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云陵传》西瓜冰花

119、卫宫访

　　无子就无子吧，这三人无论他答应哪一个，必定会开罪另外两个。等出了孝期，他就封申荼为君夫人，立太子的事先缓缓，给蔡卫和孙家留点希望，让他们继续向楚国靠拢。
　　“寡人心中已有君夫人的人选，就是申夫人，不劳卫君蔡君和令尹费心了。令尹，你送二位贵使下去歇息吧。”楚钺道。
　　“是。”孙同殊知道大王在打什么主意，心头难免失落，他孙家哪里比不上申家了，孙长歌不能被扶正，楚壬成为太子的路就要艰难许多了。
　　“既如此，外臣就告退了。”卫使蔡使悻悻道。
　　郑国，新郑。
　　郑羽和姚夫人都为女儿郑葵和晋太子订婚欢欣不已。
　　“我们和晋国联姻，已经走完六礼中前两项了。”姚夫人眉眼流露出柔和的笑意，而后又数落道，“接下来就是纳吉礼了，葵儿和楚国订婚时，楚国还跳过纳吉礼，我看就是对葵儿不够重视。”
　　郑羽听到纳吉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郑葵和楚烈订婚之时，楚国怕纳吉不吉导致订婚不成，就没有占卜，跳过了这一环节。
　　当年他和姜云陵举行纳吉礼，结果是凶的往事又浮现在郑羽心头。
　　“纳吉可是重要环节，诸国联姻中经常有不愿和另一国联姻的，就以此为由退婚。”郑羽神色严肃起来。
　　“为了葵儿和郑国的前程，我们不如买通晋国纳吉的占人。”姚夫人瞳中泛着妩媚狡黠，“晋国负责纳吉的占人是正卿林奉之子林望，大夫陆迈的妻子是我的堂妹，我们可以通过陆迈去收买林望，让他把纳吉结果弄成大吉。”
　　“还是你有主意。”郑羽心想这个招数可行，郑葵嫁给晋太子，日后再成为晋国夫人，晋郑关系会更加密切，晋国也会成为郑国的靠山。
　　卫国，帝丘宫。
　　卫仲和卫侃站在帝丘宫的宫门前，调整好自己脸上的表情，让自己看上去平和一些，因为他们要小心接待即将到来的客人。
　　卫侃是卫显的长子，他的母亲姬夫人是卫仲的如夫人之首，出身周王室，正是大司马姬皙的妹妹。
　　由于楚宁只生了一个女儿，卫仲一直没有嫡子，所以将长子卫侃立为了太子。
　　姬瑄坐着一辆马车到达帝丘宫，从马车上下来，与卫仲寒暄一番后，步入帝丘宫。
　　他这次来卫国是因为晋卫关系一直不好，希望能够有所修复。卫显的死让两国关系更加恶化，所以他选择亲自来卫国安抚卫仲。
　　宫内已经摆好了一张巨大的几案，摆着水果点心和几道凉菜，姬瑄落坐后开始上热菜。
　　卫侃给姬瑄面前的杯盏斟上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晋君，请用。”
　　“卫太子如此俊秀，不知今年贵庚啊？”姬瑄笑道。
　　“谢晋君关心，小儿今年刚满十六。”卫仲努力作出恭顺的姿态。
　　“哦，真是个少年英才啊。”姬瑄想，如今郑国已经向晋国靠拢了，他安抚卫国或许可从卫侃身上下手。
　　谈起卫侃，卫仲的眼神柔和了几分：“晋君过誉了，过誉了。他只是个不成器的小子罢了，在诸国公子中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以后要学的地方还多着呢。”
　　“有卫君如此出色的父亲教导，卫太子定能在诸国之中崭露头角。”姬瑄神秘一笑。
　　卫仲深以为然：“侃儿若真能如此，我也算能对列祖列宗有个交代了。”
　　一名侍卫进来通报：“禀君上、晋君，齐君前来拜访。”
　　姬瑄和卫仲都有些吃惊，这姜原怎么来的这么巧。
　　卫仲道：“快请，快请。”
　　姜原的步伐有些凌乱，姬瑄观察到他脸上的神情还略显愁苦，难道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唉，晋君也在啊。”姜原神色稍霁，面上的愁苦被驱散了一些，露出一个笑容。
　　“寡人来这里和卫君谈一些事，没想到君兄也至。”姬瑄道。
　　姜原的脸色不太好：“既然晋君在，就给寡人和卫君做个见证吧。”
　　“哦，发生了什么事？”卫仲问。
　　姜原道：“寡人是来退掉小女和卫太子婚事的，因为楚国派人来求亲，要小女嫁给楚国公子，寡人已经答应他们了。”
　　姜原的次女姜璧和姬若同龄，今年刚及笄。楚国想为楚南求娶她，因为她是姜原未出嫁的女儿中年纪最大的，可以很快成婚。
　　姜原希望通过嫁齐女入楚，换鲁崇从楚国被放回来。
　　姜原其他的女儿年纪没那么大，求娶她们还需过几年才能成婚，中间不知会出多少变故，所以楚国迫使姜原退掉和卫国的婚事。
　　卫侃有些愤慨：“齐君已将二公主许嫁于我，岂能因楚国而更改，这不是戏耍卫国吗？”
　　姜原面有惭色：“寡人言尽于此，会尽快将聘礼退回，告辞了。”
　　卫侃心里像火烧似的，扑到卫仲怀里哭道：“君父，齐国居然不要我了。”
　　卫仲抚摸着卫侃的后背，道：“好了，不哭了。都是那齐君不识货，我儿子这么好都不要。”
　　卫侃的肩膀一耸一耸的，仍然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
　　卫仲面色不善，眼中闪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辣：“不过你放心，君父再给你找一个比齐女更好的，让齐侯后悔去。”
　　“哪里有更好的呀？”卫侃脸上挂着泪痕。
　　卫仲想，此番卫国不能白白受了齐楚二国的欺辱，卫侃的婚事一定要压他们一头，把面子给找回来：“给你找个……晋国的？”
　　卫侃一愣，他要是能娶一个晋国公主，那可比娶齐国公主强。晋侯，不就有两个女儿嘛。
　　“晋君，你看晋国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女子……”卫仲转身对姬瑄露出和善的笑意。
　　姬瑄笑道：“寡人这里刚好有一个卫太子妇的人选，正是寡人的长女，她比卫太子小一岁，配卫太子，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卫仲的脑子转的比陀螺还快，晋国大公主可是姬瑄的嫡长女，卫侃要是能娶到她，就有了晋国当靠山，必定是前程似锦。
　　“这……这……谢晋君抬爱。”卫仲拍了一把卫侃，“侃儿，还不快拜见丈人。”
　　卫侃虽然没有见过姬若，但听说过她，据说长的明艳如花，倾国倾城，想必比齐国二公主美多了吧。
　　“是，卫侃拜见晋君丈人。”卫侃破涕为笑。 　　“这往后呢，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要多多往来啊。”姬瑄看着卫仲父子的笑脸，不想此行如此顺利，晋国将与郑卫联姻，把失去的盟国通通争取回来。
　　三人继续吃酒菜，又谈论了一些晋卫两国通商的事，为姬若的婚事锦上添花。
　　楚宁一直在门外偷听，她听到里面谈论的热火朝天，心里像打鼓一样惴惴不安。晋卫就要联姻了，倘若晋国大公主真的嫁到卫国，这卫国还有她的立足之地吗？
　　卫侃本就不是她所生，与她关系一般，要是再娶了和楚国为敌的晋国公主，就更不会亲近她了，说不定还会让卫仲把她赶出卫国。
　　楚宁在心里暗骂楚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此举不仅会让楚卫、齐卫的关系都破裂，促使卫国改附晋，还会让她在卫国多年的经营都毁于一旦。
　　待姬瑄一走，楚宁就劝卫仲不要和晋国联姻。
　　“君上，太子不能娶晋国公主呀，你难道忘了先君和先太子是怎么死的吗？”楚宁道，“先君是被晋侯派人刺杀的，先太子是被晋国夫人克死的，太子怎么能娶他们的女儿呢？”
　　“就是因为这些事，寡人才给侃儿选了个齐女为妻，一直与晋国为敌，依附楚国。”卫仲嘴角微垂，墨瞳中透出怨气，“但是，你的王兄根本没有把卫国放在眼里，急着去攀附齐国，丝毫没有顾及你是侃儿的嫡母，就抢夺侃儿的未婚妻，日后还不知会怎样对待卫国。”
　　卫仲语气中隐有严厉：“寡人身为卫侯，要为卫国和侃儿的将来打算，不能因为有仇就牺牲了侃儿。夫人与其劝寡人不和晋国联姻，不如去劝楚王，莫要和寡人抢儿媳了。如果他肯放弃齐侯次女，侃儿就不用娶晋国公主了。”
　　一番话把楚宁说得哑口无言，她也觉得此事的源头在楚国，就写信给楚钺陈明利弊，劝他不要为楚南求娶齐国二公主了，齐国又不是只有姜璧这一个公主。
　　楚钺为了不失去卫国这个盟国，只好派人去齐国说卫太子侃的嫡母毕竟是他的妹妹，卫太子也算是他的外甥，和妹妹一家抢人有失礼数，仍让姜璧嫁卫国。
　　姜原便没有退回卫国的聘礼，让楚国再看看自己其他女儿，比如他的四女姜练，楚使就道以后再来看，先让姜原退掉姜练和杜钧长子杜孟葛的婚事。
　　因为楚国夫人秦青宛过世，楚钺的子女都需要为秦青宛守孝，只能和有意愿结亲的人先说好，孝期内不能举行订婚等活动。
　　郑国，新郑宫。
　　楚钺从马车上下来，大步踏入宫殿内。
　　殿内，郑羽正在欣赏华美的歌舞，舞姬舞步轻盈，衣带翩跹，令人挪不开眼；曲调婉转悠扬，珠圆玉润，声声扣人心弦。
　　见楚钺来此，郑羽眉目之间透出几丝讶然：“楚王今日怎么有空来？”
　　“你竟然让你女儿跟晋国订婚了！”楚钺眸子晦暗不明。
　　郑羽神色很不耐烦，他的堂妹郑宝姽被打入冷宫后不久就离世了，他对此心怀芥蒂，和郑葵订婚的楚烈也死了，他自然要给郑葵再寻一门亲事了：“我们晋郑联姻，跟你们楚国无关。”
　　“怎么跟楚国无关了，我看你想再改盟晋国吧。”楚钺眼神阴恻恻，厉声道，“你明明可以让你女儿嫁到别国，为什么偏偏是晋国！”
　　鲁崇和郑羽曾试图通过鲁妙和郑宝姽毒死他，他将主谋鲁崇关入楚国大牢，选择宽恕了从犯郑羽，而郑羽怎么还如此不领情，想要投晋！
　　“寡人就是要让女儿做晋国太子妇，郑国也改盟晋国！”郑羽眼底泛起傲然，出口的话也如锋利的刀刃，“你儿子都死了，我女儿怎么就不能嫁到晋国了！”
　　“既然郑国想盟晋，寡人就要让你和你女儿都付出代价！”楚钺声音略颤，郑女本来和他的儿子订婚，现在却要再和姬瑄的儿子订婚，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你敢对付郑国，伤害我的女儿，我们就走着瞧！”郑羽紧紧攥住拳头。
　　楚钺黑着脸扬长而去，他这此来是希望给郑国一个警示，接下来他要去秦国，因在楚烈葬礼上，秦国发重兵压境，还占了楚国六百里地。
　　秦国，雍宫。
　　得知楚钺来了，秦瀛和楚心一起迎接他。
　　“楚钺，你竟然又来秦国了！”秦瀛怒视着楚钺，嘴角下扬，脸上犹带讽刺，语调不稳定，“你老老实实地将姑母和宛姐的死因告诉寡人！”
　　“还不是你们秦国害死她们的！”楚钺听到秦瀛直接问此事，努力克制脸上的表情，狡辩道，“这件事寡人也没有想到，没有想到在太子的葬礼上，秦国攻楚，楚国急于应战，母亲和青宛……被楚兵骑马撞倒，不幸过世。”
　　秦瀛扬手落下，随着响亮的耳光声，楚钺的面颊被狠狠地甩了一耳光，因为力道太大，楚钺的头都偏向一侧，几乎眼冒金星。
　　楚心快步上去，按住秦瀛的胳膊，眼中掉下泪水，急声道：“别打了。”
　　“还在狡辩，明明是你害死她们的！”秦瀛眼底的愤懑仿佛决堤的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