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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葬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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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凛冽携带着朵朵雪花飘入空中,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只有车辆和白花花的雪,程加从成都回到了家乡。
他本来是在深圳做化疗的,可是他放弃了,苟活于世他不甘心,能活多久就活多久,怎么着都是命,该死了就是老天要收命了。
冬天的风吹得人鼻头发颤,程加和自个的皮箱站在电线杆那处,乌黑的发丝被吹得胡乱飘,他伸出几乎要僵住的手打通了他发小温智的电话。
温智来的很快,是开着自家的车来的。
温智下了车门对程加说:“小加,快上车,车里暖气足,我还买了热奶茶搁车上呢。”说完顺势把皮箱放在了后备箱。
程加说了谢谢。
开车的途中,程加看着车窗外闪速的画面,缓缓开口道:“智哥,你……你和宋升过得好吗?”
温智笑道:“小日子过得舒坦的很,就两人这么过一辈子也挺好。”
程加问:“沈靖过的还好吗?”
他很想沈靖……很想很想,可他现在见不到对方,心情也有些没落。
温智认真的想了下,说:“他啊,他要结婚了,听说女方是个高中老师,大眼睛皮肤白,工作稳定不说,还长得顶漂亮。反正他的事我也不清楚,我和宋升半年前才从河北回来,现在许多消息都不清楚。”
程加别过脸,苦笑道:“那挺好的,登对。”
大家过的都好就他不好,怪不了谁都是过出来的,他只希望最后的日子可以活的潇洒。
现在他只希望自己爱的人全都幸福,他对自己已经没有什么期待的了,只希望最后的时光可以平淡过度。
温智突然有些感叹:“你知道吗?我前几天在大街上碰见我们班之前的学委,她都三婚带两娃了,时间过的真快。”
程加低头摸着手指,眼神空洞,看不出神情,过了一会儿才说:“是啊,我都不记得高中的时候是什么样了。”
自从毕业后他没有接触过高中同学,除了和发小温智时不时有联系,其他人他再也没有联系,包括他最爱的那个人。
温智带程加去了他家,程加见到了久违的朋友,也就是温智的男朋友宋升。
宋升的脸上挂着和以前一样的笑容,漂亮的眼睛几乎占据了脸的三分之一,他还是像从前一样漂亮年轻,皮肤也很细腻。
宋升很开朗,他笑道:“程加哥,好久不见。”
看到别人依旧年轻,而被病魔折磨的自己,身体机能的衰败,精神头不在状态,有了对比,程加再一次认清了自己,自己是个病人,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
高中的时候自己也是那么的年轻,也是那么的有活力,可是现在他已经不再年轻,也不再有活力了。
程加缓缓放松,僵住的嘴角微微上扬:“好久不见。”他的语气很慢,好像说话很累,实际上他就是很累,全身疲惫,一点力气都没有,他也好想再次年轻一回儿,他一定会把握机会和喜欢的在一起,然后拥有他。
宋升露出酒窝,笑眯眯地说:“刚才你给温智打电话时,我就在顿了鸡汤,咕嘟了好一会儿了。现在入味差不多了,我去给你盛去。”
没过一会儿宋升便端着冒着热气的鸡汤来了,程加接过宋升盛着鸡汤道了谢。
一听到谢谢两字,宋升就不开心了,微嘟着嘴:“谢啥谢,我和你是高中同学,你和温智还是从小长大的哥们,就别搞客气啥的,把这当自己家,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喝什么就喝什么,别把我们当外人。”
程加低头看着碗里,碗里浮起的白嫩鸡肉,橙黄的鸡汤里被撒上了翠绿的细小菜叶,汤的香气扑鼻而来,色泽诱人,他喝了一口,鲜味可口,整个胃都被满足了。
程加抿了抿嘴角,问出自己想问的问题,“升升,你怎么知道自己是gay的啊?”
宋升正看着电视剧高潮部分,但一听到这话,立马暂停住页面,兴致勃勃地说:“高中时我在篮球队遇见了温智,就觉得这哥们怎么这么帅,还又细心又会运动,然后……”
还没等宋升说完,温智搂住宋升的腰,眼睛眯笑着:“然后就被哥迷的神魂颠倒了,屁颠屁颠的成了我媳妇儿。”
“放屁。”宋升掐了一把温智胳膊上的肉,对程加说,“然后我就觉得我可能不单单想要和他做朋友,我想和他谈恋爱想让他成为我的人。”宋升神情是数不尽的温柔。
温智脸颊碰着宋升的脸颊,满眼宠溺,“现在不是想了,是已经在一块了。”
程加看着他们恩爱的模样很羡慕,“真好,看着你们这样恩爱,我很是羡慕。”
温智和宋升俩人站在一起很登对,他们之间的爱情真的让程加很羡慕,这么甜蜜的爱情他很向往,但对于现在的他是遥遥不可及的。
他已经拥有不了爱情了,在生命的最后日子里他只希望自己过的不再痛苦,也许只有孤独。
温智说:“你也有这一天的,有一个真心陪伴自己的人。”
程加眸子暗淡下来,声音轻轻地:“不会的,他已经要结婚了。”
温智脑子转的快,再加上程加提起沈靖的神情,他似乎明白是谁了,难怪谁都不问就问沈靖。
温智说出自己的答案:“你说的他是沈靖吗?”
程加没隐瞒,坦白道:“没错,是他。”
程加没必要隐瞒自己喜欢谁,所以他实话实说了。
温智纳闷道:“我从来没看出来过,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啊?”
程加说:“从高二开始到现在。”
温智问:“你怎么不去告白啊?”
程加说:“我不敢表白,他要结婚了……我还是不敢说。”
他高中时就喜欢沈靖了,那年他十七岁,上高二。
“我……想去阳台那边晒晒太阳。”程加说,“可以吗?”
温智说:“把这当自己家好吗。”
程加勾了勾唇角,“好。”
阳台养了一些花花草草,其中还有小苍兰,程加看着小苍兰出了神,高中的时候他最喜欢画小苍兰,而沈靖则是安静的看自己画画,时不时提出问题。
高二那年,天气有些燥热,每个班级里都开着空调,校园里的绿植都在地上打了黑色的影子,长长的走廊里干程加背着书包,一个少年横冲直撞了过来,哗啦一声,程加的书掉了一地。
少年止不住的道歉:“对不起,不小心把你的书碰掉了,我给你捡。”
程加说没事顺便抬起了头,那一刻他心动了。
虽然一见钟情很扯蛋,但他真的动心了。
少年额头的湿法搭着,清爽青涩的模样,狭长的眼睛如会发光般的明亮,尽管只是穿着宽松的校服依旧可以看出布料下紧致的肌肉线条,修长的手在拿起书本的瞬间摩擦都变得让人心跳加速。
那一刻程加看清了少年的脸,他知道自己一见钟情了,心火在一刹那被点燃了,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离世的父母仅仅因为一眼就定下情缘,原来真的有所谓的一见钟情。
本来这些意外不能再意外的碰面只是擦肩而过,但缘分就是比较奇怪,他们竟然分到了一班,程加和沈靖对视的时候他依旧带着令人陶醉的笑容,开朗阳光,很是耀眼。
“我们是一班啊,真是有缘。”少年笑的开朗,眉角的笑意都透着潇洒。
程加不知所措的点点头,下一秒他捂着自己发烫的脸。
怎么办……心跳的太快了,要怎么样才可以停止。
漫长的高中生活开始了,沈靖和程加成了前后桌,程加会画画,他有一个小小的素描本,每天都画写平淡的景和各种花。
一次下课,沈靖转身看见程加画了一朵花,不爱看花的他不认识,其实也不能怪他,练体育的能有几个懂花草的。
那副画很精美很细致,沈靖真心夸赞,“你这么会画画啊?这是什么花,画的真漂亮。”
程加回答:“小苍兰。”
沈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颜色的花,像渐变却有两个颜色一样,像块细软的丝绸,他奇怪道:“小苍兰还有这个颜色吗?我记得只有白色啊。”
程加解释道:“小苍兰有很多颜色,这个只是其中一种。”
沈靖悠悠地说:“怪我孤陋寡闻了。”
程加说:“不用这么说,不了解一下谁都不知道一种花有多少颜色,有的花还是绿色呢,说出去绝对没人信。”
沈靖点头:“也是。”他看了看课程表,“下一节体育课,你去不去?”
程加收拾了一下书桌上乱糟糟的课本,说去。
沈靖好奇道:“你身体好了?”
程加点点头,他说:“好多了,跑步应该没问题。”
刚开学那段时间程加胃病很严重,治疗了好久才缓过来,书包里一般都备着胃药。
操场边上有大片的绿植,绿荫遮挡着斑驳太阳光点,树下的沈靖和程加一句搭一句的聊天。
沈靖依靠在树旁,漫不经心的看塑胶跑道上的同学跑步,转头看向程加说:“你对未来有规划吗?”
程加想了一下回答:“我不知道那是不是规划。”
沈靖来了性子,问道:“说来听听,行吗?”
程加把自己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考个大学,边兼职边学习,攒钱去景点玩。
沈靖哈了声,脱口而出:“这不是大部分同学都会坐的事吗?上大学、干兼职又学习、攒钱出去玩。”说完他就后悔了,别人好心和自己分享未来的规划自己却觉得别人的规划常见普通。
沈靖说:“抱歉啊,我脑子一时热。”
程加摇摇头说没事,他无所谓的耷拉着胳膊,漂亮有型的眼睛懒散的眯着,样子悠闲。程加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乖孩子。
沈靖看着他,自己都没发觉自己在笑,他轻声说:“你看起来很又乖又漂亮”
程加愣愣的像只不知所措的小猫,沈靖有些想发笑,“怎么了?”
“没事,就是……你这么夸,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
沈靖说:“我说的是实话。”
沈靖看着程加的眼睛,那么漂亮,那么璀璨,像无际的浩荡星空,绚丽的星云。
怎么有人可以漂亮到这种程度。
程加感到这种目光,被刺激的火辣辣的,这么灼热,他觉得自己要被融化了。
程加的脸烧了起来,“你能不能别用这种目光看我。”
沈靖说:“为什么?”
程加说:“我会不好意思,更何况哪个男生会用这种目光看同性,有点别扭。”
沈靖哦了声,说自己知道了。
程加不知道沈靖到底知不知道,可那灌满爱意的目光还是盯着他看,那么炙热,那么热恋,他快要承受不住这目光了。
“沈靖。”
“嗯?”
“你再这么盯我,会让我觉得你很不礼貌。”
沈靖说:“你喜欢有礼貌的人。”
程加想了一下,“我喜欢和有礼貌的人交朋友。”
沈靖笑了笑,用一条胳膊揽住程加白净的脖颈,另一只手戳了戳程加的脸,手指戳进去的时候,沈靖心里直呼好软。
程加一脸生无可恋。
“沈哥,你要干什么?”
沈靖问:“你喝牛奶长大的吗?皮肤又白又嫩。”
程加说:“天生的。”
沈靖打趣道:“你都比我白好几个度了。”
程加惊奇:“没有那么夸张吧?”
沈靖伸出自己的手和程加的手对比,果然程加的手很白,白的耀眼的那种。
“我就说吧,你就比我白,啧啧啧,该有多少女孩子想要你这种的皮肤。”
“天生的而已,没什么可羡慕的。”
“是是是,不像我粗汉一个。”
程加小声嘀咕了一句:“其实你也挺好的。”
程加以为沈靖没听见,可沈靖听的清清楚楚。
被人夸尤其是喜欢的人,心跳都止不住的跳动,少年的心思虽然捉摸不透,但还是会露出弊端。
沈靖笑道:“真的啊?”
程加呆愣道:“你听见了啊?”
沈靖说:“咱俩离这么近我当然听得见。”
程加笑了笑,“也是。”
看着程加语文一百四十分的卷子,沈靖苦恼地哀嚎:“为什么你语文比我高几十分啊?你学神附体了?”
程加说:“你多读读课文就好了,不要表面理解,要深入理解。”
沈靖趴在桌子上懒洋洋的:“虽然我逻辑思维还行,但语文真不行啊,我完了。”
激奋人心的高考顺利结束了,为了好好庆祝一下,沈靖的朋友们搞了个聚会,包间里的人都欢声笑语,只有沈靖默不作声,他与其他人格格不入,像是一个局外人,因为程加不在,自己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不知道怎么回事,程加像突然人间蒸发一样,怎么样联系也联系不到。
程加的朋友总共也没几个,一个个都联系不上,沈靖心里不是滋味,一个人在角落里喝闷酒,脸色铁青的不能看。
朋友看到坐在沙发角落的沈靖脸色很不好,眉头紧皱,就问沈靖怎么回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沈靖摇摇头说:“没有,只是想先喝点酒。”
朋友担心道:“你脸色很差,用不用去医院。”
沈靖摆摆手说:“没事,不用。”
朋友点头,“那你少喝点酒,休息一会儿,一会儿我们大家一起唱歌。”
沈靖嗯了声,别人都在热情的狂欢,自己却在一口一口喝着闷酒,辛辣的液体滑过食道,却感到舒畅极了。
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程加会走,他究竟是有什么难处不能说,连自己都不知道,原本他准备好高考结束后趁着机会表白,现在连个人都见不着,心里愈发苦闷。
没有程加在的每一天都度日如年,沈靖心里格外明白程加对自己的重要性,可是他无能为力,自己也联系不上程加,周围和程加认识的朋友也联系不上他,本来抱有希望的心,还是被熄灭了。
在沈靖自己不断的努力下在大学的成绩也很优秀,在闲暇之间会想起沈靖忍不住想起程加,他不知道要怎么办,太痛苦了,他要怎么找到自己最爱的人。
为了不让自己时时刻刻想程加,就让自己忙起来,因为他不想自己陷入永无止境的思念中。
人一但忙起来,就会顾忌不了其他事情,但沈靖想错了,人爱一个人时,身体会记住的,就算表面装的再想,身体还是诚实的,沈靖每晚都会梦到程加。
一次做梦,他梦到了高中的时候,自己在宿舍里写卷子,程加带着一盒新鲜的柚子来,沈靖顾着写卷子没有吃,全宿舍的人都吃了,只有沈靖没吃,是程加亲手剥开底皮喂给沈靖吃的。
之前高中的时候现在程加也喂过自己,只不过当时喂的是橘子,宿舍还没有其他人,他们的氛围格外暧昧,但什么也没有发生,其实当时两个人都春心荡漾了。
只有两人深深的对视,和不经意间的爱意。
梦做的格外真实,真实到沈靖还以为自己在高中的时候,这时候沈靖才意识到原来分外想一个人时,会分不清虚假与现实。
大学毕业当天,气氛热闹的校园里,一个女生大着胆子的对沈靖表白,女孩娇羞的红透了脸,她的手紧紧的拽住衣角,看起来很紧张。
她害羞地说:“学长,我喜欢你,我们可以交往吗?”
可奈何沈靖心里只有程加,沈靖淡淡开口:“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
女孩以为是沈靖拒绝自己的借口,她理直气壮道:“学长少忽悠人了,我可没见过你和谁亲近过,你就给我一个机会吧,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们试试好不好?”
沈靖脑海一下闪过很多程加的画面,他苦笑了一下,掩盖自己表面的痛苦,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
“他在外地上学。”
女孩疑问道:“真的吗?”
沈靖嗯了声,不再说话。
女孩看沈靖一脸认真,便不再说什么,说了句毕业快乐就招呼原处的朋友一起走了。
沈靖回想起前几年,自己有时候跟个行尸走肉一般,漫无目的的走着。
距离结婚还有几天,沈母就在沈靖跟前唠叨,沈靖不胜其烦,他本意不想结婚的,是他母亲非要他结婚的,他是无奈被逼的。
沈母不自知,继续唠叨:“沈靖,你说说你都要结婚了,脾气还这么差,以后结婚了,可不能这么冲了哈,得对媳妇儿好,听见没有,啊?”
沈靖听到这些话,简直无语到无地自容。
“妈,我要说多少次你才能明白,我根本就不想和贾茹结婚。”
沈母一直想要沈靖早早的结婚,成家立业,可他根本不懂儿子的心。
沈靖当然不想听沈母的话,沈母最烦家里人不顺自己的意,听到沈靖和自己对着干。
沈母生气道:“人家小茹怎么不好了,人漂亮,有稳定的工作,还好脾气。”
沈母眼见沈靖一年比一年大,别说要结婚了连个对象也不谈,她可愁死了,他一心一意把心扑在儿子身上可儿子偏偏不领情。
沈靖一心只有程加,他烦躁道:“我没说不好,就是不想和她结婚。”
沈母瞪了沈靖一眼,他觉得自己的儿子无理取闹,人家女方的条件那么好,为什么不答应呢,她实在想不明白,从未想过沈靖喜欢的人不是女人而是男人。
沈母逼问:“什么不想结婚,瞎说什么,那是你还没发现人家的好呢,你到底为什么不去结婚?为什么!”
沈靖把自己解释了很多次的话再次说出,无奈道:“妈,我要说多少遍,我有喜欢的人了,你怎么就是不往心里记呢?”
前几次不聊而散也是因为结婚的话题,沈靖很多次向沈母解释说自己根本没有喜欢的人,也不会结婚,还说过一辈子也不会结婚,沈母只当自己逼急了孩子,没料到沈靖是认真的。
沈母气势汹汹:“那你怎么不带回家啊?你瞅瞅你再过个几年就三十了,你是准备让你妈等多久?妈又能等多久?你隔壁王婶都抱俩孙子了,他儿子可是和你一样大啊,你不急,我都嫌急。”
沈靖绞尽脑汁都不知道怎么应对他这个母亲,非得让自己人生的每一步都走在她给自己的规划上,这让他苦恼的费劲。
沈靖气得脑袋疼,他压着怒气与不耐烦对沈母说:“咱家又不是只有我一个男孩,沈仅不是也得咱家的种吗?”
谁知沈母当场暴起,她眼睛直勾勾的瞪着沈靖,眼泪包含着埋怨、不解、强势和委屈。
沈靖口中的沈仅是沈父的私生子,私生子的存在还让沈父沈母大闹了场,现在是沈母的心中钉,谁说她和谁气。
这一点沈母绝无可忍,大声斥责自己不听话的儿子,“沈靖!沈烃是哪个女人生的孩子你不会不清楚吧?一个小三的儿子,你觉得咱家这些亲戚能认?就算他们能认,你爸能认?你爸就算认能让周围亲戚邻居都知道吗,你爸他最要面子,就是典型的死要面子活受罪,尽管是他自己把面子作没的……”
沈靖实话实说:“妈,说明白吧,我不是不想结婚,也不是不想要孩子,只是我喜欢的那人他和我结不了婚也生不了孩子。”
沈母惊讶道:“呀,你说的不是个已婚的不能生娃的女的吧?那可使不得啊,你要是敢就是要妈的命啊。”
沈靖没有在解释,他觉得和沈母说话就像各说各的,沈靖说自己不想结婚,先走了,公司还有事。
沈母皱眉生气:“你一个小贸易公司的员工去不去公司能耽误什么事,你去请个婚假吧,正好趁这个时间把婚结了,省的我和你爸操心。”
充斥着暖气的咖啡店里,一位带着墨镜扎着丸子头的女生走到程加面前,笑道:“你是程加哥吗?”
程加看着眼前面熟的女孩,歪头疑惑道:“你是?”
刘琴微微笑了一笑,“我是刘琴,你还记得我吗?”
程加听见之后,猛然想起了“记得,你,你怎么会突然联系我?”
刘琴回答道:“我一直想要联系你,只不过一直联系不上,好在现在联系上了。”
前些天刘琴听说程加回来了,就打了他之前留在学校社团的电话,没想到打通了,她约了程加来咖啡店,有事和他说。
刘琴拿出一个模样是情书的信封,递给了程加。
程加接过信封,满脸疑惑,他不知道刘琴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为什么给他这封信。
某种预感在心里猛烈的撞击。
“这是……”
刘琴看着信封,眼神复杂,她声音轻轻地:“沈靖给我的,准确的是给你的,高三那年……他找上我,以为你喜欢我。说来也奇怪,你们都觉得对方喜欢我,可是你们都错了,你们喜欢的是对方。这封情书是沈靖给你的,只不过当时传信的同学放错座位了,刚我发现时,你们都已经离开学校了。”
听到这些话,程加震惊不已,他捂住嘴,声音颤抖:“沈靖,喜欢我?”
他无法相信沈靖同样也喜欢自己。
那么说,他们说互相喜欢,可为什么互相喜欢的不能在一起,不能长长久久的。
程加心里又激动又心酸,为什么会一直错过,为什么……他爸解,更多的是无奈,无奈自己无法改变,无法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
刘琴用力点点头,说沈靖一直都喜欢程加,沈靖知道程加喜欢一只白色小熊的小雕塑但没钱买,就拼命的打零工,那雕塑制品,很贵,经过努力打工沈靖终于买到了,想要送给程加,却因为在去程加家的路上出了车祸,他昏迷后手里还紧紧的握着小熊雕塑,还好没人受伤只是膝盖流血了。
程加没想到沈靖竟然为自己付出过这么多,他心里隐隐作痛,当时出车祸时他在想什么,他还有多疼啊,原来自己在乎的人,也同样那么在乎自己,高中时候的沈靖竟然爱自己的程度不亚于自己,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看出来对方的心意,让他苦苦等了那么久。
刘琴遗憾道:“我一直都联系不到你,毕业后还托人找过你,可都没有找到。”
其实刘琴想着早点告诉他,可是他却没有机会告诉他,他们错过了这么多年,刘琴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程加苦笑道:“因为家里债务的压力下,我出去了。”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的离开这里,说不定他早就和沈靖在一起了,毕竟他很早就不是单向奔赴,而是双向奔赴,好遗憾。
刘琴遗憾道:“不知道现在算不算晚,我不歧视任何追求爱情的人,如果你们能在一起,我会真心祝福你们的。”
缘分就是这么巧,沈靖刚好路过咖啡店,看着程加与一个女孩在咖啡店聊天。
沈靖愣住了,全身的肌肉都僵硬硬的,这一刻,他的神经似乎崩线了。
这是……程加吗,那他旁边的女生是?
看着那个人,沈靖有一股熟悉的感觉灌涌而来,他完全不知道程加就在哪里,他们就差一点就能看见彼此。
一刹那,沈靖心脏都要跳出体内了,他不确定那个人到底是不是程加,可距离太远了,玻璃上还有白色的气雾,那是程加在咖啡店最里头吗,他不敢确定。
沈靖身边的朋友看着沈靖的模样,不解的挠挠头,“看啥呢?看别人小俩口秀恩啊!这有什么好看的,反正过不了一会儿你等你结婚了你也能秀,还是秀一辈子的那种。”
沈靖说出自己内心的疑问:“你觉得他们是一对?从哪里看出来的?”
当他看见那个模糊的熟悉轮廓时就已经心脏砰砰跳,如果真的是他……
朋友一脸不以为然,慢条斯理的说着自己的分析:“不然呢?大冬天一男一女在咖啡店喝咖啡是纯聊天?不是情侣就是相亲对象。”
“万一不是你说的这两种呢?”
“还有一种,就是超级好的异性朋友。”
沈靖不敢想程加和别人相亲,他急促道:“我们走吧。”
那场面刺激他的神经,他不想待在这里,不过沈靖细想了一下,那人脸色好像苍白又病态,程加可不会有那种脸色,他的脸蛋明明是苹果般的红润。
朋友好奇道:“唉,你不看了?你刚刚那眼神我还以为你看上那男的了,不过你也不好那口,沈靖……你怎么走这么快!我跟不上你了!”
刘琴还在和程加说话,上的咖啡还冒着热气,好像故意被人晕染了一般,程加双手捧住茶杯,轻轻吹了吹冒出的白色热气。
程加微笑道:“他喜欢我,沈靖,他喜欢我,我们是互相喜欢……可我不能陪他……可……我得去找他……”
刘琴看着程加,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我真心祝福你,一定会和沈靖在一起的。”
可是命运有时候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不小心就会点燃,程加就是在去找沈靖的路上被迎面而来到大卡车撞倒。
身体被巨大力贯穿的瞬间,程加短暂的失去了意识,下一秒,他感到撕心裂肺的疼痛,全是的骨头好像都被击碎了,液体从头部流出,程加模糊的意识到,自己好像要死了。
他什么都没来得及想就要死了吗,有点不甘心啊。
如此惨烈的车祸,周围的路上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把程加围成一个圈,人们乱成一锅粥。
“出车祸了!前面有人晕倒被车撞了!”
“快打110!快。”
“人流了好多血,好吓人啊。”
“多可怜的年轻人,打110没有?”
去超市买东西的宋升路过这里时,在人群拥挤的缝隙里看到了在血泊里的程加,他不敢相信,买的东西都散落了一地,他跌跌撞撞的挤进人群,声音都错乱一地了,那是就是程加,他没有看错,可他巴不得自己是看错了的。
宋升双手颤抖,眼泪啪的掉了下来,他的哭腔是让人听了感同身受的痛苦,“这是……程加哥,程加哥!你怎么样?说话不了就别说话。”
失血过多的程加声音小如蚊虫,宋升爬到程加的耳边才清楚地听清程加说话。
程加靠着坚强的意志力说:“宋升……我,我拜托你一件事,你……你告诉沈靖说我也喜欢他,然后让他来找我,找我,我医院等着他来和我告别……或者让他来参加我的葬礼。”
不一会儿救护车来了,宋升和医护人员一起上救护车,然后他立马给温智打电话,他哭泣道:“老公,程加哥,他出事了。”
“什么?在哪,我马上来。”
在医院去医院的的宋升说:“你先去找沈靖吧,我跟程加哥在医院呢。”
“找沈靖干嘛?”
宋升摸了一把眼泪,“程加哥要见沈靖,还说要我把他喜欢沈靖这件事告诉给沈靖,可我现在正在陪他,脱不了身。”
“我去找沈靖,电话别挂。”
宋升看了看手机显示的红色剩余电量,“可我手机就剩十格电啊。”
“那你先挂了,一会儿有事了再打。”
宋升说:“好。”
路上还堵了车,温智生气的捶打方向盘,喇叭的声响刺耳传来,温智把额头抵住方向盘,脑门的青筋暴起。
该死的!他妈的这时候堵车了!
到了沈家,温智没找到沈靖,找沈母问:“怎么没人啊……阿姨,你知道沈靖去哪了吗?我有急事找他。”
沈母说:“他去街中心那举办婚礼了。”
温智说了句谢谢阿姨立马走了,沈母还在温智身后说自己一会儿也过去要不要一起过去,温智想快步走着回沈母这时候宋升的电话打来了,“喂,怎么了,媳妇儿。”
宋升急道:“老公你好了没,程加哥快坚持不住了。”
温智说好,可去找沈靖的路上再次堵车了,他气得直按喇叭,脑门青筋都暴起了,如果程加和沈靖见不到该怎么办。
温智骂道:“妈的,操!”
程加躺着洁白的病床上,他感到身上的热量在流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能感到自己的胸膛在缓慢的起伏,每一次起伏都伴顺着疼痛,他看着洁白的天花板,脸色苍白,唇角干裂,泪水从眼角留出,一直流到消瘦的下颚。
我要死了,他却没有来。
沈靖在结婚的候室内,西装被双手捏的皱皱巴巴,一点形都有没有,现在的他,可以用颓废来说。
他发疯了力气捏西装的布料,眼底一片疲惫。
我结婚了,他却没有来。
年少时美丽的邂逅终究是没有圆满,温智找到沈靖带他去医院的路上,沈靖得知程加出了车祸还有本身就有绝症,难怪婚礼前怎么联系都联系不上。
医院里沈靖看着眼前的场面他痛到发狂,他的眼睛都变得红彤彤,他看见程加全身上下都插管子,脸色苍白的像是纸片,那种把心掏出来蹂躏的感觉他体验到了,心灵上的撕心裂肺。
沈靖不敢碰程加,他的手想要握那只白的像纸片颜色的手,但却不敢。
他的手悬挂在空中。
那么脆弱,他怕……
“如果我能早点告白,你是不是就不会死了。”沈靖声音哽咽的要命,他都没有发觉自己的身体颤抖成了什么样子。
程加眼里含着泪水,轻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
程加说话断断续续,他几乎没有力气:“沈哥……别说……让我说,我爱你……我爱你。”
沈靖痛哭流涕,高大的男人哭得肩膀抽动,泪水顺着英俊的脸颊流下,缓缓的、慢慢的。
沈靖痛苦的捂着脸,“不要走好不好?”
程加又一次摇头,他看不得沈靖对自己哭泣,印象中沈靖一直是个阳光开朗的男孩,他不能这么痛苦,还是为了自己。
“我留不下来的,我要去见我外婆了……”
他觉得眼皮格外的沉重,他想睡觉了。
沈靖说:“别走,求你了。”
程加觉得全身上下都失去了知觉:“我好累啊,想睡觉了……你参加我的葬礼好不好?”
沈靖紧紧的抓住程加的手,可那手却急速的失去温度,逐渐变得冰凉,要消失了。
沈靖无神的喊着:“程加……程加……”
他现在的绝望没有人可以同感深受。
温智憋住眼泪说:“别哭了,他不希望你哭成这个样儿。”
他也很难受,他失去了自己最好的哥们。
沈靖悲痛万分,泪水滑过脸颊,一个大男人此时正在哽咽,“可是,可是我真的好喜欢他啊,我要是早点找到他,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宋升满脸是悲伤,“别这么说,程加哥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变成了星星。”
温智苦笑道:“他得绝症后好久都没笑过了,刚刚是他回来第一次笑。”
沈靖的手僵住了,仿佛有人将他的灵魂抽出来一般,第一次笑,那程加之前过的是有多么不开心啊,生病的时候是有多么的痛苦和无助啊。
程加的遗体火化之后,温智问沈靖葬礼他要怎么办,沈靖的眸子看不出色彩,他淡淡地说往后拖几天吧。
温智问他为什么。
沈靖抱着骨灰盒,眼里豆子般的往下看,他声音听不出情绪,“上学时程加就告诉我,他说他喜欢海,想听海的声音,我想带着他去海边玩上几天,就当弥补遗憾了。”
温智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轻轻拍了拍沈靖的肩膀。
温智说:“你要打起精神。”
沈靖说:“会的。”
生活依旧持续着,沈靖的生活好似也没有尽头,他的情绪比之前要稳定的多,只是偶尔特别思念程加时,他总会一个人失神。
一年后的夏天,沈靖在塞班岛度假,早晨起来的他很开心,因为他梦到了程加,那个他做梦想要拥有的人。
梦里的程加说。
沈靖,我喜欢你。
程加还说。
生日快乐。
梦里沈靖假装没听清,他说:“你说什么?”
他故意怎么说,想让程加多多陪自己。
程加面红耳赤,害羞地说:“我说生日快乐!”
沈靖笑着在他耳边轻声说:“你的生日愿望是什么?”
程加羞红了脸,他很少羞红脸。
“我希望你幸福。”
沈靖说:“说出来就不灵了,你的愿望不想实现吗?”
程加一脸无所谓,漂亮的眼睛湿漉漉看着沈靖好似会勾人,“无所谓啊,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你现在是幸福的吧?沈哥。”程加抱住沈靖,沈靖将他搂紧,程加在他耳边吹了口气,“来吻我。”
梦里,漫无的海边,程加戴着帽子抱着沈靖,眼睛一直看向沈靖,沈靖摸着他细软的头发,亲吻他的额头。
沈靖想一直留在这里,这里太过于美好,久而久之他都差点完结,程加早已离自己远去。
在这一瞬间,全世界只有他们俩个人。
这场梦,好像没有尽头。
怎么过也过不完。
情人节那天,沈靖来到花店给程加挑花,花店里各种花香扑面而来,沈靖被花熏到了。
花店员工看见了,“先生,您是给爱人挑花吗?”
沈靖点点头,“是的。”
“您看看这款玫瑰……”
沈靖打断她的介绍,“我爱人喜欢小苍兰,拿束小苍兰,谢谢。”
与其听人讲一嘟噜不如直接告诉别人自己需要什么。
员工说:“小苍兰啊,只剩最后一束了,我这就去给您包好。”
员工拿出小苍兰,漂亮的花束被沈靖接过。
临走前。
员工微笑道:“先生,祝您和您爱人度过一个愉快的一天。”
听到这句话沈靖眸子的光暗了几分,声音低沉,“谢谢。”
情人节这天阳光明媚、空气清新,连小鸟都叽叽喳喳的,经过茂盛的绿植,沈靖来到墓地,他将盛开的小苍兰花束放在墓碑前,阳光照在墓碑上笑得开朗的少年,他笑了,笑着笑着哭了起来。
情人节快乐,程加。
还有我爱你。
当年相拥,如今梦拥。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