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月仙祠 “既有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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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绝刚睁眼就瞧见自己脚边散落着一堆堆的红线。
她内心一暗：这又是哪里。
“你来了。”一名身着绿衣，白袍内衬，袖子挽起，打扮清爽的甜美女子正蹲着抬起头跟楚绝说话。
但此女好像并不如她所穿的那般利落干练。她站起来，手中抱着两团看不清头尾的线，头顶上歪歪曲曲地插着两根金簪，断裂的几根红线混乱地绞在发间。
楚绝面无表情道：“你是？”
绿衣女子道：“你不认识我。”
楚绝道：“那是自然的。”
尴尬开始蔓延。
绿衣女子轻咳一声，眨着圆圆的眼睛道：“你没见过我，但你一定听说过我的名字。”
楚绝道：“愿闻其详。”
女子道：“凡人言：月老，月神，月仙，嫦娥，恒我，传说中在月亮上养小兔子的那个就是我了。”
楚绝面无表情道：“月老、吗？”人设未免差太多了吧。
女子道：“当然是年轻女人爱当红娘了，糟老头子来做这种事想想就要吐了呢。”
楚绝点头：“确实。”
女子补充道：“月宫里在我之前是有个糟老头子在的，但他去死了，我是新上任的。”
她拍拍胸脯，骄傲道：“我！红月是也。”
楚绝面无表情。
红月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并一脸期待地看着楚绝。
“哦，那拜见月神大人。”楚绝嘴上这么说，但身体纹丝不动。
红月小小娇羞道：“哎呀，没有啦～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楚绝，快请进来～”
楚绝道：“你认识我。”
红月解释道：“啊，那是因为……总之说来话长啦～”
她带着楚绝越过一道圆月小门，地上全是红线。楚绝走得尤其小心，因为就这么短的一条小路，红月已经被绊倒三次了。
楚绝问道：“这是哪里？”
红月再一次从地上爬起来，面带淳朴微笑，介绍道：“我的仙宫，月仙祠。”
红月指向院内一颗巨大的树，道：“看，这是我们月仙祠最好看的树。”
这棵树是全红色的，未见花朵和枝叶，只有枝干，红线在上面缠绕了许许多多层，不，应该说红线像是它长出来的一样。还飘着一股甜蜜的香气。
楚绝道：“它有名字吗？”
红月还在跟脚上缠着的红线作斗争，她摇摇头道：“它叫红线树，当然也有人称它是姻缘树。”
正在此时，红线树树干上突然飘下来两个小童，双胞胎一般，一个叫如花，一个叫如果，一个是红线头，一个是红线尾，一个解，一个结。
红月大吃一惊！“你们再说一下你们是谁！？”
如花和如果对视一眼，一同道：“我们是红线树的花果。”
楚绝奇道：“你没见过她们吗？”
红月感觉她受到了一整个大欺骗，“没有！我在这里快上万年，她们从没现身过！！！”
楚绝不知该说些什么。
红月真实伤心了，她捏住两小童的小辫不撒手，“真是没想到，相处数万年，红线树、你们竟理都不理我。”
两小童一派天真，眨眼看她。
红月突然邪恶一笑，决定逗逗她们，道：“好的吧，如花如果，你们两个既然都是红线树的化身，那你俩谁更厉害呢？”
两小童一对视，皆捂嘴一笑，对着红月大喊道：“都比你厉害！”
而后两人又回到红线树里了。
红月十分挫败。
摸着红线树凹凸不平的粗糙树皮，楚绝忍俊不禁。
扫兴的是，楚绝于一处红墙上，发现不速之客苍澜。
他整个人像是被缝在了墙上，红线缠绕着他全身，差点与之融为一体，只露出一张嘴及周围的皮肤，细密的红线封得他严严实实。
楚绝看向红月。
红月两根手指对戳戳，道：“既有相思情，自然受我红线苦。”
苍澜声音微哑道：“楚绝，你过来。我看不到你。”
楚绝面无表情。
见楚绝如此态度，红月大胆道：“我这红线也不知能困住他多久，若是以蛮力强挣开来，那也就挣脱开了。”
楚绝淡淡瞥过她，“真是好一句废话。”
红月抱头道：“莫要难为月仙啊，红线就只是红线啊。”
苍澜在哀嚎：“楚绝，我看不到你。”
“楚绝，你过来。”
“楚绝，我想见你。”
红月弱弱对着楚绝道：“十九年间，他已经来这里很多很多次了，每次就只是求我牵红线，红线在姻缘树上挂住又松开，系在他腕上就算打成死结，也还是散开。”
楚绝不做任何评价。
苍澜身上的红线仿佛要把人缠死，可他还在喊着楚绝。
红月此时已经很无力了，苍澜此人撵不走，打不死，只能柔性劝导。
于是她开口道：“苍澜上神，你还是没想明白吗？”
“虽说因缘天定，但实际上是定不了的，红线它、说不准的，缘分也只能修啊，缘来需珍惜，缘散就让它散了吧。”
“你与这位楚绝小姐根本没有缘，就不能学一下人间话本里那样，所谓’你若无心我便休’，又何苦纠缠呢？”
“要知道，只有一方的执念，红线就算是钉进去血肉里也不会有效的。”
苍澜还在呼唤楚绝。
红月叹气道：“世人狭隘，苦求红线结情，可世间情何止男女之爱，终究是自作囚徒。”
“都想着定情结缘，恩爱一生，可某天你在树下路过，偶然间抬头望去，麻雀在枝头喳喳，这何尝不是一种缘呢？”
“凡人言，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可情字乃过眼云烟，缘分淡了就是淡了，散了就是散了，你这又是何苦来哉呢？”
“像我这祠里的红线，纠来缠去，究竟何时是清呢？”
苍澜声嘶力竭道：“我不要清！”
“楚绝，你过来！”
红月一摊手，对楚绝道：“完咯！你师弟又要发疯咯。”
楚绝面无表情道：“此人与我半点关系都没有。你的红线若是早堵上嘴，不就省力多了吗？”
苍澜听到这话，疯狂地喊着楚绝，声音极其痛苦，像是要把魂都喊破。
“楚绝！楚绝！！楚绝！！！”
楚绝只好道：“我与你无话可说。”
苍澜已经喊破了嗓子，最后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吼：“师姐！！！！！”
楚绝微微叹了口气。
她道：“只最后一次，我与你说明。”
“你与我早已无瓜葛。当年提花宗你多番挑衅，我只当你是师弟，并未多加理会。”
“既进同宗门，理应同一心，可你却背叛了。在暗地里处处阻挠我与神算，但念同门之情，我也未曾如何制止。”
“可你冥顽不灵，露出真神法相，企图灭了我身边的她们。”
“我只想看你的心是否也是肉做的。”
“果然，天生琉璃心，无情无爱亦无痕。”
“我的确恨你天生天养，天降神格，而我却只能苦苦收集气运珠。气运加身，四件神器并眸石在手，也没能成神。”
“天雷盘绕不下，渡劫未成，飞升未果，最后却只等来了你、带着诸神来围杀我。”
苍澜试图哑着嗓子解释，“那是我……”
楚绝打断道：“你因何阻我？”
“又因何助我？”
“你只是天道的狗，连叛徒都算不上。”
苍澜力竭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不是……”
楚绝道：“我的成神路上，你连一块小小的绊脚石都算不上。十九年前，是我大意……”
“只能说，天道还未到时候。”
说完这话之后，楚绝唇角一勾，笑得意味深长。
红月目瞪口呆，她在一旁傻傻地看着楚绝身边紫气萦绕，像是鬼气附体，她莫名打了个冷战。
苍澜痛苦道：“楚绝，你看看我。”
楚绝甩都没甩他。
红月这次学会了，红线直接捂上苍澜的嘴巴。
楚绝直接问红月道：“怎么回去？”
红月慌张道：“啊，你这就走啊？我这里已经好久好久没人来过了，你陪我说会儿话吧。”
苍澜还在那边“唔唔”不停。
他咬断红线，满口都是血，刚发出一个音节，“楚……”
就被楚绝一剑刺穿了嘴。
苍澜又死一次，消失了。
层层红线散落，堆在墙边。
红月见楚绝杀气如此腾腾，她扬起神之生平中最和善的一个微笑道：“请进内舍喝口茶先～”
月仙祠到处是红线加团，缠缠绕绕，完全没个下脚的地方。
进了内舍，楚绝更是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乱乱乱，铺天盖地的红，层层团起的线，屋子当中间还有个very、big、huge、ball！超级·红线球！
而红月本人，实则非常融入当下的场景，她沉迷于牵红线，好似已经在这屋内理了上万年的红线了，实在是穿了身鲜艳的绿衣服，要不然再过万年也没人能发现她。
楚绝有些不愿面对，好半晌才道：“这、都是月老的红线吗？”
红月不好意思道：“实不相瞒，月仙有一事相求。”
楚绝面无表情道：“你想解开红线团。”
红月“嗯嗯”点头，“这是上一任那糟老头子留下的大球，我的毕生神愿就是解决这个烂摊子！”
楚绝不予评价。
红月一脸期待地看着楚绝和她的腰间。
楚绝将剑举平，道：“用这把剑？”
红月“嗯嗯”道：“就是它，无坚。”
楚绝奇道：“你认识它？”
红月眯着眼微笑道：“认识，这是轩辕的剑。她在我面前威胁我不要给她牵红线的时候，就是晃的这把剑。”
楚绝看着手里的无坚，一时间没有言语。
红月撅嘴道：“哎呀，你就当做好事嘛，挥慧剑斩情丝，多好啊～就当看在我十九年前没有跟着一起去围剿你的份上，帮帮我吧～”
楚绝淡淡一瞥，眼神扫过深埋于红线中的月仙，道：“你真会说话。”
楚绝拔出无坚。
红线团内一个又一个的结，死的，活的；易解，难结；难解，易结；难分难舍，难分难解。
红月道：“斩吧。”
“强留的留不住，想散的散不开。”
“真心实意断了还能再续，有情人终成眷属。”
“虚情假意易结不易解，就还她们一个清静。”
“士耽犹可脱，女耽不可脱，今日也都一并脱了吧。”
“阴差阳错，冤家路窄，莫道不销魂，珍惜眼前人。”
无坚剑光一闪，屋内红线如雨，纷纷落下。
红月终于长叹一口气，舒心道：“这样我的猫咪就会回来了。”
楚绝挑眉道：“猫咪？”
红月道：“是的，我有个灵宠大猫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怕我责怪它，它跑回家乡了，一直也不肯回来。”
楚绝礼貌搭话，“哦，是吗。”果然，是灵宠秘境里的那个吗……
红月猛点头：“嗯嗯，是这样的，本来红线团只是一个小球的，可是某天我从下凡尘回来，这屋子里就变成刚才你见的那样了。”
楚绝再次礼貌搭话，“真的吗？我不信。”
红月惆怅道：“是啊，当时大猫咪与我对视一眼就跑掉了，其实我完全没有怪它的，它可能也只是想帮我快点解开吧。”
楚绝听到这里有点忍不住，礼貌道：“其实神偶尔也要找找自己的原因呢，会不会是它嫌弃你这里、本来就太乱了呢？
红月一整个大震惊！她撸起袖子，直直冲进线团，尾音直颤：“你等我捋清的～！”
楚绝知道，这茶水算是喝不上了。
速道一声：“告辞。”
“莫走！”红月一个飞扑，顶着混乱的断线，强扯住楚绝的裤脚，哀求道。
楚绝不为所动，毫不留情一把拽回自己的裤腿，干净利落道：“我要回去了。”
红月死死抱住她的腿摇头，就是不撒手。
楚绝道：“天上一日地下一年，我的同伴们会担心的。”
红月立刻道：“不会不会，绝对不会，我这境里的时间是停滞的！”
楚绝恍然，“这就是上神地吗？有点意思。”
红月可怜道：“求你……”
……
“仅此一次。”楚绝如是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月仙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