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月光一夏

5、未知情感

　　七月的最后一天，蝉鸣声像被烈日烤化的金属，黏在私立心理咨询机构的玻璃窗上。
　　言记禾被母亲押进诊室时，衬衫后背已沁出一片汗渍。
　　诊室的白墙泛着消毒水的冷光，连地毯都是毫无温度的灰白色——像他此刻被冻结的心脏。
　　心理咨询师递来的温水杯壁凝着水珠，折射出他瞳孔里的血丝，镜片后的目光像精密仪器般扫描他的每一寸表情：“请描述你对同桌衍银的情感。”
　　言母坐在单向玻璃隔间的监控室，耳机里捕捉着他每一个音节。
　　她修剪整齐的指甲在键盘上敲击，监控屏幕同时显示着言记禾的生理数据：心率、呼吸频率、瞳孔收缩幅度。
　　言记禾攥着口袋里的银蝉项链，金属纹路硌得掌心发疼——那是衍银用零花钱熔铸的，蝉翼上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Y&J”。
　　他咽下喉间的血腥味，咬破的嘴唇内侧渗出暗红：“同学之间的普通关心。”
　　“普通？”
　　“是，普通，如果您认为我在说谎，那您这些精密机器在这的作用是什么呢？”
　　言记禾已经好久没有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了。上一次他也忘了。
　　咨询师突然提高音量，电子屏幕跳出他与衍银的社交记录：47次图书馆借阅记录、体育课看台的同一坐标、运动会冲刺时比冠军快0.3秒的录像片段...数据流如暴雨冲刷他的视网膜。
　　“这些行为符合普通同学的定义吗？”
　　“难道不是吗？”
　　“言记禾，没人会对普通同学这样！”
　　言记禾轻笑一声：“或许也不算同学吧！”
　　此刻言母手已经握成拳，脸色苍白，但她要等着咨询结束才能进去，她努力压下情绪。
　　还没等咨询师开口，言记禾就补充道：“算很好的朋友？”
　　“够了，我管你跟他好不好朋友，最重要的是你跟衍银走的近！”
　　言记禾至少瞒住了他喜欢衍银。
　　蝉鸣声从窗外涌进来，与诊室空调的嗡鸣交织成尖锐的审讯哨音。
　　言记禾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肉模糊的伤口让他想起医务室里那本素描本——此刻它正躺在母亲车后备箱的铁盒里，与衍银送他的银杏叶书签一同被锁住。
　　咨询师突然按下电击器的开关。电流窜过他指尖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发出衍银摔跤时一样的嘶气声。
　　那声音像蝉被扯断翅膀时的哀鸣，让他浑身颤抖。
　　衍银曾笑着说：“蝉要是没了翅膀，就变成哑巴了。”此刻他果然成了哑巴，连疼痛都只能蜷缩成喉咙里的呜咽。
　　咨询结束了，言母带着儿子言记禾回了家。
　　“言记禾，我不管你跟他是什么关系……”言母的语气强硬，现在却被打断。
　　“就是朋友关系！”
　　“最好是！你在家休养一学期，下学期再去，别再联系衍银了。”
　　言母走后，言记禾拿出备用机登上微信，给衍银发消息。
　　Yan：我没事，我妈叫我休养一段时间，下学期再来。
　　见好就没收到回复，于是又打了一行字。
　　Yan：那等我来了，你把我上学期落下的课程补上好不好？
　　“……”
　　Yin：哦，好吧。那周末江边的约定还算数吗？
　　Yin：好的，下学期给你补上。（OK表情包）
　　Yan：周末我会来的。
　　Yan：时间多久，早上9点怎么样？
　　Yin：好，周天。
　　Yan：好，周末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