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云陵传》西瓜冰花

215、日环食 晋国，

　　晋国，绛宫。
　　四月的阳光甚好，轻柔地洒在大地上，让万物沐浴其中，熠熠生辉。宫女扶着姜云陵去池塘边散步，感受春日温暖的阳光。
　　自姬晔被送走后，姜云陵的身体就渐渐衰弱，她已在床上躺了一整个冬天，等到春暖后才出来，希望阳光能驱散她体内的病气，还给她健康的体魄。
　　散了一会儿步，姜云陵就遇到了出来溜达的姬蒲。看到姜云陵时，姬蒲瞳仁中染上一抹不易察觉的忧愁，但面容仍是保持平静。
　　姬蒲为方才朝堂上的事情忧愁，他已为宋容服丧一年，就在朝上提出立郭柳莺为新的君夫人，现在后宫中他最宠爱郭柳莺，也只有郭柳莺为他生了儿子，她理应成为君夫人。
　　谁知那帮子卿大夫都反对，他就让他们推荐合适的人选，谷氏举荐谷绸成为君夫人，其他卿族多数推荐祁茉。
　　但是他不想立这二人为君夫人，干脆先不立了，以后再议，可以再娶个他国的公主或者宗室女为妻。
　　这些卿大夫这么反对他立郭柳莺为君夫人，以后他得寻机会多惩戒他们。
　　谷氏想必会因此更加对他不满，因为前段时间他派人暗中行刺六弟姬建，他对谷氏背地里支持姬建的行为有所察觉，就打算杀了姬建以绝后患，姬建的母亲谷夫人却为了保护姬建而死，谷氏的人又及时赶到，刺客就没能杀了姬建。
　　谷氏可能会查出是他所为，加上谷绸没有成为君夫人，想必会和他离心。
　　“祖母真是好雅兴啊，天一暖就出来闲逛，但祖母的身子似乎没有好转，还是没有利索，就让寡人扶祖母走一段吧。”姬蒲道。
　　一名宫女立即会意，放开了姜云陵的手臂，退到后面，让姬蒲搀扶她。
　　姜云陵道：“君上的朝政都处理完了吗，我记得朝堂上的事很多，这个时辰是处理不完的。虽说卿大夫们都很能干，能替君上分担一些，但他们毕竟不能代替君上。”
　　“君上这么的年轻，不应该贪图安逸，而是该亲力亲为，把心都放在朝政上，遇到事情要冷静，才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做出有损君臣感情的事。”
　　“君上行事要沉稳一些，多克制自己的脾气，不要老对臣子和后妃发火。那些妃子们怎么样我不清楚，但众臣对君上是真心实意的，君上不要因为小事就责罚他们，他们要为君上撑起晋国的天。”
　　姬蒲道：“祖母说的是寡人罢免林熙的事吧，这件事寡人是做的过火了，他只是没抓住寡人要的贼人，按正常不该被革职的，是寡人火气大了才会革职的。”
　　前段时间司空府进了贼人，盗走了一些重要情报，他便让林熙去抓贼，结果林熙却一无所获。
　　“既然祖母开口了，寡人过阵子就给他恢复职位，弥补寡人的过失。寡人日后会多听群臣的谏言，不再凭着一腔意气行事，做一个优秀的国君，不负祖母的期望。”
　　姜云陵脸上浮现笑意：“君上能这么想就对了，虽然做人免不了会犯错，但能及时改正也为时未晚，君上若能做一个贤德之君，我就能放心了。”
　　“咱们晋国时常会发生大的灾祸，历代先君都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要时时刻刻抵御外敌、提防间人，一个不小心就会身死国亡。已经不知有多少先人死于楚国的阴谋之下了，所以君上要万分小心啊。”
　　“君上已经坐了这个位子，就要肩负起晋君的重任，不能只想着做晋君的好处，却不履行晋君的职责，这样是不能长久的。”
　　“哪怕是贵为周天子，也不能随心所欲，为君者若是残暴荒淫，不爱臣子与百姓，也会引发国人动乱，被从王位上赶下来，另立贤王。君上当吸取周王室的教训，约束自身，才能给自己和晋国更好的未来。”
　　“别看君上现在拥有很多，但未来是说不准的。世间之事变幻莫测，命运能给你很多东西，也能让你失去很多，并且失去比得到容易多了。”
　　“晋国曾经失去了很多的土地，耗费了几十年的时间才收回来，君上已经不需要收回失地了，只需要将它们守住，让百姓们也休养生息，比先君们轻松多了。”
　　“能守住先祖的基业，也并非一件易事，咱们周围的国仍对晋国虎视眈眈，从未放弃占据晋国，现在只是因为晋国大而不敢攻晋罢了。”
　　“一旦晋国发生了祸乱，周边这些国就会对晋国群起而攻之，将晋国分而食之，吞入自己的腹中，彼时君上能阻止吗？”
　　姬蒲神色严肃：“若真的发生此事，孙儿阻止不了，但孙儿觉得卿大夫们可以。卿大夫们个个才能卓绝，比寡人不知强上多少倍，就算这个位子给他们坐，他们也能当贤君，会把晋国延续下去。”
　　“本来咱们晋国就是周王室的分支，卿大夫们的祖上也有很多周天子的后裔，本来就是一家人，他们中有人比寡人优秀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原本就都姓姬，只是后来有人改姓了。”
　　“周王朝初建之时无比兴盛，其后接连出了数代明君，但后面出了几个昏君，昏君导致王室逐渐衰落，才会让诸侯坐大，周天子逐渐失势才会争霸。”
　　“如果周王室一直不出昏君，诸侯必会对其俯首帖耳，又怎么会落到现在这样只会天天催促纳贡，还需要晋国保护的地步。”
　　姜云陵道：“一个王朝如果不能一直出贤君，王朝就会走向灭亡，所以挑选好的继承人非常重要，决定王朝的兴衰。但有的时候也没得选，只能按形势来，这样选出来的继承人如何，只能碰运气了。”
　　“如果选了个不好的继承人，就会损害社稷。王朝的底子要是厚实，还能多撑几代，撑着撑着要是再有贤君，还能复兴王朝，一直是昏君就亡的快了。”
　　“王朝亡了之后就需要重建，就算恶人一时获了胜，我们也终将会赢回来，胜利终将会属于我们。”
　　姬蒲道：“祖母说的太深奥了，孙儿有些听不懂，只能听懂一部分。”
　　姜云陵道：“有些事需要等你年纪再大些才能明白，你能听懂一部分就够了，这一部分你若是能完成，就会让整个晋国受益，不虚此生了。”
　　姬蒲道：“嗯，孙儿好像懂了，会遵守祖母的教诲，那孙儿就不陪祖母了，去批一会儿竹简。”
　　姜云陵轻轻颔首：“君上就该勤于国事才对，把心思都放在朝政上，少去后宫玩乐。”
　　姬蒲道：“是，孙儿告退了，改日再去醉云宫看望祖母。”
　　姜云陵又闲逛了一会儿，看够了景致，就准备回醉云宫歇息。忽然，她觉得周围的阳光暗了下去，并且越来越暗，似乎一下子从白天变成了夜晚。
　　一名宫女惊叫道：“是日食，太阳……太阳被挡住了！”
　　姜云陵心中涌起莫名的恐慌，仰头看向天空，整个人好似被冻住了一般，直接怔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金色的太阳被圆形的黑影逐渐吞噬，阳光渐渐消失，天色也随之变得暗沉。到了食甚之时，太阳被黑影遮蔽的最多，太阳的中心变成了黑色，但边缘仍旧明亮，成了一个金色的圆环。
　　这样的情况没有持续多久，不到片刻，黑影就从太阳上面慢慢移开，太阳重现它的光芒，照耀大地，带来无尽的暖意。
　　姜云陵脸上的表情从平静转为了惊讶，再到疑惑。日食代表不祥，晋国出现了日食，若非有失德之人，就是有刀兵之祸，总归是不能平静了。
　　姬蒲进书房后批阅了几卷竹简，梁训就带着卿大夫们匆忙赶来，说有要事禀报。
　　姬蒲道：“什么事让梁卿如此严峻呀？”
　　梁训道：“回君上，郑国叛盟了，他们又投靠了楚国，并且郑国一附楚就伙同楚国攻打宋国，宋公传信求晋国救援，请君上出兵吧。”
　　楚国先前暗中派宋国亚卿谋害了宋运，并栽赃给梁训和祁谦，试图以此撬动宋国附楚，华长卿回宋后向宋瑕澄清了情况，宋国查出宋运的真实死因，自然拒绝和楚国合作，还扬言要朝楚国报仇，楚国便和郑国一起攻宋，想让宋国臣服且不敢报仇。
　　姬蒲攥着竹简的手一紧：“郑人居然如此背信弃义，又叛晋附楚了！咱们晋国从未亏待过郑国与郑伯，郑伯却屡屡叛晋，他是忘了自己怎么恢复君位的吧。”
　　梁训道：“咱们晋国帮了郑伯那么多，在他国内生乱之时保护他，送他回国复位，还帮他为妻子报仇，他想必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了。”
　　“每次楚国给他点好处，他就会背叛晋国，和楚国一同攻晋，无论晋楚哪边给他好处他都拿着，只需派他的臣民去为他征战，过得可真是逍遥啊。”
　　“而等到战争结束后，无论晋楚哪一方获胜，他郑国也都不会吃亏，哪国胜了再改盟哪国就得了。顶多再赔点财物，除了让郑兵为他牺牲，没有任何的坏处，所以就把盟约改来改去的，如同儿戏。”
　　“但郑伯毕竟是国君，咱们又不能给他太大的惩戒，这样会让晋郑关系更加恶化，所以每次他认错咱们就饶过他，这样他又怎会悔改呢。”
　　万献道：“君上，这郑国也安分了一段时间，近来咱们和郑国也没有什么摩擦，郑国突然叛盟不知是否有什么误会。咱们还是先派使臣去郑国问明白，看看郑国叛盟的原因是什么，再决定是否攻郑。”
　　祁谦道：“下军将说得对，若是郑国对我们有误会该及时澄清，就能避免战争。”
　　谷勉道：“君上，臣愿和谷庆一同出使郑国，劝说郑伯重新附晋。”
　　梁训道：“请君上派他们二人前去吧，待问明原由之后再商议对策。”
　　姬蒲道：“嗯，你们二人要替寡人好好劝劝郑伯，问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如果有就说出来，晋郑二国可以好好商量，大家还是要以和为贵。”
　　姬蒲等了几日，没有等到谷勉和谷庆回来，而是收到了郑裘的来信。
　　郑裘在信上说他改盟楚国就是因为楚国割地给他，晋楚二国谁给他的利益大他就和谁盟好，如果晋国肯割给郑国两千里地，他就叛楚附晋。
　　谷勉谷庆二人已经被他扣留在郑国了，以报他当年被晋国扣留之仇，当年他被晋国扣留了多少时日，他也要这二人在郑国扣留多少时日，时日不够他是不会放人的，用什么东西也别想赎回二人。
　　姬蒲看完竹简后，猛地将竹简摔到地上用力踩：“无耻，真是太无耻了！区区郑国居然敢如此蔑视晋国，是仗着有楚国撑腰就有恃无恐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