公室领一下缺的教辅资料。”
纪聆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目光有些惊讶，随即微笑颔首：“好的，谢谢。”
“不用谢。”廖宜静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有些不自然地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沉默一瞬，接着说：“你记得去就行。”
“……”
纪聆是从南方新来的转学生，她所就读的学校，是庆宁市有名的私立高中——桦西中学。
桦西中学以升学率高和师资力量强大而闻名，在许多家长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期盼下，在里面念书的不乏有钱有权的人家。同时，桦西中学每年都会以减免学杂费，设立丰厚奖学金，特招进一批优秀生源，来稳固和提升高考重本线的录取率。
纪聆入学前的档案和成绩单，都表明她资质都不错。可毕竟是跨省转学，从南到北，无论是教学资源和课程进度都有差异。
班主任考虑到两个学校进度可能衔接不上，直接把上学期所有的模拟综合卷打印一份给纪聆当课后练习。有衔接不上的，只能靠她自觉用心去自学补足。
纪聆被分到属于重点班的高二3班。
刚开始，班里大部分同学都猜测她是从外地转来的优秀生源。同时也有不少人主动跟她攀谈，打探她的家庭情况。对于一些敏感的问题，纪聆都会不动声色地避开，一副寡言少语的模样，不免给人几分距离感。
见探不出话，很快，许多人对她从一开始的好奇、热情，逐渐变得冷淡。
纪聆对此也不在意。
教学楼课间的走廊一如既往地喧嚣热闹，走廊两端站着成排的人聊天，只留中间一条狭窄的过道通行，人来人往间显得异常拥挤。
纪聆目不斜视地朝楼梯口的方向走，不少男生女生经过她时，顺带好奇地用余光打量。
上了一周课，纪聆还没完全融入班级，她这人喜静，不爱走动，没特殊情况基本不离开教室，有种独来独往的意味。在隔壁几个班学生眼里，她还是一个陌生又突兀的存在。
她本能的对这种集体式地注目礼感到窒息，步伐逐渐加快，面色却依旧平静。踩着台阶走到一楼，看见楼梯下的三角区域围了一群人，像坍塌落地的马蜂窝，嘈杂声不绝于耳。
纪聆没有探索的欲望，脚步没停地朝着班主任的办公室快步走。从办公室出来，怀里多了一摞各式各样的教辅资料。
重返楼道时，乌泱泱的人群已经散了。
安静之余，忽地响起一声极轻的呜咽声。
“……”
纪聆迈步踩上台阶，没听见，她心不在焉地想着快打上课铃了，得赶紧回教室。
紧接着，那道从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声稍微大了一些。
纪聆迈上第二阶台阶的脚步一顿。
隔了两秒，她听清有人在哭，犹犹豫豫地转身下楼，走到楼梯下三角区域，微微倾身瞥了一眼。
有一位齐耳短发女生后背紧贴墙角，低垂着脸，双手抱着膝盖，肩膀抖动。
“你没事吧？”
一道清越柔和的嗓音缓缓响起。
女生姿势僵硬，隔了几秒，抬眼，小心翼翼地望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名穿着规制校服的女学生，她冷冷清清地站在那，肩身直挺，肌肤瓷白，眉眼清晰秀致，如同一株骄矜的白山茶。
女生怔了一瞬，迅速用手抹掉脸上的泪痕。
纪聆不动声色地在女生身上扫了一眼，没有发现明显伤痕。她穿着桦西的制服衬衣，体型瘦小，刘海微凌略湿，衣角发皱泛黄。
校服衬衣上别着的铭牌名字叫——李璇。
纪聆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睫，将怀里的资料单手搂紧，走上前，朝她伸出手：
“先起来吧。”
李璇盯着那只伸过来的手，防备的眼神中露出几分茫然无措，转瞬即逝。
忽地，她起身拔开那只手，一阵风似地撞过纪聆的肩，头也不回地跑开。
纪聆被冷不丁一撞，趔趄了两步，手忙脚乱的抱紧怀里的教辅资料。
再抬眼时，视线里已经没有人影了。
纪聆眨动一下眼睫，转身上楼，刚踩上几阶台阶，脚步顿住。
狭窄拥挤的楼梯中转台，站着好几个人，穿着清一色白蓝运动服。为首的一名女生，高挑纤瘦，正以一种盛气凌人的姿态，冷眼紧盯着她。
眼神几乎要在她身上戳个洞。
纪聆眉心跳了跳，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一行人的出现，让整个楼道都陷入一种剑拔弩张的气氛。
仿佛有什么一触即发。
这时，第一道上课预备铃声响起，有几名穿着同款运动服身材高瘦的男生走了下来，怀里抱着颗篮球，看见楼道堵着，瞬时连续发出几道低呼：
“呦嗬，都快上课了，怎么还在这儿堵着？”
“让让，让让。”
“好狗不挡道——”
“……”
这两拨人显然是一个班级的，几人大摇大摆从她们中间身边硬挤过去，引来一阵抱怨骂声：
“神经病啊！干嘛非要往我们这边挤呀！？”
“边上不是有路吗。”
“……”
其中一名男生经过纪聆时，眼睛亮起，用胳膊肘撞了撞身旁的人，“哎……快看，这是新来的吧，以前没见过。”
“这肯定是新来的特招生吧……”
“别杵着了，快走吧，上课了。”
“……”
几人勾肩搭背，偶尔回头看她一眼，戏谑低语离开。
纪聆垂着眼睫，看着并不宽敞的楼道，尽量往左侧墙边靠，继续缓步踩上台阶。
眼前的台阶突然被一道人影拦住，女生嗓音冷淡：
你是新来的？”
纪聆面无表情，掀起眼睫，微微点头。她被人拦着，依旧站得笔直，琥珀色的瞳孔看不出任何情绪。
女生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站在她身前。用那双描了深棕色眼线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纪聆，鞋子，衣着，手腕上的黑色机械表，缓缓向上移，最后落在纪聆的脸庞。
停顿几秒，女生目光微闪，脸上有了细微的情绪变化。
第二道上课铃声响起。
人影攒动间，女生迎面撞上纪聆的肩膀，不轻不重，她红唇翕动，离开前，撂下一句耐人寻味的警告。
“别多管闲事！”
四十分钟的课程过得很快。
窗外有风，掠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掀起一阵淅淅沥沥的声响。
教室闹哄哄，纪聆趁着课间，有条不紊将教辅资料分类好，随即将几本练习册写上自己的名字。
倏地，一罐冒着冰雾的可乐在她脸颊轻触又挪开。
纪聆瑟缩了一下，指尖握着的笔在纸面“哗啦”留下一道划痕。她微侧过脸，视线里出现一张笑容明媚的脸庞。
“喏，给你的。”苏北南探着头，看见她神情懵懂的模样，抬手挥了挥，“发什么呆呢？快拿着呀。”
“冷气散了就不好喝了。”
纪聆眨了眨眼睛，接过，“谢谢。”
苏北南亲昵地挽住少女的手臂，“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从我朋友那虎口夺肉抢的呢。”
纪聆：“……”
苏北南是纪聆的前桌，是她转学到桦西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她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有点特别，不是在教室，而是在卫生间。
纪聆办理入学报道的第一天，正值大课间，班主任领着她穿过冗长拥挤的走廊，在一双双眼睛的注视中，走进高二3班。
当时教室里没有多余的桌子，是临时让同学帮忙去闲置的教室搬过来的，桌椅表面全是经久未处理的灰尘。
她用教室里打扫卫生的毛巾擦拭干净，正巧上课铃声响起，自己手上都是灰尘，只能跟抵达教室的老师申请去卫生间洗手。
为了不耽误上课时间，纪聆几乎是小跑的着去洗手，关掉水龙头准备离开时，卫生间最后一个格子间里有人突然短促地喊了一声：
“有人吗？”
纪聆被这毫无预兆的声音惊的一激灵，猝然停下脚步，犹犹豫豫地询问：
“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能不能麻烦你去帮我借一件外套。”女生的嗓音透着哽咽，“我来月经……”
“侧漏了。”
“……”
“好。”纪聆下意识迈步往外走，想起了什么，垂眼看着自己的衣着，白色牛仔外套里面还穿着一件白色针织短袖。她连忙脱下外套，敲了敲门，语调温软：“我的外套可以吗。”
她来学校报道第一天，刚领到的校服还没清洗，暂时只能穿自己的衣服。
“咔哒”一声，薄薄的门板先是开了一道缝，随即慢慢打开。
苏北南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往外扫了一眼，一张陌生清丽的脸落入眼底。她微微眨了眨眼睛，看着纪聆手里的白色牛仔外套，有些犹豫地问：
“白色的，你不介意吗？”
“不介意。”纪聆轻轻摇头。
苏北南下意识伸手，在快触碰到面料时停顿下来。她有些纠结，拿了，这件白色的外套肯定会被弄脏，牛仔面料难洗，应该不能要了。
不拿，她今天就只能留在厕所……
“外面已经上课了——”纪聆瞧她犹豫不决的模样，主动帮她做了决定，将衣服展开，动作生疏的将衣服在她腰间打了结，轻声说：“外面已经上课了。”
“我们得快点回教室了。”
纪聆身上的针织短袖偏向修身款，隐隐勾勒着少女姣好身段，俯身时，露出腰身一截白腻刺眼的肌肤。
苏北南望着她的举动，怔愣了片刻。
整个大课间一共二十分钟，她已经在卫生间问了不知道多少人借衣服，都说没有。因为天气炎热，大家都穿着短袖校服，很难有多余的衣服，她几乎都要绝望了。
这一刻，前二十分钟等待的煎熬，渐渐被另外一种情绪填满。
苏北南眼睛亮起，微微抬脸，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这双眼睛很漂亮，清凌凌的，在这个狭小昏暗的格子间内，犹如一盏明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