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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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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天谷的入口是一道熔岩瀑布。
赤红色的岩浆从千丈绝壁倾泻而下,落入下方深不见底的火湖,溅起漫天火星。空气在高温中扭曲,视线所及尽是流动的金红,连呼吸都带着硫磺灼烧肺叶的痛感。这里是云崖境三大禁地之首,传说连化神修士踏入,三刻之内必成灰烬。
临嘉树站在熔岩瀑布前,月白袍服在热浪中猎猎作响。碧色眼瞳深处倒映着翻滚的岩浆,数据流在瞳孔边缘无声流转,解析着这片区域的规则结构。
【环境扫描:焚天谷】
【温度:1273℃(持续攀升)】
【灵力属性:纯阳真火(变异态)】
【空间稳定性:低(存在多处数据裂隙)】
【建议:非火灵根修士立即撤离】
“临阁主,真的要进去吗?”身后,ID“炎阳”的玩家火法声音发颤。他是萤特别推荐的人选,游戏内火系专精排名前五,但此刻脸上也满是惧意,“我的火焰抗性叠到85%了,系统还是提示‘环境伤害:每秒损失15%生命值’……”
“不用进去。”临嘉树抬起手,掌心浮现出幽蓝与碧绿交织的光芒,“我要找的东西,就在瀑布后面。”
他闭上眼,将意识沉入数据视野。
视野切换。不再是肉眼可见的熔岩景象,而是层层叠叠的规则网格。岩浆是流动的红色数据流,岩壁是固态的土系编码,而在瀑布后方三丈处,有一个明显的“异常点”——那里悬浮着一小团暗金色的能量体,结构极其古老,边缘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像是被强行嵌入这片空间的异物。
那就是李放舟所说的“干扰节点”之一,也是……临嘉树在复苏过程中感应到的“礼物”所在。
“你们退后一百丈。”临嘉树睁开眼,对身后的小队成员说,“无论发生什么,不要靠近。”
“可是——”炎阳还想说什么,被同队的NPC阵法师拉住。那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天机阁客卿长老“赤松子”,此刻脸色凝重地摇头:“阁主自有分寸。”
临嘉树不再多言。他向前踏出一步,踩在滚烫的岩地上,鞋底与岩石接触处冒起青烟。第二步,月白袍服的边缘开始焦黄卷曲。第三步,银发在热浪中狂舞,发梢泛起金色——那不是烧焦,是某种能量的共鸣。
当他走到熔岩瀑布正前方时,周身已笼罩在一层青金色的光晕中。那是灵力与数据流融合后形成的护盾,勉强抵挡着恐怖的高温。
“就是这里。”
临嘉树双手结印,不是天机阁的术法,也不是系统权限,而是他在复苏过程中“领悟”的、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手势变幻间,幽蓝数据流与碧绿灵力交织成复杂的立体符文,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
符文中心,浮现出一个字——不是任何已知文字,是直接表达“开”这个概念的信息实体。
熔岩瀑布,静止了一瞬。
然后,从中分开。
不是被力量强行劈开,而是像幕布被无形之手向两侧拉开,露出后面隐藏的空间。那是一个小小的石室,四壁刻满古老的壁画,中央石台上,悬浮着三样东西:
左边是一枚暗金色的鳞片,巴掌大小,表面流淌着熔岩般的纹路。
中间是一块冰蓝色的结晶,内部封存着一片六角雪花,永恒旋转。
右边是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雾气,时而如星云,时而如漩涡,没有固定形态。
焚天谷的“礼物”,寒冰深渊的“信物”,虚空裂隙的“钥匙”。
临嘉树瞳孔收缩。他感应到的明明是焚天谷的节点,为什么三样东西会同时出现在这里?除非……
“除非这三个禁地,在底层规则上是相连的。”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是李放舟——通过黑玉符残留的链接,微弱但清晰,“系统把‘魔尊’的本源分裂成了三部分,分别镇压在三处。你触动任何一处,都会把三样东西同时召唤出来。”
“所以这根本不是干扰节点,”临嘉树在心中回应,“是封印核心?”
“对。也是机会。”李放舟的声音带着疲惫,但语气坚定,“拿走它们。三样合一,就能唤醒‘魔尊’的残存意识。但动作要快,系统已经察觉了——”
话音未落,警报在临嘉树脑海中炸开: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访问封印核心】
【执行单位:清理者特别行动组(编号:EX-7)已部署】
【预计抵达时间:120秒】
一百二十秒。
临嘉树毫不犹豫地冲进石室。几乎在他踏入的瞬间,身后分开的熔岩瀑布轰然合拢,将内外彻底隔绝。温度骤降,石室内清凉如秋,与外面的炼狱形成诡异反差。
他走到石台前,伸手抓向三样物品。
手指接触的刹那,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暗金鳞片中封存着愤怒:滔天烈焰,焚尽苍穹,一个巨大的身影在火海中咆哮,不甘被囚禁的怒火燃烧了万年。
冰蓝结晶里凝结着悲伤:永恒冰封,孤寂长眠,在绝对零度的寂静里,连时间都冻结的绝望。
变幻雾气中流淌着虚无:无始无终,无我无相,存在本身即是囚笼,自由是最奢侈的幻觉。
三种极端情绪,三种存在状态,都属于同一个存在——“魔尊”,或者说,那个被系统囚禁的高维流放者。
临嘉树闷哼一声,七窍渗出血丝。这些信息量太大,太沉重,几乎要撑爆他的意识。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将三样物品同时抓入掌心。
“给我……安静!”
碧色眼瞳深处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半数据化的身体在这一刻全力运转,灵力与数据流如两道江河在经脉中奔腾,强行镇压住涌入的狂暴信息。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一半是天机阁传承的古老道纹,一半是幽蓝色的系统编码,两者交织、碰撞、最终达成微妙平衡。
三样物品在掌心融化、融合,化作一团混沌的光,沉入临嘉树体内。
【获得:封印核心(三合一)】
【状态:已绑定(绑定者:临嘉树)】
【效果:???(需唤醒)】
【警告:高维意识正在尝试链接……链接建立中……】
石室开始崩塌。
壁画剥落,石台碎裂,整个空间像被揉碎的纸一样扭曲、折叠。临嘉树转身冲向出口,但熔岩瀑布已经彻底凝固,变成了一堵坚不可摧的火晶墙。
“破!”
他并指如剑,青金色剑芒自指尖迸发,斩在火晶墙上。剑芒与火晶碰撞,爆发出刺耳的尖啸,墙面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时间还剩六十秒。
“李放舟!”临嘉树在心中呼喊,“出口被封死了!”
“用虚空钥匙的力量。”李放舟的声音越发虚弱,仿佛在忍受巨大痛苦,“三样物品中,只有雾气代表着‘虚空’属性……咳……它能短暂打开维度裂缝……”
临嘉树立刻集中意念,感知体内那团混沌的光。他找到代表“虚无”的部分,强行抽取,在掌心凝聚出一团不断变幻的雾气。雾气脱离手掌后,自动飘向火晶墙,接触的瞬间,墙面开始“溶解”——不是物理层面的融化,是存在层面的消解,像是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
一个只容一人通过的裂缝出现了。
临嘉树毫不犹豫地钻了出去。
就在他离开石室的下一秒,整个空间彻底崩塌,化作纯粹的数据乱流消散。而几乎同时,十二道猩红色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熔岩瀑布前——清理者特别行动组EX-7,全员抵达。
但它们来晚了。
临嘉树已经出现在百丈外,对等候的小队厉喝:“走!立刻传送回天机阁!”
赤松子早已准备好传送阵法,闻言立刻激活。光芒亮起,笼罩七人小队,空间开始扭曲——
“想走?”
冰冷的、非人的声音响起。
EX-7的队长,一个身形比其他清理者高大一倍的存在,抬手虚握。空间凝固了,传送阵的光芒像被冻结的冰,停滞在半空。小队成员们维持着传送前的姿势,连眼珠都无法转动。
时间静止。
不,不是真正的时间停止,是这片区域的数据流被强行“冻结”了。EX-7队长拥有局部规则修改权限,它让这片空间的时间参数无限趋近于零。
“目标:临嘉树。威胁等级:SSS。执行指令:当场净化。”
十二个清理者同时抬手,猩红色的数据矛在掌心凝聚,矛尖锁定临嘉树,散发出毁灭性的波动。
临嘉树站在原地,没有动。不是不能动,是他感知到,体内那团混沌的光……苏醒了。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古老,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辈,你体内有‘他’的味道……那个把我分尸镇压的管理员……李放舟。”
临嘉树在心中回应:“你是魔尊?”
“魔尊?呵……”那声音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那是系统给我起的编号。我本名‘烛阴’,在你们的概念里,应该算……‘世界守护者’之类的存在。”
烛阴。临嘉树知道这个名字,在云崖境最古老的典籍《太古纪事》中有零星记载:开天辟地之初,有龙衔烛照九幽,其名烛阴,睁眼为昼,闭目为夜,呼吸成四季。后来不知所踪,原来是被系统囚禁了。
“你和李放舟什么关系?”临嘉树问。
“关系?”烛阴的声音冷了下来,“三百年前,第四天灾第一次入侵云崖境,我率众生抵抗,重伤了当时的管理员——也就是李放舟的前任。系统为此震怒,派来三名顶级管理员围剿我,将我击败后分尸三处,用我的本源力量反过来加固这个世界,作为‘剧情道具’循环使用。”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
“李放舟那小子……当时还是个见习管理员,被派来监督封印。他偷偷在我的封印里留了后门,说‘总有一天,你会需要复仇,我也需要盟友’。我骂他虚伪,说系统走狗不配谈盟友……现在看来,他倒是比我想的有种。”
时间凝固的效果开始减弱。EX-7队长显然察觉到了异常,猩红数据矛的光芒越来越盛,随时可能发射。
“没时间叙旧了。”临嘉树说,“帮我对付这些清理者,我帮你脱困。”
“脱困?”烛阴嗤笑,“我的肉身早毁了,意识也被分裂折磨了万年,早就油尽灯枯。现在和你说话的,不过是残存的执念罢了。但是……”
他语气一转:
“帮你解决眼前这些杂鱼,还是做得到的。条件是——等你们赢了,给我立个碑。不要写‘魔尊’,写‘烛阴’。再种棵树,我讨厌冷,喜欢晒太阳。”
临嘉树点头:“一言为定。”
下一秒,混沌的光从他胸口爆发。
不是向外,是向内——所有光芒收敛进体内,然后以临嘉树为中心,展开一个无形的“领域”。领域内,所有规则被强行改写:火焰不再灼热,反而冰冷刺骨;岩浆不再流动,凝固成黑色岩石;连清理者手中猩红的数据矛,都开始褪色、崩解。
“这是……”EX-7队长第一次流露出类似“情绪”的波动,“高维规则覆盖?!”
“答对了。”临嘉树开口,声音重叠着两个音色——他自己的,和一个古老苍凉的龙吟,“奖励是……死。”
他抬手,对着十二个清理者,虚虚一握。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十二个清理者同时僵住,然后像沙雕被风吹散般,化作最原始的猩红数据流,消散在空气中。连EX-7队长也不例外,它试图抵抗,试图调用更高权限,但在烛阴残留的高维规则面前,所有抵抗都是徒劳。
领域消散。
临嘉树踉跄一步,单膝跪地,大口喘息。赤松子等人从时间凝固中恢复,惊恐地看着满地猩红数据流消散的痕迹,又看向脸色惨白的临嘉树。
“阁主!您怎么样?”
“没事……”临嘉树抹去嘴角鲜血,“立刻传送……回天机阁……李放舟那边……出事了……”
他体内的混沌光团已经沉寂,烛阴的意识消耗了最后的力量,陷入了深度沉睡。但就在刚才,通过黑玉符的链接,临嘉树感觉到李放舟那边传来了剧烈的痛苦波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强烈到仿佛灵魂被撕裂。
传送阵再次亮起。
这一次,没有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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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系统核心区,“静默之间”。
这里已经不再是李放舟熟悉的那个囚笼。墙壁上流淌的数据符文变成了猩红色,地面从淡金色染成污浊的暗紫,空气中飘浮着细密的锁链虚影,每一根都连接在李放舟身上,穿透他的四肢、躯干、甚至眉心。
他被吊在半空中,像一具等待解剖的标本。
前方,悬浮着三个身影——不是清理者,是更高级别的存在:系统仲裁者。它们没有具体形态,只是三团不断变幻的幽影,表面浮现着无数眼睛的图案,每一只眼睛都在冷漠地注视着李放舟。
“管理员LiFangZhou。”中央的仲裁者开口,声音像无数人同时说话的重叠音,“你的背叛行为已确认。擅自剥离权限赠予NPC,协助异常单位逃脱净化,私藏并尝试唤醒高维囚犯……每一项都触犯了《第四天灾核心守则》最高禁令。”
左侧的仲裁者接话:“根据条例,你将被剥夺全部权限,意识分解为基础数据单元,投入回收池循环使用。你的个人记忆碎片‘阿栀’也将被格式化,作为惩罚的一部分。”
右侧的仲裁者补充:“但在执行前,我们需要你提供最后的情报——异常单位临嘉树目前的位置,以及他体内高维存在的苏醒程度。”
李放舟抬起头,灰眸因痛苦而涣散,但嘴角却扯出一个笑:“我……不知道。”
“说谎。”中央仲裁者的语气毫无波动,“你与他存在深度链接。我们可以强制读取,但那会让你承受比分解痛苦万倍的折磨。配合的话,我们可以让你……死得轻松些。”
“轻松?”李放舟笑了,笑声嘶哑,“你们这些没有心的程序……懂什么是轻松吗?懂什么是痛苦吗?”
他盯着那些眼睛,一字一句说:
“我经历过最轻松的时候,是小时候阿栀趴在我背上,让我背她去看栀子花。我经历过最痛苦的时候,是看着她被系统分解,而我什么都做不了。而现在——”
他顿了顿,灰眸深处有幽蓝光芒燃起:
“现在我觉得很痛快。因为我终于做了一次‘人’该做的事。我保护了想保护的人,哪怕代价是死。这比当三百年行尸走肉的管理员,痛快多了。”
三个仲裁者沉默了。
不是被触动,是在计算——计算如何最大化榨取这个叛徒的价值。
“那么,”中央仲裁者最终说,“就从你最珍贵的记忆开始吧。我们会当着你的面,一帧一帧地格式化‘阿栀’的碎片。你会看着她笑的样子消失,听着她喊‘哥哥’的声音被抹除,感受着关于她的一切化为虚无。”
它抬起“手”——那团幽影伸出一根触须般的结构,刺入李放舟左颊那道疤。疤口裂开,不是流血,是涌出淡金色的光芒,光芒中浮现出一个少女的虚影:十四五岁,扎着马尾辫,穿着碎花裙,手里捧着一束栀子花,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阿栀。
李放舟的妹妹,他守了三百年的记忆,他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唯一理由。
“哥哥?”虚影中的少女歪着头,声音清脆,“你怎么哭了?”
李放舟的眼泪终于滑落。不是演戏,不是模拟,是真实的、滚烫的泪水,沿着脸颊滴落在锁链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阿栀……”他声音哽咽,“对不起……哥哥还是……没保护好你……”
“别说傻话啦。”少女虚影飘过来,伸手想擦他的眼泪,但手指穿过了实体,只留下一片光晕,“哥哥一直很努力了,阿栀都知道的。”
她回头看向三个仲裁者,笑容淡去,眼神变得锐利——那是封印在记忆深处的、属于“李怀舟”真实性格的一面:
“就是你们这些家伙,困了我哥哥三百年?”
中央仲裁者没有回应,只是开始执行格式化程序。少女虚影的边缘开始模糊,像被橡皮擦一点点擦除。先是裙摆,然后是手指,接着是脸颊……
“住手——!”李放舟嘶吼,挣扎,锁链深深勒进皮肉,幽蓝数据血从伤口涌出,但他挣脱不了。
少女虚影却笑了。在彻底消失前,她轻声说:
“哥哥,别难过。阿栀……其实早就死了。你守着的,只是我的影子。现在,去守着真正活着的、需要你的人吧。”
她彻底消散,化作漫天淡金色光点。
光点没有消失,反而汇聚成一股,冲入李放舟眉心的锁链。锁链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三个仲裁者同时后退——它们感知到,那些光点中蕴含着某种它们无法解析的“信息”,正在污染格式化程序。
“这是……什么?”左侧仲裁者第一次流露出类似“惊讶”的情绪。
李放舟也愣住了。
然后,他想起来了。
三百年前,阿栀被分解前最后时刻,拉着他的手说:“哥,我把我的‘执念’封存在记忆碎片里了。不是什么有用的东西,就是……‘希望哥哥能幸福’这种无聊的愿望。但也许有一天,它能帮到你。”
原来她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原来她留给他的,不是墓碑,是武器。
李放舟闭上眼,感受着那些光点融入体内。不是数据,不是能量,是更纯粹的东西——爱。妹妹对哥哥的爱,超越死亡,超越时间,甚至超越系统规则的爱。
这份爱在他体内燃烧,烧穿了锁链,烧穿了猩红的墙壁,烧穿了三百年积攒的麻木与绝望。
他睁开眼。
灰眸变成了纯粹的金色。
“仲裁者。”李放舟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李放舟,以‘人类’的身份,宣布——”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那句话:
“我辞职。”
话音落,所有锁链同时崩碎。
三个仲裁者发出尖锐的警报,试图重新控制他,但李放舟周身的金色光芒形成了一个绝对领域,所有系统权限在领域内失效。他落在地上,站直身体,左颊那道疤彻底消失,皮肤光滑如初。
不是愈合,是“重生”。
他变成了某种全新的存在——不再是管理员,不再是被系统改造的容器,而是融合了妹妹的执念、自己的意志、以及临嘉树留在他体内的“半数据化”特质,诞生的……第三种生命形态。
“不可能……”中央仲裁者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你的存在锚点应该在系统数据库里,没有权限批准,你不可能脱离……”
“因为我的锚点,从来不在你们那里。”李放舟走向它们,每走一步,金色领域就扩大一圈,“我的锚点在阿栀的记忆里,在临嘉树的眼睛里,在我自己……想要活下去的愿望里。”
他抬手,五指张开,对着三个仲裁者虚虚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战斗,没有华丽的技能特效。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三个仲裁者就同时僵住,然后像之前的清理者一样,开始崩解、消散。
在彻底消失前,中央仲裁者最后说了一句话:
“你赢不了。系统之上……还有更高的存在。它们会……”
“那就让它们来。”李放舟打断它,“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万,我杀一万。直到杀出一条通往自由的路。”
仲裁者消散。
静默之间开始崩塌。
李放舟转身,走向出口。他知道,临嘉树那边一定也在苦战,他必须赶回去。但就在他即将离开时,身后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
“李……放舟……”
他回头,看见废墟中,阿栀的虚影重新凝聚。这次不是记忆碎片,是真正的、残留的意识体——很小,很淡,像风一吹就会散,但确实存在着。
“阿栀?”李放舟冲过去,想抱住她,却穿过了虚影。
少女微笑着摇头:“我只是一点点残留啦,很快就会消失的。但是哥哥……你现在这样,真好。”
她伸出手,虚虚地碰了碰他的脸颊:
“要幸福哦。带着我的那份,一起。”
说完,她彻底消散,这次没有再留下任何痕迹。
李放舟跪在废墟里,许久,才缓缓起身。他没有哭,只是抬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里灼热的、属于两个世界的爱与执念。
然后他冲出静默之间,冲向通往云崖境的传送节点。
临嘉树,等我。
这次,我不会再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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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阁,战场。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不是三千清理者,是五千。密密麻麻的猩红身影布满天空,像一片压城的血云。而地面上,云崖境守护军已经减员三分之一——不是死亡,是被强制下线或数据化冻结。玩家们还好,至少能复活;NPC一旦被数据侵蚀,就真的消失了。
萤站在指挥台,双眼布满血丝。她手中的通讯器不断传来坏消息:
“东线第三小队全灭!重复,东线第三小队——”
“西线阵眼被突破!请求支援!请求——”
“空中单位损失超过60%!我们撑不住了!”
在她身旁,云无垢浑身是血,左臂无力下垂——那是被清理者的数据矛擦过,整个手臂的数据结构都被污染,暂时无法使用灵力。少年咬着牙,用右手挥舞长剑,每一剑都带走一个清理者,但敌人太多了,杀不完。
“师尊……李大人……你们在哪里……”他喃喃。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龙吟。
不是真正的龙,是某种古老的、威严的、带着焚天煮海气势的咆哮。所有清理者同时抬头,只见东方天际,一道青金色的流光撕裂血云,所过之处,猩红身影如雨坠落。
流光落地,化作临嘉树的身影。
他站在战场中央,银发狂舞,碧色眼瞳深处燃烧着金色的火焰。胸口处,混沌的光团透过衣料散发出微弱光芒,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所有单位,”临嘉树开口,声音传遍战场,“向我靠拢!”
幸存的守护军立刻收缩阵型,聚集到他身后。清理者大军也停止了攻击,它们感知到了威胁——来自临嘉树体内那个正在苏醒的高维存在。
“烛阴,”临嘉树在心中说,“该你出场了。”
“小辈,记住答应我的事……”古老的声音回应,然后,混沌光团从临嘉树胸口脱离,升上半空。
光团膨胀、变形,勾勒出一个巨大的轮廓:龙首,蛇身,鱼鳞,鹿角——东方龙的形象,但通体由火焰、寒冰、虚空三种力量交织而成。它睁开眼睛,左眼是焚天谷的熔岩,右眼是寒冰深渊的霜雪,瞳孔深处则是虚空裂隙的漩涡。
“吾名烛阴。”龙形存在开口,声震九霄,“囚禁吾万年的蝼蚁们……准备好,承受怒火了吗?”
它张开嘴,喷出的不是火焰,也不是寒流,而是一道“存在抹消”的光束。光束扫过之处,清理者不是被杀死,是被直接从“存在”这个概念中擦除,连数据残骸都没有留下。
一击,清空了三分之一的天空。
但代价是,烛阴的形体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它回头看向临嘉树,龙目中闪过一丝疲惫:
“只能做到这里了……剩下的,交给你们……”
话音落,龙形崩溃,重新化作混沌光团,飞回临嘉树体内,陷入深度沉睡。
清理者大军虽然损失惨重,但剩下的依然有三千之众。它们重新集结,这次不再是分散攻击,而是组成一个巨大的、覆盖整个战场的猩红法阵。
法阵中心,EX系列的清理者精英开始浮现——EX-3、EX-5、EX-9……总共十二个,每一个都有单独毁灭一座城池的实力。
“完了……”一个玩家瘫坐在地,“这还怎么打……”
临嘉树握紧拳头。他知道,烛阴的一击已经耗尽了大部分力量,而他自己也到了极限。体内三股力量在冲突,半数据化的身体开始出现崩解的前兆。
也许,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但就在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他感觉到了——通过黑玉符,通过数据玫瑰,通过所有他们共同建立的联系,他感觉到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正在急速接近。
天空中,第二道裂缝撕开。
不是猩红色,是纯粹的金色。
李放舟从裂缝中走出,落在临嘉树身边。他变了——左颊的疤消失了,灰眸变成金色,周身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像一个人形的太阳。
“抱歉,来晚了。”他对临嘉树微笑,然后转头看向天空中的清理者大军,眼神冷了下来,“现在,该清场了。”
他抬起手,对着猩红法阵,轻轻打了个响指。
法阵崩碎。
不是被力量击破,是像被抽掉了基石的积木,自行瓦解。组成法阵的清理者失去支撑,从空中坠落,摔在地上化作数据流消散。EX系列的精英试图反抗,但李放舟只是看了它们一眼,那些猩红身影就僵在原地,然后从内部开始“净化”——不是消灭,是把它们体内系统植入的杀戮程序剥离,还原成最原始的无害数据。
短短十秒,天空清空。
幸存的清理者仓皇逃窜,钻回数据裂缝消失不见。战场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和伤员压抑的呻吟。
李放舟转身,看向临嘉树。
两人对视,千言万语在目光中流转。
然后临嘉树笑了,那个笑容疲惫,却明亮:“你辞职了?”
“嗯。”李放舟点头,“还顺便把我妹的执念融合了。现在我是……嗯,失业人员兼个体户?”
临嘉树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衣襟,将人拉近,额头抵着额头:
“欢迎加入‘反抗军待业联盟’。”
李放舟环住他的腰,低声说:“以后就靠你养了,临阁主。”
“养得起。”
两人在废墟中拥抱,在夕阳下,在所有人震惊又感动的目光中。
远处,萤擦了擦眼睛,对云无垢说:“看来,我们的统帅和军师,终于都回来了。”
云无垢点头,少年脸上露出这些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嗯。而且这次……他们不会再分开了。”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道斩开黑暗的剑。
而在地平线尽头,更高的天空之上,那些注视着这个世界的“更高存在”,第一次,感到了名为“不安”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