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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第259章 吕遇婉暴露本性 “所以…… ...

  •   我心中暗忖,陵阳凨这家伙脚程倒快,这就到锦州了。

      “不知二位公子寻我何事?”我垂眸轻声问道。

      “少装糊涂!”陵阳凨目眦欲裂,面庞因暴怒而扭曲,“你与那小畜生害死我妹妹,今日定要你们偿命!”

      看来不见血光,是难脱身了。

      我又转向吕况,“那吕公子寻我,又是为何?”

      吕况撇了撇嘴,眼底掠过一丝猥琐笑意,“听说显哥被你折腾得够呛。你三番两次到咱们地界生事,还险些搅黄遇婉的婚事——没道理轻饶了你。”

      “我前阵子重伤失了记忆,许多事已记不真切。”我抬眼,神色恳切,“若从前不慎冒犯周正王,我在此赔罪。往日我年少无知,仗着高相庇护行事张狂,如今在瑞亲王身边日日自省,蒙王爷亲自教诲,早已改过自新。”顿了顿,我声音放得更软,“小周王,我实无意与您为敌,更不敢再惹事端。还请您大人大量,饶我一条性命。”

      “呃……”吕况一怔,扭头瞪向钱爷那群手下,“你们确定没抓错人?!”

      “少爷,千真万确是她!”为首的打手急道,“从前隔三差五就来讨钱,怎的突然这般……会不会、会不会真是水鬼附身?”

      陵阳凨猛地跳起,厉声道,“况兄莫被她骗了!就是她伙同那小畜生杀了我妹妹,绝错不了!”

      “小的们不敢胡说!”一旁小厮扑通跪地,声泪俱下,“就是她指使那小子杀了小姐,放走了那群刁民!后来老爷去瑞王府讨说法,一时急火攻心才……才突发病症去了啊!”

      陵阳凨闻言嚎啕大哭,仿佛我当真犯下什么十恶不赦之罪。我余光瞥向地上纹丝不动的嘉郃,不动声色踹了他一脚——这拖后腿的,偏偏此时不醒。

      “小南王明鉴,”我稳住声线,“此事我实是冤枉。如今我不过是王府里端茶送水的下人,动辄得咎,连饱饭都难求。那日也是王爷的侍卫银辉强拽我去看流民,他年轻气盛才动了手。我当时手无寸铁,如何拦得住?后来半路又遇上萧瑾大将军——她向来不问缘由,不由分说将事闹大……”我苦笑,“说句实话,我才是此案中最无辜之人。”

      “那小畜生如今何在?”陵阳凨咬牙切齿,“待本王擒住他,定将你二人一并剁碎喂狗!”

      “那侍卫是瑞王爷贴身近从,今早已往麓州去了。”我稍作停顿,又转向吕况,“小周王,我隐约听闻吕显公子失踪多时,至今下落不明……倒记得无相楼有个叫冷三醒的,从前常听吕显公子差遣,形影不离。或许从此人身上,能探得些线索。”

      吕况听身侧随从附耳低语几句,遂转了转眼珠,冷哼道,“别以为我会轻易饶了你。”

      两个急于称王的男人交头接耳商议片刻,又撂下几句狠话,方才转身离开这漏雨的破屋。

      我松了口气,背靠湿冷的土墙缓缓坐下。这时,地上“昏迷”的嘉郃骤然睁眼,定定望着我,“黄大人,您这颠倒黑白的本事,当真了得。”

      我吓了一惊,没好气道,“若不狡辩,你我此刻已是刀下亡魂!”

      我从嘉郃靴中摸出短刃,割断他身上麻绳,想了想,又将刀递还回去。他揉着额角坐起,迷药似未全散,“跟着您准没好事,真是不信邪都不行。”

      “你好意思说?”我瞪着嘉郃,“堂堂御亲军出身,竟辨不出茶中迷药。就这本事,便是我黄府看门,我都嫌不中用!”

      嘉郃自知理亏,抿了抿唇不再争辩。他仰头观察片刻,目光落在屋顶漏雨处的破瓦上,随即一个翻身便攀上了房梁。

      透过破洞张望许久,他才轻盈跃下,低声道,“在山里。”

      “这下可好,”我苦笑,“荒郊野岭,大雨滂沱——正是杀人灭口的好时机。”顿了顿,我又叹,“瑞亲王自以为笼络了这帮人,岂料他们压根未将他放在眼里。”

      “……哼,王爷御下自有方略,岂容你妄加评断。”嘉郃别过脸。

      “快省省罢。”我抱膝靠在潮湿的墙边,“真是无妄之灾。”

      “分明事事皆因你而起!”嘉郃忽然转头瞪我,“您这脸皮,当真厚得惊人!”

      “你怎不说瑞亲王绑架软禁我在先?!”我反唇相讥,“若非如此,何来后续这些风波?!”

      嘉郃情绪骤然激动,压着嗓子道,“那也是因为王爷再也看不下去——看不下去你胡作非为,败尽黄一正的名声!”

      话一出口,嘉郃便自知失言,猛地噤声。屋里霎时静得只剩雨声。

      我沉默片刻,缓缓逼近嘉郃,“喂,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活命回去,再说其他。”

      “他们有一二十人看守,”嘉郃颓然垂首,“凭我一人想带你全须全尾离开,无异痴人说梦。”他嗓音里透出几分罕见的沮丧——许是未曾料到自己会折在这种地方。默了默,又道,“不过吕况若真去找冷三醒,或许咱们还有一线生机。”

      “嘉郃啊嘉郃,”我忽地笑出声,“你还是太嫩了。吕况绝不会去找冷三醒——若真寻回吕显,还有他什么事儿?此刻他巴不得吕显死得透透的,才好稳稳接住周正王的位子。”

      “……当真令人胆寒,”嘉郃喉结滚动,“人活着时众星捧月,一旦失了价值,便盼着他速速去死。”

      我轻叹一声,喃喃似自语,“权与利啊……是这世间最美妙也最凶险的毒。多少人嗅着那点甜头便癫狂迷失,宁可剥尽骨血,也要攀上那条不归路。”

      雨声更急了,重重敲在破瓦上,像无数只手在催命。

      不能坐以待毙。等到天明,便是死路一条。

      我与嘉郃盯准屋顶那处漏雨的破口,待雨势渐弱、夜色最沉时,悄无声息地自破院后墙翻出。

      未逃出多远,身后便响起了追兵急促的脚步与呼喝。

      火光在湿漉漉的林间明灭跃动,如鬼眼般紧追不舍。嘉郃抽出短刃,将我护在身后,眼底映出决绝的寒光。

      狠厉的死士一拥而上。

      刀刃相击之声刺破雨夜,嘉郃终究寡不敌众,闷哼一声跪倒在地——腰侧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泥泞。

      我死死按住他颤抖的肩膀,抬眼望向步步逼近的杀手。

      为首的黑衣蒙面人长剑斜提,剑尖雨水串珠般滴落。

      “慢着!”我急声道,“不知诸位受谁所雇,但我黄一正的命值八千两黄金。你们无非求财,我给得起。”

      “哈哈哈……”首领发出夜枭般的怪笑,“这娘们竟想同咱们做买卖,果真如传闻一般有趣。”他绕至我身侧,剑锋似有若无地擦过我颈边,“这样——你若将咱们这儿兄弟都伺候舒坦了,便饶你不死。我倒要瞧瞧,你到底有什么魅惑男人的妖术。”

      嘉郃在泥水中挣扎欲起,牙关渗血,“你们敢!她是瑞亲王的人!”

      “啧啧,那又如何?”首领狞笑,“死人……可不会说话。”

      剑刃压上我脖颈的刹那,重伤的嘉郃骤然暴起,发出困兽般的嘶吼扑向那人——却被一脚踹中心口,重重摔回泥潭,再无声息。

      “黄一正。”

      一个熟悉的嗓音,冷不丁从黑暗深处传来。

      我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望向火光渐亮处。女子的容颜在摇曳的光晕中逐渐清晰,麻木,冷漠,像一尊精心雕琢的冰像。

      “遇婉?”

      许久未见的吕遇婉抬手示意杀手退下,缓步走到我面前。她瞥了一眼泥水中不动声息的嘉郃,唇角极慢地勾起一丝笑,“真是奇了……为何这些男人,都甘愿为你去死?”

      “……他不是为我而死。”我听见自己声音干涩,“他奉赵怀忠之命保护我,仅此而已。”

      “一正,”吕遇婉忽然轻轻歪头,眼神空洞,“你为什么还没死呢?明明已经死了呀……死了多好。活着时将他从我身边夺走,死了依旧阴魂不散……你让我活得,像个笑话。”

      “遇婉,你已是荣亲王妃,何必再与这些迟早要被清算的逆党搅在一起!”

      “小姐,不必与她废话了。”那首领沉声催促。

      吕遇婉却猛地反手,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对方脸上!她胸口剧烈起伏,推开身后撑伞的婢女,一步踏到我面前,溅起的泥点染脏了华贵的裙裾。

      “荣亲王妃?”吕遇婉笑声凄厉,“他何曾正眼看过我?!娶我不过是迫于时势、迫于皇威!黄一正,你知道当初他劝我别嫁卑陆王时,我有多欢喜吗?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我以为他心里,终归有我一点位置!”

      吕遇婉骤然揪住我的衣襟,赤红的眼瞳里水光破碎,分不清是雨是泪,“可他只是为了阻止我以公主之名和亲——那会耽误他清算吕家的谋划!从头到尾,他眼里何尝有过我?!”

      我用力挥开吕遇婉的手,直视她绝望而扭曲的面容,“你若恨赵泽荫薄情负心,便去寻他报仇、向他索要答案!去咒他骂他唾弃他——而不是来质问我为何不死!吕遇婉,我黄一正不欠你。我原以为你选择救齐霖时,尚存一分清醒与勇气……看来,是我看走了眼。”

      “哈哈哈……”吕遇婉仰首惨笑,“那不过是一场小小表演,盼他能因此少厌我几分罢了。可他不在乎齐霖,更不在乎我。”她忽地凑近,气息冰冷如蛇信,“忘了告诉你……哥哥凌辱齐霖那夜,我就在窗外看着。我没有拦。”

      吕遇婉从蒙面首领手中接过长剑。剑锋映出她苍白的面容,也映出漫天冰冷的雨丝。

      “赵怀忠说得对……我自出生便被标好了价码,无力抗争,却痴心妄想。”吕遇婉轻轻抚过剑刃,声音低如梦呓,“一正,我真羡慕你……可我更恨你。你说得对,我该恨的人是他。可我做不到。”

      剑尖缓缓抬起,对准我的心口。

      “所以……还是请你去死吧。”

      雨落声中猝然迸出两声锐响——刺向我的长剑“铛”地脱手坠地。吕遇婉捂着被飞石击伤流血的手腕,惊惶四顾。

      一道身影自高树跃下。玄紫剑应声出鞘,剑光如它的主人一般凛冽、沉静、迅疾,似要劈开这污浊的雨夜。

      “遇婉。”

      低沉的嗓音从我身后的密林间传来,随着人影显现,凝滞在淅沥雨声中。

      高大的男人握着那柄平平无奇却锋利异常的葫芦宝剑,擦过我肩侧,稳稳停在我身前。

      “王、王爷?!”吕遇婉踉跄后退,“你不是……不是饮了安神汤歇下了么?!”

      “小姐……小姐恕罪!”吕遇婉的婢女噗通跪地,面无人色,“奴婢下药时被王爷察觉了……小姐,收手吧!求您了!”

      “连你也背叛我?!”吕遇婉抓起地上长剑,毫不犹豫捅入婢女心口。她转身瞪向赵泽荫,眼中血丝密布,“赵泽荫!我才是你的王妃!你要背弃我!”

      “我已屡次告诫过你,”赵泽荫声音沉冷如铁,“远离吕家,我可庇护你免受牵连。你不该出现在此地。”

      “我要的是你的人、你的心——不只是庇护!”

      “唯此,我给不了你。”

      “哈哈哈……给不了?”吕遇婉仰天惨笑,“那便一道去死好了!”

      刀剑骤鸣,撕裂雨幕。血水混着泥泞飞溅,将夜色染成狰狞的暗红。我趁机将嘉郃拖至树下,探他鼻息——尚存一息,立即撕下衣摆死死扎紧他腰腹与腿上的伤口。

      “我……是不是要死了……”嘉郃已气若游丝。

      “未必,”我手下不停,“但可能性不小。”

      “王爷……他才是你的……你的……”

      “省些力气,活下来再说。”

      那一端,徐鸮与赵泽荫剑光所至,杀手如刈草般倒下。残存者溃散奔逃,唯余吕遇婉呆立尸堆之中。火把未熄,映着满地猩红,触目惊心。

      徐鸮掠至我身侧,急问,“伤着没?”

      “无碍。但嘉郃怕是撑不住了。”

      徐鸮扫了一眼瞳孔渐散的嘉郃,冷声问,“黄一正,少说废话。我只问——留不留他性命?”

      “……留。”

      “走。”徐鸮扛起嘉郃,拽住我手臂,朝赵泽荫沉声道,“王爷,小白与吴淼已在接应处等候。”

      “嗯,撤。”

      徐鸮负重前行,我紧随其后,三人没入漆黑林海。

      不知在黑暗中跋涉多久,前方终于闪现微弱火光。与小白、吴淼汇合后无人多言,直至野牛镇外一间隐蔽木屋中落脚,我悬着的心才稍定。

      此处竟是唐大锤地窖密道所通的暗桩——原来那破祠堂离野牛镇不远。

      我将彻底昏迷的嘉郃平放于地,借火光检视他的伤口,深可见骨,若不立时处置,必死无疑。

      久未露面的吴淼掀开暗道木板取来所需之物,徐鸮则去汲溪水。因大雨方歇,水浊不可用,我命他二人速速生火,又以草木灰粗略滤水。

      赵泽荫将吕遇婉弃于屋角。那女子垂首蜷缩,再无一声。

      “姐姐,”小白凑近我,眼眶微红,“你还活着。”

      我拍拍小白肩头,“嗯,命硬。”

      “锦州卫全数出动了,正四处寻你……”

      “小子,”徐鸮截断徐鸮,“看清场合,不当说的不要多言。”

      小白挠头讪笑,“那……咱们稍后再叙旧。”

      我瞥向赵泽荫。他静坐一隅注视着我,目光相触时却倏然避开,沉默如磐。

      眼下无暇叙旧。吴淼取来伤药与洁净的麻布后,我褪去碍事的外衫,凝神为嘉郃清创缝合。

      待处理妥当,已近一个时辰过去,我力竭跌坐在地,接过吴淼递来的水囊猛灌数口。

      “杀了省事,”徐鸮擦拭剑上血污,“栽给那些逃走的便是。”

      我摇头,“嘉郃本可独自脱身……是为护我才至此。”

      “大人莫非想招安嘉郃?”吴淼蹙眉,“恐怕难成。他追随瑞亲王已久,乃其心腹死士,叛主的可能……微乎其微。”

      我叹了口气,“没那般复杂。他救我,我救他,仅此而已。”我转而望向吴淼,“倒是你,许久不见。自麓州一别便失了踪迹,去了何处?”

      吴淼笑道,“领了新差事,随姜大人南下稽查巡检司。”

      我恍然——险些将这桩要务忘个干净,“姜玉钧可还顺遂?诸事平安?”

      吴淼点头,正欲细说,徐鸮忽轻咳一声,递来一个眼色。我会意起身,掀开地道木门,朝那沉默的身影唤道,“大牛,过来。说几句私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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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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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