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云陵传》西瓜冰花

223、忧思亡 姬蒲眼

　　姬蒲眼底闪过几分阴狠：“祖母已经死了，众卿就别想再管束寡人了，寡人是他们不该管的，他们若是再敢越矩，寡人就要狠狠处罚他们了。”
　　“寡人不是君父，所以做不到他那样。当一个国君太累了，当一个好国君就是累上加累，何必让自己过的这么累呢，寡人只想为自己而活。”
　　“寡人才是国君，以后谁也不能再管束寡人了，寡人要用手中的权力让自己过的更好，享尽这世间的一切，才能不枉此生啊。”
　　郭常道：“君上说的太对了，人这一辈子也就活个几十年，就该及时行乐，才不白来世上走一遭。人若是连享乐都不能，这活着又是为了什么呢？”
　　“咱们晋国已经是当世最强了，现在除了郑国，其他叛晋的小国也都顺服了，区区一个郑国不足为虑，再多去打几次就得了，所以君上还是找些乐子吧。”
　　“这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最重要的事就是让君上开心，否则日子过的就太无味了。君上贵为一国之君，又怎么能过平淡无味的日子呢。”
　　胡年道：“对啊，人只有这一辈子，何必委屈自己呢。这些晋卿们都被君上罢免了，现在只有正卿这一个障碍了，若是再把正卿给罢免了，君上便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姬蒲邪魅一笑：“二位说的寡人心里都痒痒了，寡人再也不想过原来那种日子了，寡人要过自己想过的日子，谁也不能阻拦寡人。”
　　“寡人早就想罢免正卿了，只是苦于没有机会，你们给寡人想一个能让正卿信服的理由，把他的卿位给免了，寡人就能为所欲为了。”
　　“你们若是能办好此事，就是寡人的大功臣，寡人要给你们封大官，到时正卿和亚卿的位置就是你们的了，你们要为寡人尽忠，让寡人享尽世间欢乐，人人艳羡。”
　　郭常道：“君上，臣想到了一个办法，这一次卫国来找茬咱们可以利用，卫使还有说要让举荐两位主帅去攻郑的人负责，臣看就让正卿负责吧，这样才能让卫国心服口服。”
　　姬蒲道：“这真是一个好主意，能让众臣和卫国都没话说，还能让卫国对寡人更加忠心。明日一早，寡人就向众臣宣布正卿举荐不力，致使卫军损失惨重，所以罢免他的卿位，让他闭门自省。”
　　次日，虽然众臣极力劝阻，但姬蒲还是罢免了梁训的卿位，并宣布封郭常为正卿，胡年为亚卿，邹员为上军将，分别掌管晋国三军。
　　晋国，祁府。
　　祁谦已病重多时，撑不过今日了，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就让妻子把家里的人都叫到病床前交代遗言。
　　众卿都没有来，因为郭常已经派了侍卫把守住众卿的家门，不允许他们外出。祁谦的兄弟祁方和次子祁洵也不在，他们都被调去很远的地方干活了，并把妻儿也带去了。
　　祁谦看着众人，气若游丝：“我本是一家之主，该带领全家为国效力，可却遇上这个不听劝的国君，把晋国搞的是一团糟，怕是要再发生先君丰那样的祸患。”
　　“倘若这一天真的到来，你们要不惜一切地支持梁正卿，诛杀这个暴君，为晋国铲除最大的祸患，再立一位贤君，以保晋国社稷。”
　　“谨遵家主之托。”众人道。
　　祁谦道：“现在晋国的情况，可能比姬丰那个时候还糟，君上居然把朝政大权都交给了三个奸佞小人，去了翼城游玩，日夜只知寻欢作乐，连敌人入侵都不管了。”
　　“这几个月下来，不但留吁的叛军攻晋，郑国也攻晋，君上却一无所知。三个奸佞小人和留吁略可能是一伙的，所以没有派晋军去抵抗叛军，只是命卫军去抵抗郑军。”
　　“这短短时日，晋国就失地十几万里了，这可是多少晋军抛头颅洒热血，一寸一寸打下来的，却在这个暴君手上失去了。我只能希望我早点死去了，不要看到令我更加心痛的事，这就是上天眷顾我了。”
　　“等到祁洵回来，你们要把我交代的事都告诉他，由他继承家主之位，带领你们继续向前冲，救晋国于危难，把暴君拉下君位。”
　　“是，请家主放心。”众人道。
　　祁谦道：“既然你们已经答应，我就可以去见父亲了，到了那边以后，我也会看着君上的下场，他不会有好下场的，很快就会灭亡。”
　　祁谦闭目而逝，眼角落下泪水，因长久忧思而离开了人世。
　　晋国，绛城。
　　烈日当空，楚南和俘虏们在一座山上搬石头，他们都穿着粗布衣服，浑身上下脏兮兮的，一起搬运沉重的石块，挥汗如雨。
　　将石头搬到山下后，楚南累的气喘如牛，坐在小溪边歇息，用手捧着溪水大口大口地喝，喝完后又洗了把脸。
　　楚南看着溪水中的自己，不仅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头发还乱的像鸡窝，简直跟个乞丐没什么两样。
　　来到晋国以后，为了少吃些苦，他向晋人出卖了不少楚国的机密，晋人才安排他来搬石头，否则他得干更重的活。楚南在心里叹了一些口气，看来他以后只能过这样的日子了，这辈子都别想再回到楚国了。
　　“公子，还认得婢子吗？”
　　楚南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到了一个衣饰简朴的妇人，胳膊上挎着一个竹篮，面生的很，可能是以前见过又忘记了的。
　　楚南道：“你怎知我是个公子，我们以前见过吗？”
　　果儿扑哧一笑：“自是见过的，虽然公子不记得婢子了，但婢子可从未忘了公子呢。”
　　楚南道：“哦，我实在是想不起夫人是何人了，还请夫人细说。”
　　“公子可还记得曾向齐四公主求婚？”果儿放下竹篮，“婢子就是齐四公主的贴身侍女。”
　　楚南想了想，有点印象了：“哦，齐四公主我还记得，她身边好像有个侍女是楚人。”
　　“可不就是婢子嘛，公子终于想起来了。”果儿掀开竹篮上盖着的布，“婢子听说公子在这里缺衣少食的，就拿了些吃的来，公子快吃吧。”
　　楚南看到篮子里精美的糕点和鸡腿，顾不上其他，抓起来就猛吃，他已经好久吃不饱饭了，更别说吃点好的了。
　　“公子慢点吃，没有人和你抢的。”果儿眼底掠过几分狡黠，看来这楚南已是她囊中之物了。
　　如今的晋国不比以前了，很快就会变天，这些晋卿们也会被清算。她如果继续留在晋国，怕是会和谷家一起遭遇不测，所以她想回到楚国，过安稳的生活，楚南就是她回楚国的机会。
　　翼城，行宫。
　　池边垂柳映水，微风拂过阵阵涟漪，灵动的波光轻轻闪烁，云影似被揉碎，徘徊在涟漪间，绿柳的倩影在波光里婆娑。
　　水池中央，郭柳莺和谷绸挥动长绸，在木板上翩跹起舞，裙间环佩叮当作响，发出悦耳动听的声响。
　　为了欣赏水上舞，姬蒲令人专门在水池上搭了一块木板，并在水下固定住。
　　这是一个荷花池，待荷花盛开的时节，芙蓉出水，荷叶参差，花叶簇拥着水中央的木板，池中飘逸着淡淡的幽香，水上的舞姿也会更加柔情绰约，仪态万千。
　　她们这段时日勤加练舞，便是为了届时给姬蒲展现水上芙蓉舞。
　　郭柳莺和谷绸歌喉婉转，跟随着歌声的节奏起舞，乐师还没有过来，她们便先唱歌助舞。
　　“谷妹妹，你的步伐没有跟上节奏，我们二人一起献舞，若是配合不一致会导致这支舞有失协调，还会扰了君上的雅兴。”郭柳莺轻轻旋转了一圈停下。
　　“我的舞步方才没有出现纰漏，是郭姐姐看错了吧。”谷绸也停下步伐，仔细想了想自己的舞步。
　　“我的舞技连君上都赞不绝口呢，又怎么会看错呢？妹妹既然舞技不精，就要好好学，君上既然让我来教妹妹，我一定把妹妹教好。”郭柳莺道。
　　谷绸不想和她再争执，就简单应下，继续练舞。
　　忽而，郭柳莺伸手一甩，轻抛鲜艳的长绸，将谷绸的腰缠住。
　　“你这是做什么？”谷绸脸色一变，话语脱口而出。
　　“这是舞中的一个动作，妹妹可学会了？”郭柳莺面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手中却攥紧长绸猛地朝前一拉。
　　“我看你就是存心害我！”谷绸双眸登上一层怒意，伸手扯腰上缠住的长绸。
　　木板突然不稳起来，朝四周摇晃，郭柳莺装作惊慌失措的模样，内心却保持平静，是胡滟将木板弄成这样的。
　　她和胡滟事先合谋对付谷绸，由胡滟负责派人将木板下面弄松，郭柳莺则设计让谷绸落水。
　　等木板松动后，她和谷绸一起落水，她游上岸就是了，而谷绸不会凫水，会溺死在池中。
　　这一切尽数落入谷缭眼中，他的目光顿时变得如刀锋横扫，打听到赤狄的一些消息后，他就来行宫面见君上，想以此立功被君上官复原职，没想到目睹郭柳莺欺压他的女儿。
　　木板东倒西歪，郭柳莺和谷绸都站立不稳，扑通栽入水中，掀起清澈雪白的水花。
　　谷绸在水中扑腾着，呼吸也沉闷起来，冰冷的池水令她感到窒息，她不会游泳，郭柳莺又在水中按住她，显然是要谋害她。
　　“绸儿，别怕。”谷缭神色紧张，飞快跃入水中，使劲将郭柳莺拉开，一手拉住谷绸，另一手将郭柳莺的头摁在水里，出言谩骂，“你这个贱人，竟然敢害我女儿。”
　　郭柳莺口中呛入冰凉的池水，喉咙仿佛被水扼住，她的力气比不上谷缭，极力挣扎却也无济于事。
　　过了一会儿，谷缭差不多解气了，就松开郭柳莺，带着谷绸游上岸。
　　上岸后，谷绸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缓了一会后瞟向郭柳莺的方向，惊讶地道：“父亲，郭柳莺她在水里不动了，我记得她会凫水，难道她……死了。”
　　慌乱浮上谷缭的眉宇：“我只是摁了几下，想对她小惩大诫罢了，谁知她就……”
　　郭柳莺是姬蒲最宠爱的妃嫔，如夫人之首，他杀了如夫人，若是被姬蒲知道了，不但他受罚，谷家都会受到牵连。
　　虽然他是为了保护谷绸，但是郭柳莺有错应该由姬蒲下令责罚，他也不能直接把她杀了，本来他就被姬蒲罢免了卿位，再杀了郭柳莺会让整个谷家都雪上加霜。
　　“绸儿，你先赶快走，我留在这里。”谷缭紧急道。
　　谷绸点点头，双眸饱含担忧，跌跌撞撞地跑开，她以后要学凫水，免得落水溺死。
　　谷缭朝四周仔细看了一圈，心中舒了一口气，没有人发现他们在这里，谷绸也已经平安离开了。
　　等了一会后，谷缭拍了拍身上的水，也打算离开，姬蒲和郭常却撞入他的视线。
　　“谷子鬼鬼祟祟地站在这里，衣服还湿透了，难道是掉进水里了？”姬蒲黑眸流动着猜忌与怀疑，打量着谷缭。
　　郭常听姬蒲说掉在水里，便望了望水池，急匆匆跑过去，浮在水上的女子竟是他的妹妹郭柳莺。
　　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把郭柳莺拖上岸，确认她已经没气了后，悲痛的泪水从眼眶涌出来，哀嚎道：“君上，有人谋害了臣的妹妹，君上可千万要惩治凶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