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有毒》无尽水

190、梦游 我师父从来

　　玄一活了三百多年，自认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但现在这种场面，她还是头一回遇见。

　　准确来说，是头一回在安亦身上遇见。

　　他蛇瞳里闪烁着毫不掩饰迷离色彩，玄一这回看得明明白白。以至于她震惊得无以言表，只得呆呆地任何安亦抱紧她的腰，手指轻抚着她的唇瓣，痒意袭来，头发一阵发麻。

　　“师父……”安亦指尖终于停在玄一的嘴角，眸光直勾勾盯着被摩挲得嫣红的唇，嗓音低沉沙哑，“应该是很甜的吧。”

　　育儿系统：【……】溜了溜了。

　　随着他的靠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上，玄一眉心一拧，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巴掌扇下去。

　　一巴掌刮在脸上，安亦着实懵了一下，目光恍惚一瞬，眸光清明了些，看着眼前的玄一，瞬间退开了一步，“你不是师父，再怎么像，你也不是师父。”

　　玄一轻哼一声，淡淡的怒意表现在脸上，“你擦亮眼睛看清楚，我不是什么机械人ai，我是你师父。”

　　安亦又往后退了一步，闻言瞳孔一缩，喃喃道，“果然是不成熟的技术，竟然开始生成自我意识了吗？”

　　“……”

　　他周身精神力场在涌动，显然状态极度不对。

　　“逆徒！”玄一冷着脸呵斥道，“入门多年，竟忘了门规，敢对为师无礼，以下犯上。”

　　安亦血眸微滞，下意识回道，“不是的师父，徒弟不敢。”

　　“不敢？”玄一冷声道，“连人体数字意识都用上了，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安亦抿了下唇，木然地站着，“那是因为……因为我想师父活着。”

　　他顿住，脸上迷茫一瞬，出现丁点疑惑之色，接着重新握住玄一的手，自嘲一般的自言自语道：“即便只是一个意识，也还得遵守着门规么？”

　　即便是机械人，也不同意和他在一起么？

　　“我和一个瑕疵的机械人说那么多干什么？”他抬眸审视着玄一，“但是今天的你，有点不一样，说不定技术可以再突破……”

　　眼见他抬手又准备摸上自己的脸，玄一条件反射用力一巴掌又拍了下去，冷声道，“能耐了你！”敢对她动手动脚的，掌巴吃少了。

　　这回的掌风比刚刚还要重，刮得安亦的脸都偏到了一边。

　　安亦眉头轻轻蹙了下，伸手捂着被打得有些疼的脸，扭头看着玄一，倒没有生气，神色反而比刚刚还要清明，“果然假的就是假的，我师父从来不会这么打我。”

　　玄一不由得气笑了，敢情对你好的就是师父，打你的就是假的是吧。

　　“关机。”安亦冷漠开口。

　　玄一没动，双眼还是睁得大大的，“关你个头，我说了我是你师父。”

　　“出故障了？竟然能违抗指令。”安亦走上前，想将眼前的人强制关机。

　　玄一见他伸手过来，生怕他又摸自己哪里，二话不说又是一个大兜逼扇下去，一个力道没收住，拍得有些重，直接将安亦扇晕在地。

　　玄一看着忽然倒下的安亦，自己也懵了下。

　　“哎呀，不小心用太大力了！”

　　她还不自觉得心虚地左右瞅了两眼，发现只有自己和她的系统，而安亦的育儿系统没在，还松了口气。

　　到底是自己的徒弟，不可能让他就这么晕在地上，玄一没好气将安亦拖回他的卧室里，还小心给人盖好被子。

　　“你说他是被鬼迷惑了心，还是咋的？竟然敢对我动歪心思。”

　　看到自己的机械体在这里的时候，玄一脑内闪过无数种念头，但从来没往“需求”这方面想，安亦刚刚的行为打破了她的想法。

　　她不禁想，他不会和这个跟她一样的机械意识体，这样那样了吧？

　　玄一没想到只是睡了四年，醒来后竟然要面对这种……挑战她底线的事情。

　　系统扇着小翅膀上前看了眼晕睡的安亦，幽幽开口回答玄一的话，【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喜欢你？】

　　玄一闻言愣了下。

　　“不对啊，‘白月光计划’进行得很顺利的啊，他喜欢的人应该是那个‘一一姐’才对。”

　　不应该是她玄一啊。而且安亦也没说喜欢她，只是对着她的机械人意识体有那么片刻的欲望情愫，或许只是玄素期到了也不定。

　　她垂眸看着床上的安亦，即便是在睡梦中，眉头也轻轻蹙着，似做着什么恶梦，双唇紧抿，手下意识紧紧抓着身旁的熊猫抱枕。

　　玄一定睛一看，那是多年前，安亦假性玄素期在她房间睡了一晚后，讨去的抱枕，这么多年过去，他竟然还带在身边。

　　玄一心底莫名像有根丝线轻轻提了一下，不知作何感想。

　　系统：【情绪是一个很复杂的东西，程序无法去分析，我们只是按照人物一直的走向预测，然后给出最终可能会出现的无数结果。】

　　玄一没有问它结果，因为她不想知道，知道后她可能会无意识的干扰到这些结果，然后产生蝴蝶效应。上一回的蝴蝶效应将自己作死睡了四年。

　　虽然她不怕惹事，但也怕事，可放过她吧。

　　“我管他喜欢谁，再敢造我的机械意识体，我不打死他。”

　　玄一想起正事，轻哼一声转身离开，“先去找老四一趟。”

　　系统追上她的脚步，【你就这样走了？不管他了？】

　　玄一面无表情，“晕都晕了，还要管什么？我还守着他醒不成？”

　　系统：【……】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玄一刚走出卧室，身后蓦地转来一阵动静声响，她以为安亦醒了。行，醒了就直接跟他说明白，摊牌！

　　她脚下一拐，扭头走回去，却发现在房间里的安亦正在翻箱倒柜不知道在找什么。

　　“在哪里？在哪里？去哪里了？不见了不见了，怎么找不到？找不到了……”

　　玄一下意识问他，“你找什么？”

　　然而安亦像没听到她的话一样，赤着脚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继续找着，嘴里还喃喃着同样的话，“在哪里？找不到……”

　　玄一看着安亦掀开窗帘摸索一通，紧接着又走到沙发边，将沙发上的抱枕一个个提起又放下，嘴角重重复复说着“在哪里找不到”的词。

　　屋内精神力场混乱，玄一拧了下眉头，她站在门口，看着安亦在偌大的房间里将所有东西都翻了遍，他急切而疯狂地寻找着什么，恨不得把整个房间都倒翻过来。

　　他眼睛红得如同浸着血，可定睛一看，血色的蛇瞳没有焦距，空洞而迷茫，氲氤着雾气，委屈又无助，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

　　玄一突然想起白智说的，安亦有梦游症，还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他到底在找什么？那具机械体还是什么？白智说的什么宝贝盒子？

　　她扭头用眼神询问身边的系统：怎么办？

　　安亦这种症状，明显是心理精神问题，她不是医生，不会治，超纲了。安亦在找的东西，或许就是导致他出现心理问题的东西，需要对症下药。

　　系统：【没事的，让他翻累了就会回去睡了。】

　　玄一：“……”

　　整个楼层里除了安亦翻找东西和一直低声呓语外，再无半点声音。玄一看着安亦在房间里逛了不下五圏 ，地面逛完，又顺着墙往上走，在天花板逛一圏 ，又下来。

　　要不是玄一将房间门锁死了，他可能要找到外头去。

　　似乎是因为怎么也找不着他要找的东西，他的身体慢慢发起抖来，眼底的雾气凝成泪，崩溃哭诉，“不见了，找不到……怎么会找不到……在哪里？”

　　情绪崩溃的后果就是保持不住人形，“啪”地一声，黑色的蛇尾发泄似地将打在地上，暴躁地掀翻了沙发，又拍碎了椅子。

　　玄一看着他的蛇尾，不再是竹叶青的颜色，而是眼镜王蛇的蛇纹，变异的暗红色底纹点缀，跟他的瞳孔一样，漂亮又妖冶。

　　“去哪里了？到底在哪里呢？”

　　血色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似极度伤心，又痛又苦，失魂一般继续在屋里缓慢地移动，时不时停下来似在感受什么，没发现他要找的东西，又拖着沉重的尾巴继续往前探索。

　　“在哪儿呢，找不到了找不到了……”

　　玄一看着流着血泪被极端情绪包裹着的安亦，心疼得忍不住上前说道，“徒弟……”

　　系统见状立马提醒她，【别阻止他，不然会引起精神力场暴动，简而言之，不分敌我乱打一通。】

　　玄一：“反正他又打不过我。”

　　白智那倒霉孩子不是他对手，才被揍一顿。

　　她又走近几步，对安亦轻声道，“乖徒弟，找什么呢？告诉师父，师父帮你找好不好？”

　　安亦眼睛落着泪，视线空洞地看着她，似听见了她的声音，又似无法理解，他歪了歪头，接着尾巴极慢地向前挪动靠近玄一，像只小狗一样轻轻嗅着玄一身上的气味。

　　“别哭了，乖徒弟。”玄一见他眼中的血泪还在无意识地流，心底抽痛，“你想找什么呢？”

　　高大的身影缓缓靠近，青年的头颅凑到玄一的脖间，又嗅了下，“师父……”

　　玄一还来不及应声，整个人就被他紧紧抱进了怀里，独属于他的气息将她包裹起来，冷腻的触感缓缓从脚踝爬上，熟悉的蛇尾将她圏起，渐渐收紧。

　　安亦的脑袋埋进她的颈窝，亲昵地蹭着，玄一感到脖子一阵湿濡温热，大概是安亦的眼泪。

　　他像张于找到了心爱的宝贝，双臂紧紧抱着不愿松开半会，尾巴更是死死地缠住玄一的腰，生怕会丢了一样，温热的气息打在玄一的耳边，欢喜渴望迷恋又带着痛苦。

　　“找到了，找到了，终于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