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兴师问罪（补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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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安府知府名叫章卓，为人谨慎圆滑，不算什么白日青天，但也绝非什么鱼肉百姓、大奸大恶之徒。
就……很‘稳’的一个官员。
不过，安一方黎庶，就是一地主官最大的功劳。
而如果能在绝大多数百姓都能活下去的基础上，再增添一点点小小的繁荣，那这个主官就能算是‘优秀’了。
章知府不敢说自己是什么千古名臣，但拍拍脸抬抬咖鼓一鼓勇气，小老头也是敢去争一争考评‘优’的。
于是，当长公主之子、镇南王之孙，拿着身份印信大驾光临，气势汹汹找上门向他兴师问罪、讨要说法的时候，小老头简直是晴天霹雳，恨不得当场大喊一声‘冤枉啊！！！’
最近府城多了个年轻人、并且多次被人追杀这件事，知府当然是知道的。甚至为了避免波及城中普通百姓，他一直暗中派人盯着。
那家伙一身黑衣劲装，脸上戴着面具，手上还拿着武器，与人搏杀狠辣无情，甚至据说绞杀双方还会一些法术——总而言之，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正经的普通百姓。
而虽然都是大周百姓，但也有一些大家默认的潜规则，比如，某些特殊团体‘自治’。
无论是江湖武林还是玄门异人，都属这一范围。只要老实缴税并承诺不牵扯普通百姓，朝廷管你们打生打死。
官府只维护普通百姓权益，进入江湖玄门，就默认放弃官府庇护，生死由命。
以武林为例，江湖仇杀朝廷不管，曝尸荒野还能顺便帮忙收个尸。
但如果普通百姓被江湖人杀了——无论是本地帮派还是过路的，当地主官都会直接向当地龙头帮会/门派问责。
龙头帮派必须处理这件事，要么帮受害者追查凶手报仇，要么老实承认自己不行、自己就是镇不住场子。
既然如此，要你何用？你凭什么做本地‘黑’道老大？
是的，别管你自诩名门正派，还是邪门歪道，只要入了江湖武林，在朝廷眼里都属‘黑’道势力。只有佛，道，儒，三门勉强算是‘白道’。
这些特殊团体，以自己内部规则维护秩序，换取朝廷的不干涉。
谁要是把官府势力拉进来、给他们清算‘拔牙’的理由——那就是集体的叛徒、□□白道大家一起鄙视他。
所以，当发现被刺杀的人不仅手拿武器武功高强，还出手狠辣不敢以真面示人之后，本地巡检就默认了这场冲突为江湖仇杀。
尤其被刺杀者只是自己解决不报官，他们更是理所当然的如此认为。
他们盯着也不是为了为谁出头，单纯就是为了收集‘江湖人士’情报，顺便盯着会不会有普通百姓被误杀而已。
只要住在附近的普通百姓不死……打打杀杀的江湖人死就死呗。
谁能想到，这被刺杀的跟武林玄门没多大关系，是王孙贵族呢？！
章知府就算是三品大员，简在帝心，也担不起长公主之子在自己境内遇害的责任啊！
于是，在听完李莲生控诉陈情之后，毫不犹豫！当机立断！——决定把这个烫手山芋丢出去。
他立刻露出十分愤慨的神情，顿时拍案而起，怒斥灵荻县令无能与豪强猖狂，必要彻查严惩，以证朗朗乾坤！
然后当场一挥而就，写了一副祭文，摆上出巡仪仗来到城隍庙，亲自烧给了兴安府的城隍府君‘宰凌’，状告府君城隍治下不严，下属疑似阴阳勾结，祸乱乡里，府城隍作为兴安府阴司主官亦有失察之责，要求宰府君即可查清举报是否属实……
然后他握着李莲生的手，眼神坚定仿若入党，郑重承诺，一定会给三公子一个交代。
李莲生，“……”
三公子配合的露出感动又信任的神情，一副一切事务全权托付给伯父的天真模样，仿佛真的信了他与自己同仇敌忾。
——反正嘴上怎么说没关系，老实办事就行。
章知府与宰府君在职能上是差不多的，都是州府级官员，只不过一个管的是阳世，一个管的是阴司而已。
除非涉及到妖鬼作祟的案件，一阴一阳几乎没有交集。宰府君被阳间搭档劈头盖脸一顿骂，估计也很懵逼，第二天章知府就来告诉李莲生，宰府君昨夜入梦，说已经派了阴差去灵荻县彻查，不消三日，必给大家一个结果，还请三公子耐心等待，不要急躁。
李莲生当然不急躁。
自从恢复‘王孙公子’身份之后，他除了随章知府去了一趟城隍庙告状，之后一直留在知府衙内悠闲喝茶。
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上了称千金也打不住。别管灵荻县城隍打的什么主意，从常念安让他活着逃出灵荻县，而章知府承认他的‘王孙’身份接了他的状，这事情基本就已经成定局了。
因为已经被他送上‘称’了。
区别在于，是阴阳双府君是自己将功补过处理干净，还是玉桃先搬来救兵，等天子一起帮他们处理干净。
结果显而易见。
三天后的夜晚，李莲生安然入梦，忽然听到一阵空灵呼唤之声，“李莲生……李莲生……”
那呼唤之声仿佛从极远之处传来，他只觉自己浑身轻飘飘的，飘飘悠悠站起来，跟随着声音而去，恍恍惚穿过一条幽暗小道，进入一座晦暗奢华的府邸豪宅之中。
忽然，他陡然打了一个激灵，飘忽混沌的意识骤然清醒过来。
一位身着官服的老者正站在他面前，身后站了四位官差，一位师爷，见他醒来，笑呵呵的向他拱手作揖，“李三公子，小神兴安府城隍，宰凌，这厢有礼了。”
他笑容和蔼，语言亲切，态度随和……看上去十分可亲。
突然来到此处，李莲生有本能的警惕，此刻见他如此恭敬，心里又莫名生出几分怪异之感。
他不禁下意识迷惑，‘……公主之子而已，用得着这么客气吗？’
‘县城隍也就算了……府城隍也算小神吗？’
‘阴神为什么也那么看重人间身份……’
李莲生心中迷惑古怪，但良好的教养让他看到有老者向他行礼时，下意识回礼作揖，“不敢。”
于是，那一瞬间的古怪念头，被他下意识回礼的动作自然而然打断，浮光掠影般消泯于无形。
再想去回想自己刚才想了什么，已经想不起来了。
李莲生没有深究，他打量着面前的阴司府君，俊美的脸上似笑非笑，“三日之期已到，府君将晚辈请来，想必已经有答案了？”
宰府君苦笑了下，无奈的拱了拱手，语气依旧温和，道，“是小神失职，累及了三公子，也带累了治下百姓。
三公子放心，小神已将灵荻县城隍与其□□缉拿，送往阴司受审，定会给三公子和百姓们一个交代。”
李莲生神色微凝，“……原来还真是蛇鼠一窝。”
“其实，这也怪不得他。”宰府君叹了一口气，感慨道，“只能说，他生不逢时，实在是太倒霉了。”
“我想三公子对此事还有许多疑问，不如跟小神进来，咱们慢慢说？请。”
“请。”
两人到府中花厅入座，师爷为二人倒上一杯好茶，宰府君这才慢慢讲述起那些李莲生不知道的内情。
事情的前情，与灵荻县城隍常永安讲述的大致无差——他确实得位不正，以权谋私，为生前父母逆天改命，并在好心救下兄弟后，反被兄弟恩将仇报，反噬寄生。
但之后，就出现偏差了——在常永安口中，他是无辜的，被迫的，并背负着血孽，与歹毒的弟弟苦苦斗争，但事实并非如此。
香火神因香火延续，因信念永生，聚众生之愿力，化腐朽为神祇。
聚拢万家灯火、众生祈愿，区区凡夫俗子，也能跨越本质，成为移山倒海、守护众生的神明。
但这并非没有代价。
他们会在香火念力的祈愿之下，渐渐遗失生前的‘自我’，慢慢被同化为人们祈愿中的模样。
祂们灵魂‘神化’的过程，就是距离生前那个只是凡人的‘自己’，越来越远的过程。
这一点核心法则，保证了‘香火神’不论出身如何、上位的手段如何、最初目的又是什么，最终都会慢慢蜕变为以守护信徒为己任的‘神明’。
也保证了，在这个与神鬼妖魔共生的时代，弱小的凡人不必沦为妖魔的血食与口粮。
兄弟俩虽然开局并不愉快，但之后种种，却是合作共谋，常永安表面‘被迫与虎谋皮’，实则早已狼狈为奸。装作被逼无奈的样子，不过是为了随时可以踹掉弟弟、摘出自己罢了。
一切的根源，在于‘香火神’的根本逻辑。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兴师问罪（补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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