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云陵传》西瓜冰花

121、落花意

　　赤狄，潞国。
　　穹庐内，潞国国君潞火英正一手拥着一个妖娆的美女喝酒。他身材高大魁梧，俊美的五官仿佛刀刻一般，眼眸深邃鼻梁高挺，散发出一股威严的气势。
　　“大王，臣回来了。”斛律拔喊道。
　　“哦，拔叔呀，你去哪里了，这次怎么出去了这么久？”潞火英道。
　　“臣外出是为了给大王找一位佳偶。”斛律拔笑道，“或许是老天被臣的苦心所感动，居然让臣给找到了。”
　　“你是在说笑吗？”潞火英面上有些嫌弃，这天底下根本没有女子能入得了他的眼。
　　“大王这次不信也得信了，”斛律拔嘿嘿笑道，“臣看中的乃是晋国公主，她比这两个女人至少要美上十倍呢。”
　　“哦。”潞火英的嘴巴张大，抱着美女的两只手松了松，“这两个已经是赤狄最美的美女了，居然比晋国的公主差这么多。”
　　“臣已经亲自去晋国看过了，绝无虚言。”斛律拔双手抱臂，“大王就说娶不娶吧。”
　　“娶，本王当然要娶。”潞火英迅速站起来，兴奋地不停踱步，“拔叔，你说，这晋国的公主身份如此高贵，晋侯会同意咱们的求亲吗？”
　　斛律拔已经考虑过此事：“臣有一个办法，就是大王亲自去晋国求亲，多带些聘礼，晋侯应当就会同意了。”
　　潞火英哈哈大笑，激动得抱了抱斛律拔的肩膀：“本王要是能抱得美人归，拔叔当居头功，你可要跟本王一起去呦。”
　　斛律拔的笑容却僵在了脸上：“不，臣不能去。”
　　他心里有些不踏实：“偷偷去也就罢了，毕竟臣当初给那卫国毒药去毒害晋侯，要是被认出来就不好了。”
　　“那你就别去了，坏了本王的美事就不好了。”潞火英面色一沉，在这个节骨眼上，确实要加倍小心，“来人，多给本王备一些聘礼，把咱们的特产都拿出来。”
　　晋国，绛宫。
　　“阿陵，秦国有意和我们盟好，秦君愿意让其女嫁给煦儿为妻。”姬瑄读罢秦瀛寄来的书信，对姜云陵道。
　　“煦儿已没了未婚妻，秦国主动示好我们就答应吧。”姜云陵爽快答应，而后神色微变，转而想到晋国协助郑国查出了郑国公主的死因，“不就是秦国派的刺客……害死了郑国公主吗？”
　　“看来秦国为了这次联姻已经谋划很久了，我们要是不答应秦国请求的联姻，恐怕秦国就会杀我们了。”姬瑄黑瞳陷入深深的思虑，嘴唇轻轻颤了颤，放下竹简，“所以我们就答应吧。”
　　“而且和秦国联姻能让秦国也成为晋国的盟国。”姜云陵握上姬瑄的手，和他对视，“这样晋国就有齐秦两个大国做盟国了。”
　　秦国还派遣亚卿西斌入晋，请求联姻和结盟，姬瑄就同意了结秦晋之好。
　　潞国派人送来了丰厚的礼品，由于东西太多了，醉云宫里放不下，姬瑄只让人将其中的一部分搬来。
　　姜云陵和姬若看着送来的裘衣，有狐裘也有貂裘，件件皆上品，毛质浓密柔软，油光水滑的，仿佛会流动一般。
　　裘衣有多种颜色，黑色灰色棕色白色。姜云陵格外喜欢其中的一件白色狐裘，其色皎洁如冬初降雪，光华内敛而温润，每一根狐毛都透出神秘而华贵的气息，摸上去轻盈若云，柔滑似绸。
　　姬瑄看着手中的竹简，是潞国送来的礼单：黄金百镒，白银一百五十镒。两千头羊，一千匹马，五百头獐子，五百只山鸡，五百条鱼，木茸、蕈子、榛子各三百斤。三百株雪莲，一袋麝香。二百坛烈酒，二百坛酸奶酪。十八件裘衣，二百颗彩色珍珠。
　　姬瑄收起竹简，打开一个坛子，用木勺盛出几碗酸奶酪放到几案上，道：“阿陵，若儿，先别看狐裘了，那些都是你们的，过来尝尝这个奶酪吧，是你们喜欢吃的。”
　　姜云陵和姬若放下狐裘，品尝起潞国的酸奶酪，口感密实细腻，味道温和微甜，散发出浓浓的奶香。
　　“嗯，好吃。”二人道。
　　姬若咽下几口奶酪，问：“君父，这潞国怎么突然送这么多礼给咱们？”
　　姬瑄略一迟疑，道：“卫国有传信给寡人，说潞国国君可能想求娶你。”
　　“那这些东西是聘礼？”姜云陵问。
　　“是啊，要不然潞国怎么会无缘无故给我们这么多东西。”姬瑄垂眸道。
　　“那你是想把若儿嫁到潞国了？”姜云陵陡然色变，“赤狄人可比楚人还要野蛮，他们那边民风彪悍，与晋国截然不同，若儿要是去了那边只会受苦。”
　　姬瑄见姜云陵眼圈泛红，泪水盈盈欲滴，软了声音道：“那就……不让若儿去了。”
　　听到姬瑄这么说，姜云陵心下讶然，惊觉他们的一言一行都会对晋国的未来造成难以估量的影响，所以不能意气用事，必须为了晋国作出正确的选择。
　　“不，不行，若儿应该嫁去潞国。”姜云陵终是忍住了泪水，和姬瑄一同看向姬若。
　　“看什么看，你们真要把我嫁过去了？”姬若难以置信道。
　　姜云陵道：“若儿，你是晋国的公主，就要肩负起晋国公主的责任。”
　　姜云陵心中有些酸楚，每一个公主都有自己肩负的责任，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通过联姻为母国谋利，几乎没有人可以抗拒。
　　姬瑄也道：“若儿，你不是很喜欢吃奶酪和羊腿吗？应该能适应草原上的生活。你要是嫁到潞国，还能分散赤狄诸部。”
　　姬瑄想到之前白狄长狄赤狄主动进攻晋国，导致晋国和三狄订的盟约作废了，他们背弃了盟约，晋国再对三狄用兵也是理所应当。
　　姬寒嚼着奶酪，插了一句：“这奶酪真好吃，阿姐你嫁过去就能天天吃奶酪了。”
　　姬若瞪了他一眼：“你小子就知道吃。”
　　姬瑄耐心劝解道：“若儿，现在我们四处受敌，周边诸侯一直觊觎我们的疆域，为了晋国，我们必须先稳住他们。”
　　姬若不作声了，她知道晋国和君父都受挫了，她真的能帮晋国摆脱困境吗？
　　姬瑄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水雾：“况且，潞国正卿斛律拔还是我们的仇人，他毒害了众多晋兵，还害得为父险些丧命，你嫁去后可要为寡人和晋兵们报仇。”
　　姬若心想赤狄一直在侵害晋国，她身为晋人，该去为晋国肃清敌人：“这个斛律拔如此可恶，我到赤狄以后要手刃他。”
　　几日后，到了姬煦和秦国公主秦菁菁纳吉之时。
　　晋国宗庙中，占人动作娴熟地进行卜筮，卦象预示吉凶，显示为终凶。
　　注视着占卜结果，姬瑄眉色凝重，兴许是因为郑国公主的死，所以卦象不吉，但和秦国联姻对晋国来说比较重要，让占人再试试看。
　　占人又卜了一卦，卦象仍然是终凶。
　　姬瑄叹息一声，让占人再试第三次，如果还是凶，便是天命如此，这桩婚事就不结了。
　　此次占卜结果为何咎，姬瑄心想将这个结果告诉秦国吧，若是秦国认为纳吉不吉，想退婚也无妨。
　　秦国，雍宫。
　　秦瀛愿意接受何咎这个纳吉结果，就派人去晋国定婚期。
　　君夫人宫殿，楚心读着楚钺寄来的密信，信上交代让她破坏秦晋联姻，最好能杀了秦菁菁。
　　一想到宋小怜得意洋洋的样子，楚心就如鲠在喉，但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她还不能杀了秦菁菁，要是她杀了秦菁菁，秦瀛可能就会杀了她。
　　楚心陷入深思，其实，楚钺无非是忌惮秦菁菁日后生下儿子，继承晋君之位，这样秦国会更加向晋国靠拢。
　　楚心眼底掠过一丝异样的光，那就给秦菁菁下些药，让她难以有子嗣，这样就不会对楚国造成威胁了。
　　“来人，给我准备一碗鸡汤，我要亲自给大公主送去，恭贺她得此姻缘。”楚心已想好把药下到鸡汤中。
　　晋国，绛宫，偏殿。
　　潞火英和几个随从换上晋国人的装束，入殿面见姬瑄求亲，姜云陵和正卿林奉也在。
　　潞火英将手放在胸前行礼：“潞子火英见过晋君。”
　　姬瑄道：“潞君请起，不知潞君为何突然造访啊？”
　　潞火英激动不已：“本王是为两国通好而来，本王对晋国大公主倾慕已久，希望求娶她为王后。”
　　今日一见，潞火英认为斛律拔说的还挺中肯，晋人果真美貌绝伦。这晋侯就比他这个赤狄第一美男还美，晋侯和夫人都长的美，他们的女儿想必也很美。
　　姬瑄觉得这潞子看上去很壮实，比卫太子侃要强多了，笑道：“寡人看潞君也英武不凡，和小女很般配。”
　　林奉道：“晋国一直希望和赤狄交好，潞君和公主的婚事乃天赐良缘。”
　　姜云陵也对潞火英满意，只愿他能忍受得了姬若的暴脾气，道：“小女性子刁蛮，还望潞君多多包涵。”
　　潞火英见他们对自己没有丝毫挑剔，对姬若以后的生活也没有任何担忧，心头莫名生出怪异的感觉，便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晋君和夫人不怕公主不适应赤狄的生活吗？”
　　潞火英走后，秦国亚卿西斌到访，请求定下婚期。
　　书房，姬瑄从几案前站起来，深邃的瞳眸流露出微微惊讶：“什么？这秦国竟然答应的如此爽快，寡人原以为秦国还会再刁难晋国一番。”
　　“可能是因为楚太子跟楚国夫人的死吧。”姜云陵想了想。
　　姬瑄心下也觉得是：“在楚太子烈葬礼期间，秦君的姐姐楚国夫人也死了，原本很要好的秦楚两国还刀兵相见，秦君定然对此心存芥蒂，就想再和晋国交好。”
　　“稳住了秦国和赤狄，其他诸侯国就好对付了。”姜云陵道。
　　“和秦狄联姻，有了他们的助力，就能专心对付楚国，夺回霸主之位了。”姬瑄温柔的眼神暗藏锋芒。
　　先前他打算分别让姬煦和姬若联姻郑卫，以使郑卫从楚国盟国变为晋国盟国，虽然失败了，但秦狄愿意和晋国联姻，而且秦狄是晋国的强邻，比郑卫更有价值。
　　“真是喜事连连，煦儿和若儿的婚事都成了！”姜云陵唇角泛出一丝轻笑，看向姬煦，感觉他有些心不在焉，就问道，“煦儿，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我不喜欢秦人。”姬煦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我听说菁菁公主很可爱的，是秦伯的心头肉呢！”姜云陵道，“反正你现在也没有意中人，而且你都没有见过她，怎么知道不喜欢呢？”
　　“我看咱们晋国娶的秦女都没有给晋国带来什么好处。”姬煦唇角动了动。
　　姬瑄想到嫡母以及长嫂都是秦国公主，认为姬煦所言不错，这些秦女都帮着秦国损害晋国的利益，先前晋国迎娶秦女也是各种原因所致。
　　“以现在的形势，必须再结秦晋之好，而且这桩婚事也不算委屈了你，秦国公主可不是谁都能娶上的。”姬瑄语重心长地道。
　　姬瑄眸子微垂，先前君兄的后宫便有国内卿族女，五弟姬良的妻子是胡奚之女，因为夺位之争太激烈，各大卿族一时不敢再让卿女入宫了，如今这些事已过去多年，应当再拉拢卿族才是，这样也能让姬煦的太子之位更稳固。
　　“但是秦国公主必须娶。”姬瑄眼波流转，“你要是真不喜欢秦国公主，等你们成婚后，君父再从卿族中给选一些女子给你做妾。”
　　听了这话，姬煦的脸色更加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