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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chapter 7 你说我是不 ...

  •   宋砚秋抱着迟青,十分平静:“这次又要去多久?”
      “那不清楚。”邵桉临摸鼻尖,“反正将山下流民处理完就行了。”
      之前也有这事。
      宋砚秋记得清楚,山下有战乱,百姓流离失所,四处逃亡,他们门派管理这座山附近的区域,自然要在适当的时机施以援手。
      只不过,之前他可没去,去的人是程锦时——
      在以往所有的循环中,程锦时现在应该已经成长为门派里的新晋高手了,邵桉临作为掌门,有心让他历练,就找了个师姐和他一起。
      想起来,程锦时貌似还在山下谈过一段恋爱。
      宋砚秋知道有人在后面偷听,低低笑一声,应下来。
      那时程锦时下山,受了不轻的伤,听说是山下有人埋伏,故意趁他熬了几个大夜身体虚弱,试图对他动手,可惜程锦时手里有剑,虽然还没拿到蘅芜,底子却不弱,受伤归受伤,照样安全回来了。
      之所以他知道这些事,也是一次偶然,撞见了程锦时去药房拿药,小孩一瘸一拐却又执着坚强的样子,在他心中留下了不轻的痕迹。
      宋砚秋思绪停顿几秒,很快抽离出来。
      他有些想笑,又无奈,送别邵桉临,抬脚便要去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他随身的东西很少,储物戒里也没装什么,最多不过几本心法,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套完整的茶具。
      至于迟青,他向来是带在身上的。

      才回到房间,门口便倾斜一道阴影。
      宋砚秋头也不抬:“睡醒了?”
      “你要出去?”程锦时略带不安,“这次又要去哪?”
      宋砚秋想说,我去哪还要和你报备么?
      对上程锦时低垂的目光,他一时无言:“山下偶发战乱,我去接济几天。”
      程锦时孤零零站在门口:“砚秋哥哥……”
      “嗯?”宋砚秋看不得他这副委屈无助的模样,招了招手,“过来说。”
      程锦时往前挪了几步:“你又要很久都不回来了吗?”
      他静了静:“只是去两三天,不会太久。”
      “两三天回不来。”程锦时看着他,眼神里不知道是悲伤还是什么,让人看了心也揪在一起,“我还是在院门口等你,好不好?”
      宋砚秋偏开头,却笑一声:“你这是威胁我?”
      他揉一下程锦时睡得凌乱的头发:“两三天太短,四五天还不行么?你在这好好待着,照顾好自己,别再让谁欺负了就行。”
      程锦时乖乖点头:“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当然不能。宋砚秋下山又不是单单为了这一件事。
      只是这些并不需要有的人知道。

      宋砚秋低头叠好手里的衣服:“你现在身体还没恢复好,先在山上养着吧。”
      程锦时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他,抬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子。
      宋砚秋手上动作顿住,视线落在被撩起一段的袖口:“……下次若是再有这种事,我再带你一起。”
      程锦时明显失落,听话松开衣袖,站在原地看他收好东西,捻着叶片就出了院门。
      树上快秃了,落叶堆了满院,换个颜色就是漫天的雪。
      程锦时直到彻底看不见那道身影才收回视线,原本不安的目光逐渐被冷漠代替。
      他召来蘅芜,随手划出的剑气将整块落叶一分为二。
      身后悠悠传来一道声音:“师弟好兴致。”

      程锦时回头,他知道这是谁。
      贺柏,前几天自己落水,就是他帮忙送的消息。
      可说实话,程锦时对他的印象并不太好——经常抢别人买来消遣的零嘴,整日就知道雕那些木刻。
      偏偏宋砚秋还就对他好。
      这一次,他们之前还没正式见过面。
      程锦时吐出一口浊气:“你是……”
      “贺柏,你师兄。”贺柏拱了拱手,正要往前走一步,又停住,礼貌问,“能进吗?”
      程锦时淡淡道:“我不想让你进。”
      “那没办法,看来你得不开心了。”贺柏耸耸肩,自顾自走进来,“你师尊让我来照顾你……别这么大火气啊,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得一块儿度过了,你还是趁早接受了比较好。”
      这人说话不讨喜。
      程锦时移开眼:“别把地上的叶片踩乱。”
      方才贺柏进来时,他看见院门流转过淡淡的金光,是宋砚秋的灵力。
      宋砚秋为了防止他跑出去,竟然在这儿下了结界。
      他有那么不值得信任吗?
      对上贺柏探究的目光,程锦时并不多说:“我去歇一会儿,你自便。”
      贺柏在他身后摇摇头,暗自琢磨,看来这师弟不大好相处啊。

      山下的日子过得很快。
      宋砚秋暗中处理了埋伏的人,等所有的流民都从护城河外离开,他才带着邵桉临派来帮忙的弟子回到山上。
      回去前,他又在酒肆待了一会儿,小酌几杯。

      月色朦胧,宋砚秋撑着迟青坐在石头上调息。
      距上次前往酒肆已经隔了两三年。
      这段时日,战争愈发频发,流民众多,连酒肆也撑不下去,歇了业。
      之前埋伏过程锦时的人,逮着打听好的路线,却只撞见了孤身一人的宋砚秋。
      毫无疑问,这些人没有一个活着回去的。
      只是宋砚秋不知道,程锦时私下还碰见过这样危险的时刻。
      二十多人围着欺负一少年,当真是有意思得很。
      他闭了闭眼,自从上次回山,他后来每次下山身边都多了个人,导致他根本没法抽身去酒肆,不得不开始戒酒。

      程锦时很喜欢和他一起出门,练剑也十分认真,时常拿着剑谱向他讨教。
      小孩长大是很快的,短短几年功夫,程锦时眼中的稚气已经完全褪去,只是岁月尚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印记,那双眼睛依旧是湿漉漉的,总喜欢远远望着他。
      不知不觉,程锦时快要与记忆中的人重合。
      那人曾在月下,贴在他耳边询问,曾在练武场上装模作样,也曾对他遥遥一眼,颔首行礼。
      程锦时如今到底在门派崭露头角,他前几天比武拿了第一,正在开心着。
      宋砚秋捂了捂心口,那里方才被戳了一剑,幸好躲得快,并没有伤得太深,只是因为伤口太大,显得有些严重。
      他简单处理血迹,撑着迟青起身。

      院子亮着灯,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隔壁陆哲衍又收了新的弟子,好像因为半夜去后山偷吃灵兔,被罚跪在山路上。
      宋砚秋走过,又回过头来仔细瞧了瞧。
      这孩子跪着的身影,竟和前几次循环中程锦时的模样有些相似。
      他叹口气,走上前:“你是陆哲衍的小徒弟?”
      跪着的人抬起头,眼里满是泪水,委屈却不肯让它落下:“是……”
      没有程锦时哭得好看。
      宋砚秋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稍稍一愣,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副护膝:“垫着吧,护住膝盖。”
      小孩看着他怔神,傻傻问:“你不怕我师尊知道吗?”
      “给了你就拿着。”宋砚秋揉揉眉心,“知道我是谁?”
      对方诚实摇头。
      宋砚秋却没了解释的欲望:“那就当我是路过的好心人吧。”
      小孩不明所以抬头,眼前却已然没了踪影。

      宋砚秋确定自己身上闻不出血味,伸手拉开院门。
      木门已经有些老旧,吱呀一声。
      过几天让人把这门换了。
      正在出神时,面前一阵疾风,宋砚秋双指夹住迎面而来的剑刃,顺势往后一拉,见来人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便跟着过了几招。
      程锦时确实进步不小,剑气相较前几年都纯粹许多。
      宋砚秋并不想和他多打,自己只要一用灵力就会露馅。
      他本着速战速决的念头,指尖打在程锦时手腕上,劫了蘅芜,凛冽的寒光横在皮肉之前。
      程锦时终于停下动作,借着烛光看清了他。

      “砚秋哥哥?”他神色一松,不过瞬息,眼底寒意融化成暖春,“你怎么改了气息?”
      “不行?”宋砚秋把蘅芜抛给他,“动作太慢了,出手时不能只看对手的要害,不然容易丧失主动权。适当增加一些迷惑人的剑法,可以去看我桌上那本花拳绣腿,能让你打得又漂亮又不会轻易被带跑。”
      程锦时乖乖应好:“你怎么回来这么晚?”
      已经半夜了。
      宋砚秋只笑:“你不也没睡?”
      他与程锦时擦肩而过:“早些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程锦时点点头,等他走远了才看过去,若有所思——迟青剑上残留着微弱的灵力,似乎带着些不同寻常的气息。

      宋砚秋放下迟青,随手拿软布擦了剑鞘上的灰尘,解下外衣,忽然有些头晕。
      连着四五天没合眼,前面又受了伤,能撑到现在已是不易。
      还好程锦时没发现什么异常。
      莫名的,他并不想在程锦时面前露出虚弱的一面,哪怕他本来就该是那样。
      视线愈发模糊,宋砚秋坐在床边,一颗一颗解开手腕上的袖扣。
      为了方便,他下山穿的是束袖劲装,除了穿脱麻烦些,其他都不错。
      他有些没力气,解了不到一半就放弃了,放任自己陷进柔软的床垫。
      失去意识前,他眯着眼看向房门,一道灵力封住门栓,最后撑着的一口气也松懈下去。
      世界一片漆黑。

      程锦时敲了敲门,房间里连呼吸声都微乎其微,要不是方才亲眼看见宋砚秋走进去,他甚至会怀疑这人是不是压根就没有回来过。
      “砚秋哥哥?”他迟疑着,抬手拧了门栓。
      拧不动。
      窗户是开着的。
      他双手一撑,翻过窗棂,轻盈落在屋内,并没发出任何声响。
      床上的人衣衫凌乱,外衣都没有脱完,袖扣零星开了几个,更多的还尽职尽责守在原处。
      “砚秋哥哥?”程锦时叫他。
      没有任何反应。
      他上前,半跪在床边,伸手扯了扯宋砚秋的袖子。
      极致的安静。

      指尖沿着袖口往上,划过腹腔,指腹抹在脖颈处。
      皮肤微凉,动脉在指腹下微微跳动。
      程锦时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指尖在动脉前轻轻触碰,继续向上,缓缓贴住唇瓣。
      很软。
      不知道尝起来是不是这样。

      宋砚秋其实很漂亮,特别是闭着眼睛的时候,无意识眉间轻蹙,睫毛微颤,特别脆弱。
      仿佛一碰就会碎了似的。

      程锦时看着他的唇瓣,指尖稍稍用力,本就苍白的地方更加没有血色,简直像个人偶。
      “宋砚秋。”他声音极轻,“你不记得我了。”
      不是疑问。
      “你说我是不是该惩罚你。”

      指尖能感受到不远处温热的呼吸。
      睡着的人没有任何要回答的意思。
      程锦时闭了闭眼,忍住心中即将破蛹而出的冲动,深呼吸一口气,收回手。
      他知道宋砚秋为什么会这样。
      无非是又替他去山下受了伤。
      那些本应该对他充满恶意的人,如今却将宋砚秋视作仇敌。
      难道这人以为,记得这一切的只有他自己吗?

      他想起什么,眉眼柔和些许。
      程锦时帮他解了袖扣,规规矩矩放在床头柜上,又扯下他的外衣,只留了单薄的一层在身上。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宋砚秋心口。
      那是一道又深又长的血痕,染在里衣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成黑色,淡淡的铁锈味被陌生的气息充斥着。
      有人碰过他?
      程锦时眼里有一丝戾气,伸手轻轻碰在那疤痕上。

      怀里的人颤了颤,蜷缩一下。
      很疼。
      他微微茫然。
      到底是谁在疼。

      循环的时间太久了,久到他已经快要忘记,自己到底是为什么来到这里。
      他抱着宋砚秋,他能感受到怀里的人原本十分抵触,在被他的气息包裹之后,又渐渐放松下来。
      他舍不得。
      程锦时听着他呼吸,许久才松开手,将灵力传入经脉,一点点修复细碎的伤口。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已经露出鱼肚白,怀里的人终于彻底松开眉心,睡熟过去。
      程锦时把他放平,盖好被子,看着他眉眼,到底还是没忍住,俯身轻轻吻在他唇角。
      极为克制的触碰,短暂的触感很快就被晨风代替。
      他起身关上窗户,熄了蜡烛,解开门栓上的灵力,走了出去。
      室内静悄悄的,迟青散着隐隐的竹墨色,只留一处暗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chapter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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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接下来的几周要请假!马上期末考了T^T作者去专心复习,周末可能会有更新,但不能保证。新的单元快完结了,剧情进入尾声,想看的宝子可以开始看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