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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252 黄一正杀人 “贱人!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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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小跑着赶到那条窄巷口时,里面已经传来了哀嚎声。
只见方才那三个耀武扬威的无赖,此刻正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哼哼,周富贵如铁塔般立在当中,面色冷峻,厉声喝问,“说!谁指使你们来的?纠缠我家小少爷,意欲何为?!”
谁知,那被“救”下来的鹿思永非但不感激,反而猛地冲上前,用力推了富贵一把,涨红了脸吼道,“我的事不用你们管!滚开!”
富贵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后一个趔趄,险些踩到刚赶到的我。
“小少爷!”富贵又急又气。
“谁是你少爷!给我滚!别再跟着我!”鹿思永梗着脖子,眼里全是怒火。
我从富贵身后绕出,露出了脸。
鹿思永的目光扫过我,先是茫然,随即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妖……妖怪!有妖怪啊——!”
话音未落,鹿思永竟像见了鬼似的,再顾不上其他,扭头便朝着巷子深处没命地逃去,眨眼就没了踪影。
富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挠了挠头,疑惑地转过身,上下打量着我,憨厚的脸上写满了不解,“姑娘,你……你是妖怪?”
“你才是妖怪!”我没好气地白了富贵一眼,蹲下身,查看地上那三个疼得龇牙咧嘴的打手。
这一细看,倒觉出几分眼熟——这打扮,这做派,不正是长乐柜坊养的那群泼皮么?
刘阿七都死了多久了,他们竟然还在找鹿思永的麻烦?
“鬼……鬼啊!”那三个打手此刻也看清了我的脸,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后缩,仿佛我是什么索命的厉鬼,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富贵看着这一幕,更糊涂了,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你到底是人是鬼?还是妖怪?”
“都怪你们当初见死不救!”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故意用之前的说辞堵他,“害得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有家难回!”
周富贵被我说得有些讪讪,颓然地叹了口气,“唉,这大热天的,烦心事儿可真是一件接着一件。”他看了看打手逃跑的方向,又望了望鹿思永消失的巷子,眉头紧锁。
“鹿思永到底怎么回事?”我直接问道,“他欠长乐柜坊的赌债,到现在还没了清?”
富贵大惊,“赌债?!长乐,长乐坊?”
“……你们不知道啊?”
周富贵猛地转向我,眼神变得警惕而探究,“你究竟是谁?为何对小少爷的事知道得这般清楚?你……你和他很熟?”
“说来话长。”我镇定地迎上周富贵的目光,“我家的孩子,曾与他有些小过节,一来二去,便知道了些底细。”
富贵将信将疑,皱着眉认真思索了片刻,似乎觉得我这话虽不尽不实,但眼下鹿思永的“赌债”显然更让他揪心。
他一跺脚,道,“姑娘,这事儿不小!我得立刻去回禀易将军!你家住何处?若是顺路,我先送你一程,也安全些。”
我心念电转。去探探二岔大营的虚实,尤其是易将军和李存复的动向,对我而言,或许是个意想不到的机会。
“我跟你一起去见易将军吧。”我故作担忧,“事关鹿小少爷,我也好把知道的前因后果当面说清楚,免得传话有误,耽误了正事。”
周富贵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感激之色,抱拳道,“小姐您真是人美心善!如此甚好,多谢了!”
锦州驿馆设在金虎门外约二里处,特意区分了文官驿与武官驿,以供各地进京述职、公干的官员歇脚下榻。
此处每日车马不绝,人员往来繁杂。先前其霍桑落前来时,其麾下亲卫的临时营盘,便曾设在这驿馆附近,图的是联络传递消息便利。
我一路与富贵同行,闲聊起来。
他问我名字时,我便随口应了个“许翩翩”。
他也断断续续说了些自己的事,周富贵,汸州人,家里还有两个弟弟。据说他娘一直想要个闺女,可偏偏接连生了三个带把的。
“生男生女,全凭天意,怪不到女子头上。”我随口应道。
“我娘也是这么说,可家里小子太能吃了,养着实在费力。”富贵憨笑,“尤其是我二弟,一顿能干下去七八个黄馍馍,外加一大盆菜,那饭量,我看着都心里发怵。”
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黄馍馍的做法上,细细描述那麦香与柴火气,勾得我腹中馋虫直叫。
踏入驿站院门,我飞快地扫视了一圈驿站内的情形——心中不禁升起疑窦,为何会有如此多的武将聚集在此?
院子里,廊檐下,随处可见身着各式铠甲的军士,低声交谈或沉默站立,气氛与寻常驿馆截然不同。
正观察间,一个满脸络腮胡子、身形魁梧的军官大步走来,看见我,浓眉一拧,声如洪钟,“哪来的女子?不知道这里是武官驿馆,闲杂人等不得擅入吗?”
富贵连忙上前想要解释,我却抢先一步,不慌不忙地拱手,声音清晰,“这位将军,小女子是医师。”
“医师?”大胡子上下看我,将信将疑。
“正是。略通岐黄,或有微末之用。”我语气平静,目光坦然。
听我自报“医师”,又见我应对从容,大胡子脸色稍霁,没再为难,嘟囔了一句“既是医者,倒也罢了”,便转身走开。
我跟着富贵进了易将军暂居的厢房,门一关,易将军便压着怒气,瞪向富贵,“你这呆子!让你去盯着小少爷,你怎地带个女人回来?!这是你能随便领来的地方吗?!”
富贵被训得缩了缩脖子,支支吾吾地将我与鹿思永“相识”、以及我提及“赌债”之事说了一遍。
易将军听完,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这回仔细多了。他围着我不紧不慢地踱了两步,眼神锐利如鹰隼,“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许翩翩。”我垂眸答道,“因缘际会,知晓一些鹿小公子与长乐柜坊的纠葛。”
“将你知道的,据实说来。本将军姑且听听。”易将军在主位坐下,语气不容置疑。
我只得又将鹿思永如何欠下赌债、长乐坊打手如何屡次逼迫、其中牵涉刘阿七乃至可能间接关联吕显等事,拣紧要的复述了一遍。说到后来,我口干舌燥,更兼腹中空空,眼前竟有些发花。
“易将军,我实在饿得发慌。再饿下去,怕是话也说不全了……”
易将军皱了皱眉,似乎嫌我麻烦,但还是挥了挥手,“富贵,去灶上给她弄两份饭菜来。”
不多时,一大碗堆得冒尖的、油光水滑的大锅菜并两个扎实的馍馍摆在了我面前。
菜是白菜粉条炖五花肉,油重味浓,馍馍是实打实的军粮。
我也顾不上什么形象,道了声谢,便埋头大口吃了起来。
正吃着,富贵又进来禀报,神色有些古怪,“将军,外头好像又乱了,说是不知道哪家贵人的小姐跑了,正满城找呢,动静跟……跟上回差不多。”
我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继续扒饭,仿佛事不关己。
易将军闻言,不耐地“啧”了一声,“这些京城里的贵人,真是吃饱了撑的!好好的日子不过,三天两头闹什么离家出走?有病!”
他骂完,转向我,神色严肃了些,“许姑娘,你方才说,纠缠鹿思永的那些人,确是长乐柜坊的打手无疑?”
“千真万确。”我咽下口中食物,肯定道,“领头那个我见过几次,是钱爷手下的老人了。以前归瑞亲王府总事刘阿七管着,一贯的跋扈。刘阿七死后,想必还是那帮人在做事。”
“瑞亲王府……”易将军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神更深。
“不过以瑞亲王的身份,这等小事想必不会亲自过问。多半是下面的人,比如那位小周王吕显,在中间张罗牵线。总归是蛇鼠一窝,没一个好东西。”
“吕家少爷?!”富贵倒吸一口凉气,显然没想到会牵扯到这等人物。
易将军盯着我,眼神中的怀疑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因我提及吕显而更添了几分审视。他忽然抬手,打断了还想说话的富贵,“许姑娘,多谢你告知这些。富贵,一会儿送许姑娘出去,务必送到安全处。”
“是。”富贵应道。
就在这时,房门被“咚咚”敲响。富贵开门,外头站着的正是方才那位大胡子军官。他探头进来,目光又落在我身上,嗓门洪亮,“老易!你这医师用完没有?我营里几个小子训练时摔了扭了,正疼得嗷嗷叫,快借来用用!”
易将军还未答话,大胡子已不由分说,朝我一招手,“那个……许医师是吧?快来快来!医者父母心,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就这样,我几乎是被“架”出了易将军的屋子,被迫开始了在武官驿馆的“义诊”。
听说易将军认得我,看诊还不收钱,院子里呼啦啦又围上来七八个看热闹或真有不适的军汉。
这帮人真抠门,占起便宜来一点不含糊,我再三强调,看诊可以免费,抓药烦请自理。
这些军士的毛病,大同小异。
多是陈年旧伤在潮湿天气复发,或是新近操练时的跌打损伤,还有些是积劳成疾的筋骨酸痛。
虽则这几年大规模战事稀少,但军规训练未曾松懈,尤其自赵泽荫执掌总务大将军以来,治军极严,日常操练的强度与频率有增无减,受些小伤小痛,实在正常。
这一看病,直接看到了日头西斜,暮色四合。
我已是口干舌燥,疲惫不堪,只想躺下。好容易打发走最后一个捂着胳膊前来问诊的军士,周富贵满脸歉意地凑过来,要送我回家去。
此时,城内的气氛明显不同寻常。
锦州卫明显增多,正三五成群地在街巷间穿梭、盘查,虽未引起大规模骚动,但那肃杀搜寻的阵仗已然拉开。
我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黄府附近恐怕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正等着我这只“兔子”自投罗网。
然而,今日我铁了心要回家。
刚随着富贵踏入城内主干道不久,还未及汇入归家的人流,我便在攒动的人头间,瞥见了一个绝不想见到的身影——铁手。
铁手显然也立刻发现了我,目光如钩,牢牢锁定了我的方向。
见我身旁跟着个陌生孔武的汉子富贵,他并未立即发难,而是如同暗处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尾随上来。
富贵到底是从军中磨砺出来的,感官异常敏锐。
走了不到半条街,他便察觉到了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他不动声色,脚下方向一拐,带着我迅速闪入旁边一条巷道。
刚一进巷,富贵便猛地转身,身躯如同门板般挡在我身前,双目炯炯,盯着巷口缓缓逼近的铁手,沉声喝问,“你是何人?为何一直跟着我们?”
我急声道,“他,他是大山贼的手下!就是他们当初拐骗了我!”
铁手显然没摸清富贵的底细,见其举止气度不同于寻常百姓,便停下脚步,隔着一段距离,试图谈判,“这位兄弟,别被那女子的外表骗了。她是个女贼,偷了我家主人的要紧物件。我劝你莫要多管闲事,将她交给我,以免惹祸上身。”
“你胡说八道!”富贵闻言,反倒更加确信了我的“无辜”,怒道,“许姑娘心地善良,医术高明,怎会是贼?我看你形迹可疑,满口谎言,才不是好人!”
铁手见富贵油盐不进,耐心告罄,眼神一冷,“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铁手已猱身而上,五指如钩,直取富贵面门!富贵低喝一声,毫不畏惧,挥臂格挡。
狭窄的巷道顿时成了两人的角力场,拳脚往来,风声呼呼。我退到墙边,心中却是暗惊——这周富贵,名字憨厚,相貌朴实,没想到拳脚功夫竟如此扎实!
招式虽不花哨,但力道沉雄,应变迅捷,几招硬碰硬下来,铁手那赖以成名的“铁手”竟一时占不到丝毫便宜!
更令我意想不到的是,十余回合后,富贵觑准一个空当,一记势大力沉的肩撞接上一记刁钻的扫腿,竟将铁手重重摔倒在地!
“走!”富贵毫不犹豫,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我,转身就朝巷子另一头狂奔,“许姑娘,那山贼……究竟是什么来头?身手好生厉害!”
“总之不是好人!”我心想,干脆先去高佑那里避避风头,起码相府里要安全得多!
然而,街上已然不太平。眼见追兵从不同方向逼近,富贵一咬牙,“得罪了,许姑娘!”说罢,他揽住我的腰,脚下发力,竟带着我纵身跃上了一旁低矮的屋脊!
我们便在连绵的屋瓦之上,开始了奔逃。富贵显然熟悉这种环境,带着我在起落的屋脊间跳跃腾挪。
“我的天爷!”富贵抽空回头瞥了一眼,只见下方巷道中,除了紧追不舍的铁手及其同伙,连成队的锦州卫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围堵过来,他不禁骇然低呼,“许姑娘,他们……他们这是在搜捕你啊?!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话音未落,前方屋脊阴影处,又是几道人影无声无息地闪现,堵住了去路——正是霍蒙与冷小小!
他们与从后方追上来的铁手,形成三角之势,将我和富贵围在了这处较为开阔的屋顶平台。
没有废话,瞬间交手!富贵以一敌二,悍然迎上铁手与霍蒙。冷小小则阴冷一笑,身形如鬼魅般绕过战团,直扑向我!
“贱人!看你这回往哪儿跑!”冷小小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快意,伸手狠狠向我推来!
我本就站在屋顶边缘,猝不及防,被冷小小推得向后踉跄,脚下瓦片一滑,整个人顿时向后仰倒!
千钧一发之际,我双手本能地向后乱抓,竟幸运地扒住了一根尚未完全架稳的粗大木梁,整个人悬在了半空,身下便是数丈高的地面!
冷小小狞笑着走上前,抬起脚,毫不留情地、重重踩在了我死死扒住木梁的手指上!
“啊——!”钻心的剧痛让我惨叫出声,十指连心,感觉指骨几乎要碎裂!
“你真该死!”冷小小俯视着我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怎么一次次都死不了?!这次,我亲手送你上路!”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我强忍剧痛,空出一只手,猛地抽出一直藏在怀中的匕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她踩在我手上的脚背狠狠扎了下去!
“噗!”
利刃入肉!
冷小小完全没料到我还有武器,更没想到我敢如此反击,脚背剧痛,触电般缩了回去,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啊——!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趁着这空隙,我松开已然麻木的手,任由身体向下坠去!
下方,恰是一处正在修建的房屋地基,堆着一大蓬尚未移走的黄沙。
“砰!”
我重重摔在沙堆上,虽然浑身震得发麻,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但总算缓冲了大部分下坠之力,没有直接摔在坚硬的地面上。
然而,我还未及爬起,一道裹挟着血腥与疯狂杀意的身影已紧随着凌空扑下——是状若疯魔的冷小小!
她不管不顾,像头受伤的母狼,精准地扑倒在我身上,双手如铁钳般再次死死扼住了我的脖颈!
空气被彻底断绝,我眼前迅速发黑,耳中嗡鸣。我双手徒劳地撕扯冷小小的手臂,双脚乱蹬。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深渊时,胡乱蹬踹的脚,碰触到了一样坚硬冰冷的东西——是半块遗落在沙堆旁的青砖!
求生的意志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我蜷起腿,用尽全力将那砖块勾到近前,手指颤抖着摸索到,然后,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朝着压在我身上、面目狰狞的冷小小的后脑,狠狠砸去!
“咚!”
一声闷响。
冷小小扼住我喉咙的手骤然一松,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呜”的一声怪异闷哼。
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瞬间失去了焦距,庞大的力道随之泄去,软软地从我身上歪倒,滚落在一旁的沙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