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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桂花树下的嫩芽在第七天清晨开出了第一朵花。

      不是桂花——季节不对,云崖境的桂树要到中秋才吐蕊。这朵花是淡金色的,花瓣半透明,边缘流转着幽蓝与碧绿交织的光晕,像把朝霞和极光揉碎后重塑成的奇迹。它只有拇指大小,开在嫩芽顶端,在晨风中微微颤动。

      云无垢蹲在花前,屏住呼吸。

      少年这三十七天几乎没睡。天机阁的重建,幸存者的安置,与“真相追寻者”的联络,还有师尊坟冢旁这株莫名生长的嫩芽……所有重担压在他尚未完全长成的肩膀上。但他没垮,因为师尊说过:“无垢,你骨子里有天机阁千年传承的韧性。”

      现在,这朵花让他看到了希望。

      “云阁主。”

      身后传来女声。云无垢回头,看见萤和星见并肩走来。萤还是那身灰衣,但腰间多了天机阁客卿的令牌;星见换了装备,法杖顶端镶嵌着一枚淡蓝色晶石——那是从清理者残骸中提炼出的“抗数据侵蚀结晶”,萤的研究成果之一。

      “萤姑娘,星见姑娘。”云无垢起身行礼,“这么早?”

      “有情况。”萤走到嫩芽旁,蹲下身仔细观察那朵花,“能量读数异常——它在吸收周围游离的数据流,转化率高达87%,比我们最先进的收集器还高效。”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扫描仪,对准花朵。仪器屏幕上的数值疯狂跳动,最后稳定在一个惊人的数字:\[能量密度:S级(建议立即隔离)\]。

      “S级……”星见倒吸一口凉气,“上次出现这个评级,是在清理者军团集体降临的时候。”

      云无垢握紧拳头:“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萤站起身,神色复杂,“这朵花要么是极其危险的污染源,要么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新生’。”

      三人沉默地看着那朵在晨光中静静绽放的花。

      忽然,花瓣颤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风早就停了。是花朵自身在“呼吸”,一收一放,像一颗微型的心脏。随着这个动作,周围空气中的灵力开始向它汇聚,形成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晕。

      更诡异的是,云无垢腰间的玉佩——那枚临嘉树留下的备用通讯符——开始发烫,并且与花朵的呼吸频率同步闪烁。

      “它在……共鸣?”星见惊讶道。

      萤迅速调出另一台设备,这次是专门分析精神波动的灵能探测器。屏幕上的波形图刚开始杂乱无章,但很快就稳定成一个熟悉的频率——

      “这是……”萤瞪大眼睛,“临阁主的精神特征!”

      云无垢浑身一震:“师尊?!”

      “不,不是完整的。”萤盯着波形图,“强度只有正常值的3%,而且结构不稳定。更像是一种……烙印,或者说,种子。”

      她转向云无垢,眼神亮得惊人:

      “你师尊可能没有完全消散。他用某种方法,把自己的存在‘备份’在了某个地方。而这朵花,是那个备份与主世界建立链接的……锚点。”

      云无垢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看向那朵花,又看向师尊的坟冢——那里已经空空如也,连青石板上的刻字都淡去了。这些天他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师尊的坟会“变浅”,现在他明白了:不是土壤流失,是某种东西正在从坟冢里转移,转移到这里,转移到这朵花上。

      “我们需要做什么?”他问,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保护它。”萤斩钉截铁,“用你能调动的所有资源,所有阵法,所有人手。如果这真的是临阁主回归的锚点,那么系统迟早会发现它。到时候来的,可能就不是玩家了。”

      她话音刚落,天空传来异响。

      不是雷声,是某种沉闷的、仿佛巨兽在云层深处翻身的声音。三人抬头,看见天穹开始变色——从正常的湛蓝,逐渐染上一层不祥的暗红,像天空在流血。

      “区域污染警报!”星见手中的法杖自动激活,晶石散发出防御性的蓝光,“而且浓度在飙升!比深渊事件时还高!”

      萤看向扫描仪,脸色煞白:“不是普通的污染……是‘强制剧情事件’提前触发了!系统在强行推进‘魔尊复苏’资料片!”

      暗红色的云层开始旋转,形成一个覆盖整个天机阁区域的巨大漩涡。漩涡中心,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下降——不是实体,是一团纯粹的、蠕动的黑暗,表面不断浮现出扭曲的面孔和肢体,发出无声的哀嚎。

      那是“魔气”。

      在《云崖境》的原设定里,魔尊是万年前被封印的太古邪魔,每隔千年会试图冲破封印,需要玩家联合NPC共同镇压。但此刻,距离上次封印松动才过去三百年,魔气却提前爆发了。

      而且浓度是设定值的十倍不止。

      “系统在作弊……”萤咬牙,“他们等不及玩家自然推进剧情了,要用强制事件直接摧毁天机阁这个‘异常点’!”

      云无垢拔出佩剑,对身后赶来的弟子们厉喝:“结阵!护山大阵全力开启!”

      天机阁幸存的七十二名弟子迅速就位,灵力注入阵法核心。淡金色的光幕再次升起,但这次,它明显稀薄了许多——三十七天前的战斗消耗了太多储备,而重建工作才刚起步。

      魔气团撞击在光幕上。

      轰——

      巨响震得地面摇晃。光幕剧烈震颤,边缘处开始龟裂。维持阵法的几名弟子当场吐血,但没有人后退,他们咬紧牙关,将更多灵力注入阵法。

      “这样撑不了多久!”星见举起法杖,“所有法系职业,远程攻击魔气核心!物理职业保护阵眼!”

      广场上,近百名玩家早已集结——他们大多是“真相追寻者”的成员,也有一些是听了萤的号召自愿前来支援的散人。此刻听到指令,法师、弓箭手们开始吟唱施法,战士、剑客们则护在阵眼周围,用身体组成最后一道防线。

      五颜六色的法术光芒射向魔气团,但大部分在接触黑暗的瞬间就被吞噬了。只有少数几个高级玩家的技能能在魔气表面炸开小范围的缺口,但缺口很快又被填满。

      “没用!”一个ID叫“铁壁”的盾战士喊道,“这玩意儿免疫80%的伤害类型!”

      萤大脑飞速运转。她调出系统后台监控——这是她通过破解游戏协议获得的非法权限,一旦被发现会被立刻封号——数据流在她眼前的虚拟屏幕上滚动:

      【单位:强制剧情实体-魔气聚合体(强化版)】
      【血量:∞/∞(剧情单位,不可被常规手段击杀)】
      【特性:侵蚀、同化、无限再生】
      【弱点:需同时满足三个条件——1.封印阵法完整度≥90%;2.至少五名化神期NPC同时施法;3.献祭一件‘世界级圣物’】

      三个条件,他们一个都不满足。

      天机阁的封印阵法在三十七天前被清理者破坏,完整度不到30%;整个云崖境现存化神期修士不超过三人,还都是隐居不出的老怪物;至于“世界级圣物”……

      萤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向桂花树下那朵花。

      金色花朵依然在静静绽放,呼吸节奏平稳如常,仿佛头顶的末日景象与它无关。但在数据视野里,这朵花的能量评级已经从S级跳到了SS级,而且还在继续攀升。

      “云阁主!”萤喊道,“那朵花……它现在的能量强度,够得上‘圣物’标准吗?”

      云无垢愣了一秒,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少年脸色发白:“你是说……用师尊的锚点当祭品?!”

      “不一定是祭品。”萤语速极快,“献祭不一定意味着摧毁,也可能是‘借用能量’。如果这朵花真的承载着临阁主的部分存在,那它的本质就是‘世界意识的碎片’——这完全符合‘世界级圣物’的定义!”

      又是一次撞击。这次光幕彻底破碎,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魔气如决堤洪水般涌向广场,冲在最前的几个玩家瞬间被吞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了白光。

      “没时间犹豫了!”星见撑起一个护盾,勉强挡住涌向桂花树的魔气,“要么赌一把,要么所有人死在这里!”

      云无垢看向那朵花,看向师尊坟冢的方向,又看向那些正在拼死抵抗的弟子和玩家。他想起师尊教导过:天机阁的职责是守护,不是占有;是牺牲,不是苟全。

      “我同意。”少年握紧剑柄,声音因决绝而颤抖,“但让我来操作。如果必须有人承担风险,那应该是天机阁的阁主。”

      他走向桂花树,每一步都沉重如灌铅。走到花前,他单膝跪下,双手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这是天机阁代代相传的“祈灵印”,通常只在祭祀天地、祈求庇护时使用。

      “师尊,”云无垢低声说,“弟子不孝,要借用您的力量了。如果您能听见……请助我们一臂之力。”

      他将手印按向花朵。

      接触的瞬间,天地色变。

      不是魔气那种污浊的黑暗,而是纯净的、辉煌的金色光芒,从花朵中心爆发,瞬间席卷整个广场。光芒所过之处,魔气像遇到烈日的冰雪般消融,那些被吞没的玩家没有化作白光,而是完好无损地摔在地上,茫然地看着自己恢复如初的身体。

      光芒继续扩散,升上天空,撞向那团巨大的魔气。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有无声的“净化”。魔气在金光中瓦解、崩散、还原成最原始的灵气粒子。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十秒,天空重新恢复湛蓝,仿佛刚才的末日景象只是一场噩梦。

      但代价也很明显。

      桂花树下,那朵金色花朵凋谢了。

      花瓣一片片脱落,在空中化作光点消散。嫩芽也开始枯萎,从顶端向下,一寸寸失去颜色和生机。最后,整株植物化作一捧飞灰,被风吹散,不留丝毫痕迹。

      云无垢跪在原地,保持着手印的姿势,泪水无声滑落。

      “云阁主……”星见上前想扶他,却看见少年抬起头时,眼中不是悲伤,而是震惊。

      “不对……”云无垢喃喃,“师尊的烙印……没有消失……”

      他腰间的玉佩还在发烫,而且温度比之前更高了。更重要的是,玉佩与某个方向的“链接”突然变得极其清晰——不是花朵的方向,是天机阁地下,密室深处。

      “跟我来!”

      云无垢冲进大殿,萤和星见紧随其后。三人穿过废墟,来到密室入口——这里在三十七天前的战斗中受损严重,一直处于封闭状态。但此刻,石门上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纹路组成一个熟悉的阵法:归藏大阵的基础节点。

      “里面有东西……”萤的扫描仪疯狂报警,“能量读数……突破仪器上限了!”

      云无垢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石门中央。血液被纹路吸收,石门缓缓开启。

      密室内部,已经不是他们记忆中的样子。

      原本的桌椅、书架、阵法图纸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悬浮在半空中的光茧。茧体半透明,表面流转着金色、幽蓝、碧绿三色光芒,像一颗沉睡的星辰。在茧体中心,隐约可见一个人形轮廓——银发,月白袍服,身形修长。

      而在光茧下方,李放舟盘膝而坐。

      他闭着眼,双手结印,幽蓝数据流从体内涌出,注入光茧。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左颊那道疤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仿佛整个人也在缓慢消散。但嘴角,却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满足的微笑。

      “李大人?!”云无垢失声。

      李放舟没有回应。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正在献祭自己的雕像。

      萤迅速分析现场:“能量流动模式显示,李放舟在用自己的存在‘喂养’那个光茧。他在……重构临阁主的身体?!”

      星见捂住嘴:“可他不是被系统强制回收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本体。”萤盯着扫描数据,“是意识投影,或者说,是他切割出来的一部分‘自我’。他用某种方法骗过了系统监控,将这部分意识传送到了这里,然后在密室中启动了……某种复活仪式。”

      她看向光茧,又看向李放舟,眼中满是震撼:

      “他在用自己的命,换临阁主的命。”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光茧在这时微微颤动了一下。

      茧体表面裂开第一道缝隙,金色光芒从中倾泻而出。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裂纹如蛛网般蔓延,最终,整个光茧轰然破碎。

      光芒如潮水般退去。

      临嘉树悬浮在半空中,缓缓降落。他睁着眼,碧色瞳孔清澈如初,但眼底深处多了一丝幽蓝的光晕,像倒映着数据海洋的深潭。银发披散,月白袍服纤尘不染,皮肤在密室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玉石般的质感。

      他落地,站稳,看向跪坐在地的李放舟。

      然后他蹲下身,伸手轻触对方的脸颊。

      “傻子。”临嘉树轻声说,声音有些沙哑,却温柔得像春天的第一场雨,“不是说好要一起活吗?”

      李放舟睁开眼,灰眸里倒映出临嘉树的脸。他笑了,那个笑容虚弱,却真实:“你……回来了。”

      “嗯。”临嘉树扶他起身,“被你硬拽回来的。”

      两人相视一笑,所有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多余。

      萤打破了沉默:“临阁主,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临嘉树转头看向她,又看向云无垢和星见,碧色眼瞳里闪过一丝复杂:“不完全是我了。李放舟把他的部分权限和存在本质融入了我的复苏过程,我现在……算是半个管理员,半个NPC。”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幽蓝与碧绿交织的光芒:“我能看见数据流,能调用部分系统功能,但核心还是云崖境的临嘉树。代价是——”

      他看向李放舟:“他失去了一半以上的管理员权限,现在比普通玩家强不了多少。而且系统很快会发现异常,清理者会再次降临,而且这次……会是最高规格的处决部队。”

      密室陷入短暂的沉寂。

      然后云无垢开口,声音坚定:“那就打。”

      少年走到临嘉树面前,单膝跪下:“师尊,天机阁七十二弟子,愿随您死战。”

      萤也上前一步:“‘真相追寻者’现有成员四百二十三人,加上愿意合作的散人玩家,总数超过一千。我们可能打不过清理者,但至少能拖住它们,为您争取时间。”

      星见举起法杖:“算我一个。我可不想玩一个连NPC都保护不了的游戏。”

      临嘉树看着他们,碧色眼瞳里有水光闪动。许久,他轻声说:“谢谢。”

      他转向李放舟:“你呢?还有什么计划没告诉我?”

      李放舟靠着墙壁,虚弱但眼神明亮:“有。系统更新还有十六天,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做三件事:第一,用我的剩余权限,在云崖境各地埋设‘干扰节点’,削弱清理者的战斗力;第二,训练玩家和NPC的混编部队,让他们学会协作作战;第三……”

      他顿了顿,看向临嘉树:

      “找到‘魔尊’的真实身份。”

      “什么意思?”萤皱眉,“魔尊不是系统捏造的剧情BOSS吗?”

      “原本是。”李放舟说,“但根据我权限被剥离前看到的部分机密档案,‘魔尊’这个设定,其实是以某个真实存在的‘高维流放者’为原型设计的。那个存在因为反抗系统,被囚禁在云崖境的世界底层,每千年尝试突破一次封印。系统把这个过程做成了游戏剧情,用来收割玩家的情绪能量。”

      他看向临嘉树:“如果我们能唤醒它,或者至少和它建立联系……或许能多一个对抗系统的盟友。”

      临嘉树沉思片刻,点头:“可行。但风险极大。”

      “反正已经没什么可失去了。”李放舟微笑,“不是吗?”

      两人再次对视,眼中是相同的决绝。

      ---

      接下来的十四天,云崖境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备战状态。

      临嘉树和李放舟分工明确:前者负责训练联军,后者负责技术支援。天机阁广场成了训练场,玩家和NPC第一次真正并肩而立,学习如何配合彼此的战斗方式。

      过程并不顺利。

      “我说了多少次!”一个ID叫“狂刀”的玩家战士对着面前的NPC弟子怒吼,“我开‘狂暴’的时候你别往我前面冲!那是范围伤害,连你一起砍!”

      年轻的弟子涨红了脸:“可、可是师尊教导,剑修当一往无前……”

      “那是单挑!这是团战!团战懂吗?”

      类似的冲突每天上演。玩家习惯的是游戏化的战术体系:坦克拉怪,输出集火,治疗加血,分工明确效率至上。NPC则延续千年来的修行传统:个人武勇、阵法配合、灵力克制,更注重意境和传承。

      直到第三次联合演习,矛盾彻底爆发。

      起因是一个玩家法师在训练中误伤了三名NPC弟子,虽然及时治疗没有造成永久损伤,但NPC们不干了。以天机阁大弟子云无垢为首,三十多名修士围住了那个法师,要求他“跪下道歉,自废修为”。

      玩家们则护住同伴,双方在广场上对峙,剑拔弩张。

      临嘉树和李放舟赶到时,场面已经快失控了。

      “都住手。”临嘉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他走到两拨人中间,碧色眼瞳扫过每一个人,“告诉我,你们拔剑相向的理由是什么?”

      云无垢上前一步,眼眶发红:“师尊,此人伤我同门,却毫无悔意!天机阁千年门规,伤及同门者当严惩不贷!”

      那个叫“霜火”的法师玩家也梗着脖子:“我又不是故意的!演习难免有误伤,你们NPC怎么这么玻璃心?”

      “玻璃心?”一个NPC弟子怒道,“若是在外历练,这一击足以致命!修行之道,岂容儿戏!”

      “可这就是游戏啊!”

      “游戏?”临嘉树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看向霜火,又看向所有玩家:“你们真的认为,这只是游戏吗?那些被清理者抹除的玩家,那些变成‘植物人’再也醒不来的同伴,那些被系统收割的情感与记忆——这些,都是游戏吗?”

      玩家们沉默了。

      临嘉树转身,面对自己的弟子们:“那你们呢?你们真的认为,这些‘异人’只是来毁灭我们的灾厄吗?那些愿意留下来与我们一起战斗的,那些为了保护天机阁而死的,那些把这里当成第二个家园的——这些,都是敌人吗?”

      NPC们也低下了头。

      “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区分玩家和NPC,不是为了争论对错。”临嘉树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我们站在这里,是因为我们都不想成为系统的玩物,都不想看着自己的世界被一点点吃掉。我们想活下去——以‘人’的身份,而不是数据或者养料。”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两枚光球:一枚碧绿,代表NPC的灵力;一枚幽蓝,代表玩家的数据流。

      “系统希望我们分裂,希望我们内斗,希望我们在互相猜忌中耗尽力量,然后被它轻松收割。”临嘉树将两枚光球缓缓靠近,“那我们就偏要团结,偏要协作,偏要证明给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看——哪怕是最渺小的蝼蚁,抱成团也能咬穿铁壁。”

      光球接触,融合,化作一道青金色的光芒,直冲天际。

      光芒中,隐约浮现出两个交叠的身影:一个是仗剑的修士,一个是持杖的法师,背靠背,面对着共同的敌人。

      “从今天起,”临嘉树收回手,声音传遍广场,“这里没有玩家,没有NPC,只有‘云崖境守护军’。我们的敌人只有一个——第四天灾系统。我们的目标也只有一个——活下去,自由地活下去。”

      沉默持续了十秒。

      然后,霜火第一个走出人群,对着那三名受伤的弟子深深鞠躬:“对不起。我会学习控制技能,不会再误伤同伴。”

      云无垢愣了一下,也回礼:“我也有错,不该咄咄逼人。修行之人,当有容人之量。”

      不知是谁先伸出了手。

      玩家的手,NPC的手,一握在一起。

      掌声从角落响起,很快蔓延成一片。萤站在人群后方,看着这一幕,眼眶微湿。她调出系统后台,截下了这个画面——不是用来发论坛,而是作为“证据”,证明有些东西,超越了程序设定,超越了数据逻辑,是真正属于“生命”的奇迹。

      训练继续进行,但气氛完全变了。

      玩家开始学习灵力的精细操控,NPC开始理解数据化的战术思维。狂刀教那个总往前冲的弟子如何“走位”,弟子则教狂刀如何用灵力强化武器;霜火向天机阁的老阵法师请教五行生克,老阵法师则对霜火的“元素共鸣理论”大感兴趣。

      第十四天傍晚,联军举行了第一次实战演练。

      目标是一群被系统投放的“魔化生物”——这是清理者降临前的先遣部队,强度适中,正好用来练兵。五百人的混编部队分成十个小队,在临嘉树和李放舟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清剿了三个据点的怪物。

      战斗过程不算完美,有配合失误,有战术脱节,但每当出现问题,总有人及时补位,总有人愿意承担责任。一个玩家战士为了保护NPC阵法师硬扛了BOSS的重击,血条见底前被三个治疗同时抬了回来;一个NPC剑修在危机时刻用身体为玩家法师挡下致命一击,自己却笑着说“我有护体真气,死不了”。

      演练结束,伤亡为零。

      所有人站在夕阳下的战场上,看着彼此脸上的汗水和笑容,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我们是一个整体”。

      萤统计了数据:平均配合度从第一天的31%提升到89%,击杀效率提升了三倍,而且最重要的是——信任度评分达到了惊人的95%。

      “可以了。”她找到临嘉树和李放舟,“这支军队已经成型。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能撑多久?”

      李放舟调出监控数据:“根据系统活动的异常波动,清理者军团最迟会在四十八小时内抵达。数量……不少于三千。”

      三千清理者。相当于三十七天前那场灾难的十倍规模。

      临嘉树沉默片刻,问:“干扰节点布置得怎么样?”

      “完成了87%。”李放舟说,“还差最后三个核心节点,位于云崖境最危险的三个禁地:焚天谷、寒冰深渊、虚空裂隙。每个地方都需要一个化神期修士带队才能进入。”

      云无垢上前:“弟子愿往。”

      “你不够。”临嘉树摇头,“化神期需要的是‘道心圆满’,你的修为够了,但心境还差一线。”

      他看向李放舟:“我去。”

      “不行。”李放舟立刻反对,“你是联军统帅,不能冒险。而且你现在的状态……”

      “正因为我是统帅,才必须去。”临嘉树打断他,“三个禁地分别对应火、冰、虚空三种极端环境,我的‘半数据化’身体适应性最强。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有预感,在那三个地方,我能找到关于‘魔尊’的线索。”

      两人对视。最终,李放舟妥协了:“带上最强的小队。快去快回,我在这里……等你。”

      临嘉树点头。他转身,看向广场上集结完毕的联军,看向那些年轻而坚定的面孔,看向这片在废墟中重生的土地。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

      “所有人,听令。”

      声音响起,平静,却有千钧之力。

      “清理者大军将至。此战,我们没有退路,没有援军,只有彼此。但我们已经不是三十七天前那群各自为战的乌合之众——我们是云崖境守护军,是玩家与NPC共同的意志,是向系统宣战的第一声号角。”

      他抬手,剑指苍穹:

      “这一战,不为征服,不为荣耀,只为告诉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我们的世界,我们自己守护。我们的命运,我们自己书写。”

      “现在,各就各位——让我们,给那些冰冷的清理者,上一堂关于‘活着’的课。”

      怒吼声响彻云霄。

      在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的最后一刻,临嘉树转身,对李放舟露出一个微笑:

      “等我回来。这次,换我给你带礼物。”

      然后他御剑而起,带着挑选出的精锐小队,化作三道流光,射向三个不同的方向。

      李放舟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天际,许久,轻声说:

      “好。我等你。”

      夜风吹过,带着远方战场未散的硝烟味,也带着新生世界倔强的希望。

      而在地平线尽头,第一颗星亮起之前,天穹深处,三千道猩红色的数据裂缝,正在同时撕裂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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