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知》十慕白遨

16、【超级契合】

　　“匹配结果，99.8%。”
　　机械声在报告厅里响起，所有目光都看在前排两个刚刚站起身的男生身上——陆衿罄和宋暗。
　　校园里无人不知的名字，家世、样貌、能力，都是顶尖，连信息素等级都同样出类拔萃。
　　只是谁也没想到，他们的匹配度会高到这样一个骇人听闻的数字。
　　宋暗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指尖有些发麻。
　　99.8%……
　　宋暗抬眼，看向身旁的陆衿罄，对方站得笔直，脸绷得很紧，看不出什么表情。
　　工作人员脸上堆着笑容，把匹配度通知书递过来，“恭喜二位，这真是……万里无一的缘分。”
　　陆衿罄接过了那张纸，宋暗的心跳漏了一拍。
　　下一秒，陆衿罄面无表情的把通知书撕得粉碎。
　　陆衿罄冷冰冰地说：“我永远不会喜欢一个，信息素和我如此相似的人。”
　　他再没看宋暗一眼，转身穿过惊愕的人群。
　　宋暗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地上那些白色的碎纸。
　　像一场不合时宜的雪。
　　宋暗扯了扯嘴角，把最大的一片捡了起来，上面只剩下“陆衿罄”半个名字，他捏着那片纸，也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刺眼。
　　……
　　室友周谨放下游戏手柄，眼睛瞪得溜圆，“所以，他就那么……撕了？当着所有人的面？”
　　宋暗闻言头也没抬，“嗯。”
　　周谨愤愤不平：“我靠！陆衿罄那家伙，脑子被门夹了？99.8%！这放在整个ABO婚配史里都是炸裂的存在，他居然撕了？他以为他是谁啊！”
　　宋暗平静道：“他谁也不是，只是不喜欢相似的信息素而已。”
　　周谨啐了一口：“狗屁理由！我看他就是傲慢惯了，觉得谁都配不上他！阿暗，你别往心里去，他……”
　　宋暗打断他，“我没往心里去，我去图书馆了。”
　　图书馆里很安静，宋暗找了个角落，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树梢上。
　　怎么可能完全不在意。
　　陆家和宋家是世交，他和陆衿罄从小就算认识，虽然不同年级，但总是会碰到，那人永远是一副高高在上、冷淡疏离的样子，像山巅的雪，难以接近。
　　可匹配度99.8%……连他自己都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命运终于递来了橄榄枝。
　　结果，是他想多了。
　　相似的信息素？
　　陆衿罄是冷杉，他是雪松。
　　听起来是像，都属木质调，凛冽，沉稳，但细微处的差别，才是精髓。
　　陆衿罄的冷杉更冷，更锐，带着攻击性，而他的雪松，底色是温醇的，甚至有极淡的暖意。
　　在陆衿罄眼里，这点区别，大概不值一提吧，宋暗轻轻吸了口气。
　　之后的日子，一切照旧。
　　只是“陆衿罄当众撕毁与宋暗99.8%匹配通知书”的消息，成了全校持续不衰的热门话题。
　　无论宋暗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若有若无的注视和低语。
　　他尽量无视，他和陆衿罄的课程安排有部分重叠，偶尔会在教学楼擦肩而过。
　　陆衿罄目不斜视，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宋暗也学会了同样视而不见。
　　直到一次跨专业的联合小组课题汇报。
　　好巧不巧，宋暗所在的小组，和陆衿罄所在的小组，被分配在了同一个时间段，相邻的会议室。
　　汇报结束，宋暗出来透气，在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水。
　　他感觉身后有人，不用看就知道是陆衿罄——因为那股气息，非常冷。
　　宋暗接水的动作没停，陆衿罄停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动，也没说话。
　　但那道目光，沉甸甸地落在他背上。
　　宋暗盖上杯盖，迎上他的视线。
　　一段时间没这么近地对视过了，陆衿罄的脸色似乎比平时更白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唇色却异常红润。
　　他盯着宋暗，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宋暗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宋暗先开了口，语气疏离，
　　“有事？”
　　陆衿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低哑：“你的信息素……”
　　宋暗挑眉，等着下文。
　　是又要发表什么高见吗？关于这令他厌恶的、相似的气息。
　　但陆衿罄的话没能说完，他蹙紧眉头，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深深地看了宋暗一眼，那眼神几乎称得上……挣扎，然后仓促离开。
　　宋暗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
　　是易感期吗？
　　据说高匹配度的Alpha和Omega，信息素会相互影响，甚至在特殊时期产生强烈的牵引。
　　宋暗垂下眼，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
　　那又怎么样呢？
　　人家又不愿意和他在一起，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喝了一口水，水温正好。
　　几天后的深夜，宋暗从实验室回来。
　　他习惯晚归，这个点宿舍区已经没什么人。
　　路灯昏黄，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晕。
　　走到离宿舍楼不远的那片香樟树林附近时，他脚步一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过于浓烈的、失控的冷杉气息。
　　霸道，尖锐，充满了攻击性和难以言喻的痛苦渴求，像被困在绝境的野兽，焦躁地逡巡。
　　是陆衿罄的信息素，而且这状态明显不对，太强烈了，根本不是平常那种收敛的冷感。
　　宋暗迟疑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树林边缘的阴影里，一个人影靠着粗糙的树干，微微佝偻着身体，□□。
　　是陆衿罄，他看起来糟糕透了。头发被汗水浸湿，几缕黏在额前，脸色潮红，眼神涣散，失去了平日所有的冷静自持。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蒙着水汽的、发红的眼睛，瞬间锁定了宋暗。
　　像濒死的旅人看到了绿洲。
　　宋暗停住脚步，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他。
　　空气里属于陆衿罄的信息素疯狂地叫嚣着，试图包裹他，侵入他。
　　而他自身的雪松气息，在这种刺激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丝丝缕缕逸散出来。
　　两种高度相似的木质香碰撞、交织，却没有预想中的排斥，反而产生了一种奇异的、令人战栗的融合感。
　　仿佛它们本就同源，渴望回归一体。
　　陆衿罄死死盯着宋暗，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才克制住没有立刻扑上来。
　　“宋……暗……”他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哑得厉害。
　　宋静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果然，是易感期，而且是因为高匹配度信息素牵引而提前到来、并剧烈爆发的易感期。
　　陆衿罄向前一步，动作快得带风，带着一股滚烫的热意和浓烈的信息素，一把将宋暗按在了旁边墙壁上。
　　身体紧密相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肌肉的紧绷和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陆衿罄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在宋暗的颈侧，那里是Omega腺体所在的位置。
　　他的嘴唇几乎要碰到那层薄薄的皮肤，声音含混：“宋暗……给我……你的信息素……”
　　他红着眼眶，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又像是个命令臣民的君王，矛盾至极。
　　宋暗没有挣扎，他甚至轻轻笑了一声，他迎上陆衿罄那双通红的眼睛，他微微偏头，气息拂过陆衿罄滚烫的耳廓，“不是说，永远不会喜欢相似的信息素吗？”
　　陆衿罄的身体一僵，那双泛红的眼睛里是痛苦和迷茫，猛得松开了他。
　　宋暗揉了揉被捏得发红的手腕，脸上那点戏谑的笑意淡去，只剩下彻底的平静。
　　他没再看陆衿罄，走出树林，晚风一吹，宋暗才感觉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痕，眼神晦暗不明。
　　第二天，关于陆衿罄易感期提前爆发且在宿舍区附近失控的消息，不知怎么就在小范围内传开了，虽然细节模糊，但“陆大少爷罕见失态”这一点，就足够成为谈资。
　　食堂里，周谨压低了声音，一脸八卦地对宋暗说，“听说了吗？昨天陆衿罄那样子……啧啧，真没想到，好像还跟人起了冲突？就在你们宿舍楼那边那片小树林。”
　　宋暗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没接话。
　　周谨自顾自地分析：“你说，会不会跟那99.8%有关系？高匹配度嘛，听说对Alpha的易感期影响很大的，说不定就是被你那啥……信息素给引出来的！”他说着，挤眉弄眼。
　　宋暗淡淡打断他，“吃饭。”
　　周谨讪讪闭嘴，但眼里的探究没散。
　　流言总是传得飞快，并且会自行补全细节。
　　没过两天，宋暗就在一次专业课上，感受到了更直接的目光。
　　课间休息，他正低头整理笔记，一个身影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是赵莉婷，他们系的系花，一个家世优越、对陆衿罄抱有明显好感的Omega。
　　赵莉婷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柔和：“宋暗，听说前几天，陆衿罄在你们宿舍附近……不太舒服？”
　　宋暗抬眼看她，没说话。
　　赵莉婷笑了笑，指尖卷着发梢：“你也知道，衿罄那个人，性子冷，不喜欢被人打扰，更不喜欢……被不喜欢的人影响，我知道你们匹配度很高，但这不代表什么，对吧？毕竟他亲口说过，讨厌相似的信息素。”
　　她的话绵里藏针，意思很明显，让宋暗识趣点，离陆衿罄远点，别借着匹配度妄想。
　　宋暗合上笔记本，声音平静无波：“林同学，如果你关心陆衿罄，可以直接去找他，我和他不熟，他的事情与我无关。”
　　赵莉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时，另一个平时和赵莉婷走得近的女生凑了过来，意有所指地说：“婷婷，你跟他说这些干嘛呀！有些人啊，就是没有自知之明，以为靠着系统匹配就能攀高枝了，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宋暗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却让那两个女生下意识地闭了嘴。
　　宋暗冷冰冰地说：“说完了？说完了让让，我要出去。”
　　赵莉婷和她朋友脸色变了几变，悻悻地让开了位置。
　　宋暗走出教室，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陆衿罄那边，日子同样不好过。
　　易感期虽然勉强过去，但那次在宋暗面前的失控，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骄傲如他，无法接受自己竟然会在一个被他当众拒绝的Omega面前，露出那样狼狈脆弱、甚至近乎乞求的姿态。
　　更让他烦躁的是，家族那边也听到了风声。
　　周末回家，饭桌上，父亲陆承渊放下筷子，语气严肃：“听说你前几天的易感期很不稳定？还和那个宋家的孩子有关？”
　　陆衿罄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没吭声。
　　母亲秦婉担忧道：“衿罄，我知道你心气高，不喜欢被安排，但99.8%的匹配度，这不是小事。这关系到你未来的稳定，甚至关系到陆家的继承人血脉，宋暗那孩子，我们看着长大的，品性、能力都不错，家世也相当……”
　　“妈。”陆衿罄打断她，声音冷硬，“我说过，我不需要。”
　　陆承渊眉头紧锁，“不需要？那你需要什么？找一个匹配度低、信息素不合的Omega，然后一辈子受易感期紊乱的折磨？陆家不需要一个连自身状态都无法掌控的继承人！”
　　陆衿罄猛地抬头，眼神锐利，“我可以控制！这次只是意外！”
　　陆承渊冷哼一声，“意外？高匹配度的牵引力有多大，你心里清楚！这次是意外，下次呢？下下次呢？衿罄，你不是小孩子了，不要任性！”
　　陆衿罄霍然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不是任性！我只是不想我的未来，被一个冷冰冰的数字和一个……令我排斥的信息素绑定！”
　　家族的压力，流言的纷扰，还有那次失控带来的自我厌恶，让陆衿罄的心情跌至谷底，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几乎没人敢靠近。
　　学校一年一度的联合实践项目启动了，巧合，或者说是某种命运恶意的安排，陆衿罄和宋暗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了同一个项目小组名单上，项目地点是远离市区的一个生态保护区，需要进行为期一周的野外考察和数据采集。
　　消息公布时，周围一片寂静，随即是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周谨拍着宋暗的肩膀，表情复杂：“兄弟，你这运气……真是绝了。”
　　宋暗看着名单，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叹了口气。躲不开，那就面对。
　　出发那天，大巴车上气氛诡异。
　　小组一共六个人，除了陆衿罄和宋暗，另外两A两O都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两位大佬之间的低气压，自觉地选择了远离风暴中心的位置。
　　陆衿罄先上了车，戴上耳机，闭目养神，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宋暗随后上车，目光扫过车厢，径直走到第一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拿出本书看了起来。
　　一路无话。
　　到达保护区驻地，分配房间时，负责安排的Beta老师看着名单，有些为难：“呃……双人间，陆衿罄，宋暗，你们一间……”
　　陆衿罄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老师，我申请单独一间，或者换人。”
　　老师的表情更尴尬了：“这个……驻地房间紧张，都是按名单安排好的，临时调整恐怕……”
　　宋暗拎起自己的行李，平静地说：“没关系，老师，就这样吧，只是住一周，我想陆同学应该能克服。”
　　陆衿罄下颌线绷紧，没再说话，拎起行李率先走进了分配的房间，用力将行李箱放在靠门的那张床旁边，无声地宣告了领地。
　　宋暗没在意，开始整理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项目工作按部就班地进行。
　　小组分工时，两人也极其默契地避开了需要直接合作的环节。
　　采集样本，一个去东区，一个就去西区，整理数据，一个负责录入，一个就负责核对。
　　他们几乎不交谈，即便必要的沟通，也简洁到极致，通过组里其他同学中转，或者干脆写在共享文档里。
　　同组的其他四人夹在中间，倍感压力。
　　活泼一点的Omega女生李萌试图缓和气氛，在一次休息时，拿出自己带的点心分给大家：“陆学长，宋学长，尝尝这个吧，很好吃的！”
　　陆衿罄冷淡地瞥了一眼：“不用，谢谢。”
　　宋暗礼貌地婉拒：“谢谢，我不饿。”
　　李萌讪讪地收回手，对着另一个Alpha男生做了个苦瓜脸。
　　另一个Alpha男生，叫赵峰，性格比较直率，私下里忍不住抱怨：“这叫什么事儿啊？他俩这样，我们小组氛围也太压抑了！工作都没效率！”
　　比较沉稳的Beta女生王琳劝道，“少说两句吧，人家的事，我们别掺和。”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实践项目的第四天，小组需要进入保护区更深处的一片湿地采集水样和特定植物标本。
　　天气不太好，阴沉沉的，似乎随时会下雨。
　　湿地环境复杂，苔藓湿滑，盘根错节。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前行。
　　宋暗负责采集一种生长在浅水区的蕨类植物，他弯下腰，伸手去够一株长在石缝里的样本。
　　就在这时，脚下踩着的石头突然一松，他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旁边滑倒。
　　“小心！”离他最近的李萌惊呼一声。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身影比惊呼声更快地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宋暗的手臂，把他往回一带。
　　宋暗踉跄了一下，站稳了身体。
　　是陆衿罄帮了他，可是陆衿罄刚才明明走在队伍最前面。
　　陆衿罄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连退两步，脸色难看至极。
　　宋暗站在原地，他看着陆衿罄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愣了好久。
　　“宋学长，你没事吧？”李萌和其他人围了上来，关切地问。
　　“没事。”宋暗摇摇头，弯腰捡起掉落的采样袋，“继续工作吧。”
　　晚上，驻地组织篝火晚会，算是实践活动的放松环节。其他小组都气氛热烈，只有宋暗他们这组，依旧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陆衿罄坐在离火堆最远处，周宋暗坐在人群边缘，看着跳跃的火焰，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峰几杯饮料下肚，胆子也大了起来，他凑到陆衿罄旁边，压低声音，半是好奇半是劝解地说：“陆哥，我说句实在话，你别不爱听，今天白天那情况，大家都看到了，你说你讨厌宋暗的信息素，可你这身体反应……骗不了人啊。99.8%，这真不是闹着玩的，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
　　陆衿罄转过头，眼神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锐利得像冰锥：“你懂什么？”
　　赵峰被噎了一下，酒醒了一半，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我……我就是觉得，你俩这样，挺累的……”
　　陆衿罄道：“我的事，轮不到你插嘴。”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宋暗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底的烦躁。
　　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谨发来的消息。
　　周谨：[阿暗！怎么样？跟那位冰山少爷一起实践，有没有什么新进展？【坏笑.jpg】]
　　宋暗回了三个字。
　　[没进展。]
　　宋暗回到房间时，里面空无一，他洗漱完躺下，听着窗外湿地隐约的虫鸣，久久没有睡意。
　　宋暗翻了个身，闭上眼。
　　不是他跟不跟自己过不去的问题，是陆衿罄在跟所有人，跟他自己过不去。
　　第二天清晨，天色灰蒙蒙的，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湿地的路变得更加泥泞难行。
　　小组任务是将前几天采集的样本进行初步处理和分类。
　　工作间设在驻地一栋独立的木屋里，空间不大，六个人挤在里面显得有些逼仄。
　　为了避免昨天的尴尬重演，小组长王琳重新分配了任务，尽量让陆衿罄和宋暗负责不同的工作台，一个在屋角处理水样过滤，一个在窗口整理植物标本。
　　李萌试图活跃气氛，哼起了轻快的歌，但在陆衿罄周身散发的低气压下，歌声也渐渐低不可闻。
　　中午时分，雨势稍歇，大家轮流去食堂吃饭。
　　宋暗吃完回来，发现陆衿罄还留在工作间，背对着门口，专注地看着显微镜。
　　宋暗走到自己的位置，拿起一株需要鉴定的苔藓样本。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旁边工作台上，属于陆衿罄的那份实验记录本摊开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中，夹着一片已经干枯、边缘有些破损的……香樟树叶。
　　正是那晚在小树林里，陆衿罄失控时依靠的那棵树的叶子。
　　宋暗的目光在那片叶子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仿佛什么也没看见。
　　留着这个，是什么意思？纪念那次失控？还是……
　　他还没理清思绪，工作间的门被推开，赵峰和另一个Alpha勾肩搭背地走了进来，带着一股室外的潮气和……一丝酒气。
　　驻地食堂提供低度数的果酒，看来这两人午饭时没少喝。
　　赵峰脸颊泛红，说话带着酒后的亢奋，他走到屋子中间，目光在陆衿罄和宋暗之间逡巡，“哎哟，两位大学霸还在用功呢？我说，这雨天真没劲，不如咱们聊点有意思的？”
　　陆衿罄仿佛没听见，连头都没回。
　　宋暗皱了皱眉，继续手上的工作。
　　赵峰见没人理他，有些没趣，但又按捺不住八卦之心，他凑近陆衿罄那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整个屋子的人听见：“陆哥，别这么酷嘛，兄弟我是真好奇，你说你跟宋暗，这99.8%的匹配度，到底是种什么感觉啊？是不是……特别带劲？”他说着，还暧昧地挤了挤眼睛。
　　宋暗抬起眼，冷冷地看向赵峰：“喝多了就回去休息。”
　　赵峰酒劲上头，又被宋暗这冷淡的态度一激，有点口不择言：“我怎么就喝多了？我清醒着呢！宋暗，你也别端着了，匹配度这么高，陆哥易感期都为你提前了，你敢说你一点感觉都没有？装什么清高啊！”
　　“赵峰！”王琳和李萌同时出声制止，脸色都变了。
　　但已经晚了。
　　陆衿罄瞪了赵峰一眼，“闭嘴。”
　　赵峰被他这气势吓得酒醒了一半，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
　　陆衿罄一步步走过去，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赵峰脸上：“我的事，轮得到你在这里评头论足？”
　　强大的Alpha威压让赵峰额头冒汗，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另外那个同来的Alpha也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陆衿罄吐出三个字：
　　“滚出去。”
　　赵峰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拉着同伴跑了出去。
　　工作间里只剩下四个人，李萌和王琳吓得脸色发白，不知所措。
　　陆衿罄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怒气未平。
　　宋暗平静地回视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心底那点微澜已经变成了冷笑。
　　看，这就是高匹配度带来的“好处”，让他们两个都成了别人眼中的戏子，一举一动都被放大解读，甚至成为酒后谈资和攻击的靶子。
　　陆衿罄似乎被宋暗这种置身事外的态度激怒了，他踹开旁边的椅子，冲出了工作间，重重摔上了门。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窗户都在嗡嗡作响。
　　李萌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吓死我了……赵峰他也太过分了！”
　　王琳叹了口气，担忧地看向宋暗：“宋暗，你……没事吧？”
　　宋暗摇了摇头，弯腰扶起被踹倒的椅子，声音听不出情绪：“继续工作吧。”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又渐渐大起来的雨势。
　　陆衿罄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雨幕中。
　　接下来的两天，实践活动的氛围降到了冰点。
　　陆衿罄几乎不再与小组任何人交流，除了必要的集体行动，他都独自待在房间或者远离人群的地方，宋暗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剩余的工作中。
　　实践活动的最后一天，任务是攀登保护区边缘的一座小山，采集山顶岩石样本并记录数据。
　　天气终于放晴，但山路经过连日的雨水浸泡，依然湿滑难行。
　　一行人沿着陡峭的山路向上攀爬。
　　陆衿罄依旧一马当先，将其他人远远甩在后面。
　　宋暗不紧不慢地走在队伍中段，小心地避开湿滑的苔藓。
　　就在接近山顶的一处陡坡，走在前面的李萌脚下突然一滑，惊呼着向下倒去，她下意识地抓住了旁边一棵小树的树枝，但那小树枝根本承受不住她的重量，发出“咔嚓”的断裂声。
　　“小心！”跟在李萌后面的王琳吓得尖叫。
　　走在李萌斜后方的宋暗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想去拉住李萌。
　　但他低估了斜坡的湿滑程度和李萌下坠的力道，不仅没能拉住她，自己脚下也跟着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沿着陡坡向下滚去！
　　“宋暗！”
　　“宋学长！”
　　惊呼声四起。
　　已经快到山顶的陆衿罄听到身后的骚动，猛地回头，恰好看到宋暗滚落的身影。
　　那一瞬间，他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宋暗——！”
　　他几乎是嘶吼出声，想也没想，转身就以最快的速度向下冲去，完全不顾湿滑陡峭的山路带来的危险。他连滚带爬，眼睛里只剩下那个不断下坠的身影，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宋暗在滚落过程中试图抓住植被减缓速度，手臂和膝盖传来一阵阵剧痛。就在他以为自己会一直滚到坡底时，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从侧面撞了过来，紧紧抱住了他，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缓冲，两人一起又向下滑了一段距离，才堪堪被一块突出的岩石挡住。
　　撞击带来的闷痛让宋暗眼前发黑，他急促地喘息着，感受到抱住他的那具身体同样在剧烈地颤抖，箍在他腰间的手臂收得死紧，仿佛要将他勒进骨血里。
　　是陆衿罄。
　　浓郁到极致的冷杉气息，带着惊魂未定的恐惧和失而复得的狂乱，将他紧紧包裹。陆衿罄的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颈窝，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你……你怎么样？有没有事？说话！”
　　宋暗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他抬起沾满泥污和草屑的脸，对上了陆衿罄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总是冰冷倨傲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惊慌、恐惧和……一种深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
　　周围的人都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帮忙，询问伤势。
　　陆衿罄却像是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地盯着宋暗，手臂依旧没有松开，仿佛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宋暗看着他这副模样，看着他那双泄露了太多真实情绪的眼睛，心底某个坚硬的角落，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他避开陆衿罄过于直白的目光，哑声开口：“我没事……你先松开。”
　　陆衿罄像是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触电般猛地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脸上瞬间恢复了惯有的冷硬，但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眼神也闪烁着不敢再与宋暗对视。
　　他刚才……那副样子……
　　“我看看伤势！”王琳挤过来，检查宋暗的情况。还好，除了多处擦伤和淤青，以及扭到的脚踝，没有更严重的伤。李萌也只是受了惊吓，有些轻微擦伤。
　　一场虚惊。
　　陆衿罄一言不发，走在队伍最后面。
　　宋暗被王琳和李萌搀扶着，脚踝传来阵阵刺痛，但他更多的注意力，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了身后那个沉默的身影。
　　高匹配度就像一道强烈的聚光灯，将他们两人牢牢锁定在舞台中央，周围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和目光。
　　而他们，一个拼命想逃离这光束，却一次次
　　实践活动终于在一片复杂难言的气氛中结束了。
　　返程的大巴上，陆衿罄依旧选择了最后一排，而宋暗，依旧坐在第一排。
　　车子启动，驶离保护区。
　　宋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屏幕亮起，是家族群里母亲发来的消息，询问他实践活动是否顺利，并旁敲侧击地提起了与陆家最近的商业合作，暗示着联姻的可能。
　　他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回到学校，等待他们的，恐怕是更加汹涌的暗流。而他和陆衿罄之间这扭曲的关系，又该如何收场？
　　回到学校后，论坛上甚至出现了模糊的照片和绘声绘色的描述，将陆衿罄那天的失控反应解读为“爱而不自知”的证明。
　　宋暗的脚踝扭伤需要静养几天，他干脆请了假，待在宿舍里，避开那些探究的目光。周谨围着他转悠，欲言又止。
　　“我说阿暗，”周谨最终还是没忍住，拖了把椅子坐到他对面，“论坛上那些帖子……你看了吗？”
　　宋暗正对着电脑处理实践报告的数据，头也没抬：“没兴趣。”
　　“可是……”周谨抓了抓头发，“陆衿罄那边……我听说他回去后发了好大的火，把他宿舍都快砸了，还跟劝他的兄弟动了手。他家里好像也施加了更大压力……你说，他这到底是图什么啊？明明在意得要死，偏偏嘴硬得像块石头。”
　　宋暗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那是他的事。”
　　“可这事关你啊！”周谨有点着急，“现在所有人都把你们俩绑在一起说事儿！你就没什么想法？”
　　宋暗终于抬起头，看向周谨，眼神平静无波：“我需要有什么想法？匹配度是系统定的，流言是别人传的，他的反应是他自己的选择。我唯一能控制的，就是我自己。”
　　周谨张了张嘴，看着宋暗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最终泄气地垮下肩膀。“行吧行吧，你厉害，你清心寡欲。”他嘀咕着走开了。
　　宋暗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但文档上的字符似乎有些模糊。他闭上眼，揉了揉眉心。真的能完全控制吗？那为什么听到陆衿罄失控砸东西的消息时，心底会有一丝莫名的烦躁？为什么脑海里总会闪过山坡上，陆衿罄那双盛满恐慌的眼睛？
　　---
　　另一边，陆衿罄确实处在风暴的中心。
　　家族施压达到了顶峰，父亲陆承渊甚至放话，如果他再不能处理好自身信息素和与宋暗的关系，影响到家族声誉和未来的联姻可能，会考虑更换继承人候选。
　　兄弟朋友的不理解（“衿罄，匹配度这么高，宋暗人也不错，你到底在别扭什么？”），外人异样的眼光和议论，还有那次山坡上自己完全出于本能、不受控制的反应……所有这些都像一座座大山压在他心头。他厌恶这种被安排、被牵引、被窥探的感觉，更厌恶那个在宋暗面前一次次失控的自己。
　　他试图用更加冰冷的态度和加倍的学习、训练来麻痹自己，但易感期临近的征兆已经开始隐隐浮现，焦躁、易怒，对那道清冽的雪松气息产生了近乎病态的渴望。他知道，这次易感期，因为高匹配度的存在和近期的刺激，只会比上一次更加凶猛。
　　---
　　宋暗脚伤好转后回校上课的第一天，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空气里属于陆衿罄的冷杉信息素，比平时浓烈了数倍，而且极其不稳定，充满了攻击性和一种濒临崩溃的躁动。所过之处，周围的Alpha都下意识地避让，Omega则面露不适。
　　显然，陆衿罄的易感期，全面爆发了。而且他试图用意志力强行压制，导致信息素反而更加失控。
　　课间，宋暗去图书馆还书，在僻静的走廊拐角，被一个人堵住了去路。
　　是赵莉婷。她看着宋暗，眼神里不再有之前的伪善，只剩下赤裸裸的嫉妒和指责。
　　“宋暗，你现在满意了？”赵莉婷声音尖刻，“衿罄因为他，易感期变成这个样子！所有人都看他笑话！你就是个灾星！如果不是你和你那该死的信息素，他怎么会……”
　　“林同学。”宋暗打断她，语气冷了下来，“陆衿罄易感期如何，是他自身生理问题，与我何干？至于灾星……”他上前一步，清冷的雪松气息虽然不具攻击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这个词，原样奉还。如果不是你和其他人没完没了的揣测和推波助澜，局面或许不会如此难堪。请让开。”
　　赵莉婷被他突然强硬的态度慑住，脸色白了白，下意识地让开了道路。
　　宋暗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过。他知道赵莉婷的话虽然难听，却某种程度上反映了现状。陆衿罄的失控，确实与高匹配度带来的信息素牵引脱不开干系。
　　傍晚，宋暗接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简短的三个字：【对不起。】
　　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几乎瞬间就确定了发信人是谁。是赵峰。为实践活动中那次醉酒失言道歉。
　　宋暗没有回复，直接删除了短信。道歉与否，于他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然而，这条道歉短信却像最后一根稻草。连当初挑起事端的人都意识到了错误，而他这个被卷入风暴中心的人，却还要继续被动地承受这一切吗？
　　夜幕降临。宋暗在宿舍里看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空气里，那股躁动不安的冷杉气息似乎越来越浓，即使隔着宿舍楼，也能隐隐感觉到那股濒临爆炸的压力。
　　周谨从外面回来，脸色有些发白：“我的天，我刚从Alpha宿舍区那边过来，陆衿罄那边情况好像很糟，听说他把所有人都赶出来了，里面动静吓人……学校方面好像也接到通知了，但暂时也没太好办法，高匹配度引起的易感期紊乱，除非有匹配Omega安抚，否则很难强行干预……”
　　宋暗合上了书。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对面Alpha宿舍楼陆衿罄房间那扇亮着灯、却仿佛囚笼般的窗户。
　　他想起陆衿罄撕毁通知书时的决绝，想起他易感期失控时的狼狈与乞求，想起他山坡上惊慌的眼神和紧紧的拥抱，想起他平日里冰冷的伪装和此刻正在承受的痛苦……
　　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
　　够了。
　　这样扭曲的纠缠，是该有个了断了。不是为了那该死的匹配度，不是为了任何人的期待，只是为了他自己，也为了那个在痛苦中挣扎的、骄傲又别扭的人。
　　他转身，拿起外套，向外走去。
　　“阿暗？你去哪儿？”周谨惊讶地问。
　　宋暗没有回答，径直离开了宿舍。
　　他来到陆衿罄的宿舍门外，那里果然围着几个一脸担忧又不敢靠近的Alpha同学，还有闻讯赶来的宿管老师。
　　“宋暗？你怎么来了？”有人认出他，惊讶道。
　　“让我进去。”宋暗平静地说。
　　“里面很危险！衿罄他现在完全失控了……”有人试图劝阻。
　　“正因为失控，我才需要进去。”宋暗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语气不容置疑，“让我和他谈谈。”
　　宿管老师犹豫了一下，想到那高达99.8%的匹配度，或许这真的是目前唯一的办法，最终点了点头，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门锁。
　　宋暗推开门，走了进去，然后反手将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
　　房间里一片狼藉，书本、物品散落一地。陆衿罄蜷缩在墙角，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头发被汗水浸湿，脸色潮红，眼神涣散空洞，喉咙里发出压抑痛苦的呜咽。浓烈到几乎实质化的冷杉信息素充满了整个空间，暴戾、绝望、渴求……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睛锁定宋暗，像一头被困的野兽。
　　“出……去……”他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难辨，带着最后的警告和挣扎。
　　宋暗没有理会，一步步向他走去。清冽的雪松气息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不像冷杉那般具有攻击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缓缓渗透进那暴戾的信息素场中。
　　“陆衿罄。”宋暗在他面前蹲下，平视着他的眼睛，“看着我。”
　　陆衿罄身体一震，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宋暗脸上。他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怜悯，也没有他预想中的嘲讽。
　　“你很痛苦，不是吗？”宋暗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陆衿罄耳中，“因为匹配度，因为流言，因为家族的期望，也因为……你无法控制地被我吸引。”
　　“我没有……”陆衿罄下意识地反驳，声音虚弱。
　　“你有。”宋暗打断他，语气笃定，“山坡上，你抓住我的时候，你的眼神骗不了人。就像现在，你渴望我的信息素，渴望靠近我，不是吗？”
　　陆衿罄呼吸一滞，被戳破最隐秘心思的羞耻和狼狈让他几乎想要暴起，但身体深处涌起的、对那抹雪松气息的疯狂渴望，却让他动弹不得。
　　宋暗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陆衿罄滚烫的额头。那冰凉的指尖触感，让陆衿罄浑身一颤。
　　“承认吧，陆衿罄。”宋暗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引导着他，“抗拒匹配度，抗拒我，就是在抗拒你自己。这除了带给你和我无尽的痛苦和麻烦，还有什么意义？”
　　陆衿罄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清亮而坚定的眼睛。一直以来筑起的心防，在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冲击下，开始寸寸碎裂。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
　　“讨厌相似的信息素？”宋暗微微凑近，雪松的气息更加清晰，“可你的身体，每一次都在靠近我。你的本能，在呼唤我。”
　　他的气息拂过陆衿罄的鼻尖，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陆衿罄最后一丝理智的弦，绷断了。
　　他猛地伸手，将宋暗狠狠拽进怀里，滚烫的唇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覆上了那双他渴望已久的、总是吐出冷静话语的唇。
　　“唔……”宋暗闷哼一声，没有挣扎。
　　这个吻毫无章法，充满了掠夺和惩罚的意味，却又在深处透露出一种绝望的渴求。陆衿罄的手臂紧紧箍着宋暗的腰，仿佛要将他揉碎在自己怀里。
　　冷杉与雪松的气息彻底交融，不再是对抗，而是缠绕、共鸣，仿佛它们本就该是一体。房间里那暴戾躁动的信息素，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平复下来，变得深沉、绵长，带着一种满足的喟叹。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喘。陆衿罄抵着宋暗的额头，猩红的眼底褪去了疯狂，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迷茫和一种陌生的情愫。
　　“为什么……”他声音沙哑，“为什么要过来……”明明他之前那样对待他。
　　宋暗微微喘息着，抬眼看他，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大概是因为，我也受够了。”
　　他受够了被动承受，受够了流言蜚语，也受够了……看着这个人明明在意，却把自己逼到绝境的样子。
　　陆衿罄深深地看着他，仿佛要看到他灵魂深处。然后，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宋暗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令他安心的雪松气息。
　　“宋暗……”他闷闷地开口，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妥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标记我。”
　　宋暗身体微微一僵。临时标记意味着更深层次的信息素交融和暂时性的羁绊。
　　“你确定？”他问。
　　“确定。”陆衿罄的声音虽然低，却异常清晰，“我不想再抵抗了。”也抵抗不了了。
　　宋暗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侧过头，露出了后颈脆弱的腺体。“好。”
　　陆衿罄抬起头，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散发着诱人气息的腺体，眼神变得深邃而专注。他低下头，温热的唇舌先是轻柔地舔舐、安抚，感受到身下人的轻微战栗，然后，尖牙刺破皮肤，属于Alpha的强大信息素，带着冷杉的凛冽与此刻独有的温柔，缓缓注入。
　　“啊……”宋暗仰起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陆衿罄背后的衣服。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席卷了他。不仅仅是信息素的融合，更像是一种灵魂层面的连接与安抚。暴烈的冷杉变得温顺，清冷的雪松染上了暖意，两种高度相似的信息素完美地契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标记完成，陆衿罄却没有立刻松开，而是继续轻柔地舔舐着那个新鲜的标记，像是在抚慰，又像是在确认。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逐渐平复的呼吸声。
　　空气中弥漫着和谐而强大的融合信息素，宣告着一段扭曲关系的终结，和另一种全新关系的开始。
　　陆衿罄抬起头，看着宋暗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有些迷离的眼神，心底某个坚硬的地方彻底软化。
　　他伸出手，轻轻拂开宋暗额前汗湿的发丝。
　　“对不起。”他低声说，为之前所有的伤害和固执。
　　宋暗看着他，眼神恢复了清明，带着一丝复杂，但最终化为平静。“以后呢？”
　　陆衿罄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以后，我们一起面对。”
　　无论是指指点点，还是家族压力，或是那该死的99.8%的匹配度。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