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星》墨星轨

4、小组会议

　　曾识生那句简短的“名单”，像一颗石子投入凝眸意的心湖，漾开的涟漪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持久。当晚，他就兴冲冲地在班级群里@了班长沈凌云。
　　〔菜狗不是我〕： @沈凌云班长，辩论赛我们队组好了。曾识生，我，还有……张伟，孟辰。
　　这条消息一出，原本有些沉寂的班级群瞬间炸开了锅。
　　〔姐就是女王〕（舞蹈生孟辰）： ？？？等等！凝少！我什么时候答应的？！[震惊] 还有张伟那个四肢发达的家伙？！你跟识生大神组队带俩拖油瓶？[笑哭］
　　〔我是老大〕（体育生张伟）：喂！孟辰你什么意思！谁拖油瓶！我口语也很炸的好吧！凝哥够意思！就这么定了！［墨镜］曾神没意见吧？@曾识生
　　〔曾〕：……
　　〔林知风（学委）〕：[推眼镜] 这个组合……很有特色。凝眸意同学，请尽快确定一辩二辩三辩四辩的顺序，并开始准备资料。
　　〔沈凌云（班长）〕：收到。已登记，请尽快开始准备。
　　凝眸意看着屏幕上孟辰的“抗议”和张伟的“力挺”，以及曾识生那万年不变的省略号，嘴角得意地翘着。他私聊了孟辰。
　　〔菜狗不是我〕：辰姐，给个面子嘛~ 你跟张伟活跃气氛，我跟曾识生负责输出，绝配！难道你不想跟着大神躺赢？〔微笑〕
　　〔姐就是女王〕：［思考］行吧行吧，看你面子。不过说好了，资料你们主力搞，我跟张伟负责貌美如花和……呃，壮声势！
　　〔菜狗不是我〕：成交！[击掌]
　　搞定孟辰，凝眸意心情大好。他点开那个纯黑色的头像，这次不再是临时会话，而是白天曾识生离开后，他鬼使神差发送的好友申请——居然在几分钟前被悄无声息地通过了。聊天界面一片空白，只有系统提示的“你们已成为好友”。
　　凝眸意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发过去一条消息。
　　〔菜狗不是我〕：队友名单报上去了。张伟和孟辰。
　　〔曾〕：嗯。
　　〔菜狗不是我〕：分工？你负责几辩？资料怎么搞？
　　〔曾〕：随便。资料图书馆找。明天下午自习课。
　　依旧是言简意赅，惜字如金。但凝眸意却从这极度的简洁中捕捉到了一种默认和……行动指令？明天下午自习课，图书馆。这算是……第一次小组会议？
　　第二天下午自习课，图书馆僻静的角落。
　　曾识生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摊开几本厚厚的英文期刊和资料书，手边放着一个笔记本，钢笔搁在墨水瓶旁。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整个人像一尊冷峻的雕塑。
　　凝眸意踩着点，晃晃悠悠地过来，手里只拿了个笔记本和一支笔，校服外套依旧敞着，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T恤。他拉开曾识生对面的椅子坐下，动作带着点随意散漫。
　　张伟和孟辰也前后脚赶到。张伟一身汗味，显然是刚训练完；孟辰则优雅得多，还顺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曾神！凝哥！我们没迟到吧？”张伟压低声音，嘿嘿笑着。
　　曾识生头也没抬，只是用笔尖点了点桌上的一摞资料：“正方，‘利大于弊’。这是基础论点框架和参考书目。”
　　他的声音不高，却自带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气场。张伟和孟辰立刻噤声，凑过去看。
　　凝眸意也探过头。那份手写的框架逻辑清晰，条分缕析，字迹依旧是那种令人赏心悦目的冷峻挺拔。他不得不承认，在学术严谨性上，曾识生确实无可挑剔。
　　“哇，大神效率就是高！”孟辰小声赞叹。
　　“既然我们是正方，”凝眸意开口，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却落在曾识生脸上，“我觉得可以从‘科技赋能文化传播与创新’这个角度切入，比如数字博物馆、AI修复古籍、短视频带动传统文化热潮这些例子，比较新，也容易引起共鸣。”这是他昨晚熬夜查资料时想到的点子。
　　曾识生终于抬起眼，看了凝眸意一眼。那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但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可以。具体案例需要数据支撑。”他言简意赅地肯定，随即又低下头，在框架上补充了几笔。
　　凝眸意心里那点小得意又冒了出来。看，他也不全是花瓶。
　　接下来的讨论，基本变成了曾识生和凝眸意的主场。张伟和孟辰主要负责点头、附和、以及在被问到“这个例子有没有说服力”时提供“路人视角”的感受。曾识生负责构建逻辑骨架和提供扎实的理论、数据支持，严谨得像一台精密仪器；而凝眸意则思维活跃，擅长挖掘新颖的案例和角度，语言表达富有感染力。两人一个冷峻如冰，一个炽热似火，风格迥异，却在辩论的准备上意外地形成了某种互补。
　　偶尔，在某个论点上，两人也会出现分歧。
　　“我认为强调科技带来的‘文化民主化’过程更重要，”凝眸意坚持，“让更多人接触、参与创作，这才是根本性的‘利’。”
　　“过程重要，但结果的可控性和质量更关键。”曾识生反驳，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低质量复制和曲解，也是‘弊’的体现。论点需要平衡。”
　　两人各执一词，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锋，谁也不肯退让。张伟和孟辰在一旁看得屏息凝神，生怕这两位大神当场吵起来。
　　最终，往往是曾识生用更缜密的逻辑和更详实的数据将凝眸意的观点纳入到更完善的框架中，或者凝眸意找到一个更巧妙的切入点，让曾识生勉强认可其可行性。没有激烈的争吵，只有冷静的博弈和快速的思维碰撞。
　　“行了，”曾识生合上笔记本，结束了这次效率颇高的小组会议，“初步框架这样。张伟孟辰负责收集支持性强的新闻案例，凝眸意你完善‘文化创新’部分的论述和案例，我负责理论驳论和数据。有问题随时联系。”
　　他分配任务清晰果断，带着一种天生的领导力，却并不让人感到压迫，仿佛只是陈述最合理的事实。
　　“没问题！”张伟拍胸脯。
　　“保证找到最潮的案例！”孟辰比了个OK的手势。
　　凝眸意看着曾识生收拾东西的利落动作，心里那种奇异的感觉又升腾起来。这家伙，不说话的时候像块冰，一开口就是绝对的核心。而且……他居然默认了自己负责相对核心的论述部分？这是肯定自己的能力？
　　离开图书馆时，夕阳正好。四人并肩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张伟和孟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晚上吃什么，凝眸意和曾识生稍稍落在后面。
　　沉默蔓延着，但并不十分尴尬。凝眸意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曾识生。夕阳给他冷硬的侧脸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走路的姿势依旧挺拔，带着一种独特的、拒人千里的孤寂感，却又莫名地吸引着凝眸意的目光。
　　“喂，”凝眸意突然开口，语气带着点不经意的试探，“没想到你还挺适合当队长的。”
　　曾识生脚步未停，目光依旧看着前方，只淡淡回了句：“嗯。”
　　凝眸意：“……” 好吧，果然不能指望这家伙说出什么好听的话。
　　但他却忍不住笑了。阳光落在他眼角那颗泪痣上，跳跃着明亮的光点。他发现，和这座冰山一起做事，虽然时常被他的直接噎到，但那种智力上的交锋和默契雏形，竟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
　　辩论赛，似乎变得更有意思了。
　　走在前面的曾识生，在凝眸意看不到的角度，嘴角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夜晚，凝眸意趴在柔软的大床上，笔记本电脑亮着，屏幕上是他正在完善的辩论稿。手机震动，是曾识生发来的一个文件压缩包。
　　〔曾〕： [文件] 相关论文和数据汇总。参考。
　　〔菜狗不是我〕：收到！谢了！〔抱拳〕
　　他点开压缩包，里面是分门别类整理好的PDF文献和Excel数据表，清晰得令人发指。这家伙……是机器人吗？
　　凝眸意一边腹诽，一边却如获至宝地研究起来。看着那些严谨的数据和深奥的理论，他骨子里的好胜心又被激发出来。他绝不能拖后腿，更不能被这家伙看扁了！
　　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他沉浸在自己的论述世界里，时而蹙眉思索，时而灵感迸发快速敲击。台灯的光晕笼罩着他，侧脸线条在专注时褪去了平日的跳脱，显出一种难得的沉静和锐利。
　　直到手机再次震动，打断了他的思路。是曾识生。
　　曾识生：第7页第三段，引用的案例数据来源存疑，建议核实或更换。
　　凝眸意一愣，连忙翻到自己稿子的第7页。仔细一看，那个数据确实是他从一个非权威网站顺手摘的，当时觉得大概齐就行……
　　他脸上有点发烫，手指飞快回复：“知道了。马上改。”
　　〔曾〕：嗯。
　　对话再次终结。
　　凝眸意看着那个字，撇了撇嘴，心里却莫名安定下来。有这么一个严谨到变态的队友在背后盯着，好像……也不错？
　　他删掉那段存疑的内容，重新查找更可靠的资料。窗外月色渐浓，少年房里的灯光，和城市另一端某个普通小区里同样亮着的灯，隔着遥远的距离，却仿佛因为同一场辩论，有了微弱的、无形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