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云陵传》西瓜冰花

117、夜袭营

　　楚钺咬牙切齿道：“你……你竟敢拿先君来压寡人。”
　　“楚君若舍弃公子榛性命，恐怕不止先君不满。这件事还会传遍诸国，楚君不孝其父，让楚君遭列国耻笑。”梁训道。
　　“你……”楚钺胸口堵得慌，被气的头昏脑胀，跌倒在坐垫上，他缓了一会儿道，“来人，带他去大牢看姬秋莪。”
　　申荼一直躲在帷幕后面观看，这晋使果然有两把刷子，不但让大王拿他没办法，还把大王气倒了。
　　现下楚国虽然赢了晋国，但还不能做的太过分，否则把晋国惹怒了，是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的。
　　“大王消消气，莫要气坏了身子。”申荼给楚钺顺着气，“妾看我们还是不要和晋国硬碰硬了，不能坏了攻宋的大计。”
　　“寡人不甘心。”楚钺冷哼道。
　　“大王，现在后宫不安稳，以致那些小国都想叛楚，我们一定要稳住晋国秦国这两个大国，否则处处受敌，楚国撑不住的。”申荼道。
　　“那就不追究姬秋莪这事了吗？”楚钺眉心紧蹙。
　　“我们可以让晋国交回公子榛和连尹，就当是换回林熙了，减轻姬秋莪的罪责。这样还能安抚太夫人，我们只对付君夫人就够了。”申荼一直想拉拢太夫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好吧，寡人听阿荼的。”楚钺道。
　　过了二刻梁训就回来了，他眼中有些怒意：“你居然连我晋国的公主都敢下此狠手，你们若是敢打死她，我们就开战，到时晋国的大军压境，楚国无人能抵！”
　　听到梁训这么说，楚钺有些害怕，姬秋莪的事他做的欠妥，可能会对他的霸业造成重创。
　　“要寡人放过她也行。”楚钺撇撇嘴，“把她下大牢是因为林熙，既然林熙已经回去了，晋国就归还楚榛和连尹之尸，她就无事了。”
　　“外臣可以做到这些，只要楚君能够善待公主，若是楚君做不到，就等着晋国攻楚吧，告辞！”梁训拂袖而去。
　　楚钺觉得胸口又痛了起来，但还是命人把姬秋莪放出大牢，降为少使。
　　黄花簌簌，落叶萧萧，雁阵从碧天而过，缤纷的山色，倒映在烟波浩渺的楚江中。
　　楚钺以宋国救援萧国为名，发兵近一千二百乘攻宋。
　　他这次的目的不仅仅是灭宋，还有让晋国颜面扫地。
　　现在宋国是晋国的盟国，而宋禄又一向和楚国交好，愿意为楚国做事。
　　楚钺和楚臣精心布置了一个局，先欺骗宋禄，并对他许以好处，对其说楚国攻宋，不过是为了再和晋国打一架，再度击败晋国，宋国只需要向盟主晋国求援。届时晋军至宋，宋国就当场改盟楚国，和楚国一起攻晋。
　　晋国接到求援后，却会深陷楚国布置的战争泥潭中，楚钺已设法叫上了王畿，秦国，齐国，郑国，卫国，鲁国，曹国，赤狄，白狄，长狄都出兵攻晋，为的是在楚国攻宋期间拖住晋国，令晋军无法南下援宋。
　　而后楚国就撕破对宋国的伪装灭宋，宋国毫无防范，就容易被楚国所灭，晋国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盟国宋国被楚国灭亡。
　　倘若宋国被楚国灭掉，晋国霸主的颜面再也挂不住，中原霸主之位就非楚国莫属。
　　宋国，商丘宫。
　　楚国围宋已接近一月，楚国为了让宋国放松警惕，没怎么和宋军开战。
　　“华正卿，你去向晋国求援吧。”宋禄认为前戏已做足，这一月光景他让宋军伪装成奋力抵抗楚军的样子，此时向晋国求援，也能让晋国以为宋国是真心求援。
　　“臣听闻晋国遭到了秦国、白狄和齐国进攻，怕是无力救援宋国。”华长卿考虑良久，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恐怕是楚国想拖住晋国，趁机灭宋。让君上向晋国求援，在晋军来后改成和楚国对付晋军，可能都是幌子！”
　　宋禄听后，仔细想了想，觉得此事极有可能，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华正卿有何高见，能够助宋国化解此难。”
　　“我们先向晋国求援，这样符合楚国让宋国做的事，让楚国放松警惕，一边向齐国求援，宋军也要努力抵抗，保卫宋国社稷。”华长卿道。
　　宋禄觉得也只能如此，就按照华长卿所言去做。
　　诸国轮番上阵拖住晋国，王畿出兵三百六十乘，秦国出兵八百乘，白狄五百乘，齐国出兵二百九十乘，郑国出兵六百乘，卫国出兵七百五十乘，鲁国四百乘，曹国二百乘，赤狄五百乘，长狄六十乘。
　　齐国受楚国挑唆，认为在晋楚交战时帮助晋国所得利益还不够，就攻打晋国希望晋国给更多好处。
　　姜原叫上了鲁国一起出兵，现在鲁崇人在楚国，鲁国的朝政暂时由鲁国夫人姜笙处理。
　　晋狄边境，祁彰率军驻扎在军营，他率领二百六十乘晋军，和胡奚统领的赤狄长狄联军已经对峙数月。
　　赤狄亚卿斛律拔和严藏协助胡奚攻晋。
　　斛律拔善于制毒，靠燃烧草药，向晋国军营释放毒气，试图借此击败晋国。而祁彰指挥晋军坚守不出，晋兵在军营燃烧解毒的草药防守，并戴好面衣防毒。
　　如此一直持续七个月，赤狄能用的的毒草药都燃烧殆尽，剩下那些草药是赤狄的库存，作为储备，是不能动的。这期间赤狄还有向其他国借草药，借到的也都用完了。
　　狄军大营，斛律拔唉声叹气，无奈地对胡奚道：“正卿，药草已经都用完了，可晋军还毫发无损，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们的草药用完了，晋军的草药应该也快用完了吧。”严藏推测到，他被卫显救出大牢后，就逃到了赤狄，并引赤狄攻晋报复。他要活着，把一双儿女也从晋国大牢救出来。
　　“这样我们再多找一些草药，就能毒死晋军了。”胡奚眼神阴险，在儿子死后，他就更加努力地向晋国报仇。
　　“可是我们能借的草药都借过了，只能去采药了。”斛律拔道。
　　斛律拔安排部分赤狄兵在附近采了一些毒药，准备在晚上再次燃烧这些草药，让毒气向晋军大营飘逸。
　　晋军大营，林裕向祁彰禀报：“主帅，我们防毒的草药已经用完了，我军发现有些赤狄兵在附近采草药，应该是想再用毒药对付我军。”
　　祁彰微微颔首，思虑着怎么对付狄人。
　　“主帅，那我军需要再采一些草药吗？”林裕问。
　　“不用，这样耗下去也无济于事，不如引狄人出战。”祁彰目光深邃，他胸中已有丘壑。
　　“还请主帅指教。”林裕谦和有礼地道。
　　“我已观察好附近的地形，就率军撤离到那座山上。”祁彰望向那处青山，“我们转移阵地，这样赤狄朝军营放毒气时，就不会有人中毒。”
　　当天，祁彰就命大营中的晋军分批转移到山上，营帐仍然留在原地，转移阵地时，他还安排一些晋兵在营帐外巡逻，为其他晋军转移打掩护。
　　渐渐到了晚上，祁彰令人将扎好的稻草人摆在军营外面，让狄人误以为这是守营的晋兵。
　　皎洁的月亮从浮云中露出了脸，带着几分俏皮，几分可爱。
　　斛律拔带兵去对晋国军营投毒，让毒气飘向军营，却发现军营异常地安静。
　　“晋军竟然不在军营。”斛律拔从心底生出一股不妙之感，立即回去告诉了胡奚。
　　“这祁彰一向诡计多端，我们定然中计了。”胡奚神色划过焦急。
　　“不好了，我们军营被偷袭了。”严藏慌里慌张地跑了过来。
　　胡奚和斛律拔匆匆出去应战，就看到祁彰布好的八卦阵。
　　“这是什么阵法？”斛律拔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法。
　　“这是八卦阵，此阵无法破解，千万不能入阵。”胡奚道，他在晋国多年，知道晋国许多阵法。
　　“莫要入阵，诸位做好防备。”严藏号令狄兵。
　　胡奚等人都被阵法吸引了注意力，殊不知祁彰已派人在狄兵后方设好了伏兵，进攻赤狄后方。
　　祁彰和林裕二人手持大刀，和胡奚、严藏、斛律拔三人激战。
　　祁彰手中的刀泛着寒光，招招狠绝，仿佛掀起阵阵旋风，打出一道道残影。
　　很快胡奚手中的矛就被祁彰打掉，胡奚顿时吓得面如土色：“快来救我啊……”
　　见胡奚的兵器都被打掉了，斛律拔不敢恋战，立即将严藏推到自己前面，顺势跳上一匹马，逃之夭夭。
　　听到胡奚求救，一些赤狄兵冲过来，折了许多狄兵，才将胡奚救出，但胡奚已被祁彰砍成重伤。
　　严藏则被祁彰和林裕活捉，胡奚被带回赤狄军营后没几日就伤重而死，斛律拔不敢再战，只好让赤狄和长狄联军撤军。
　　祁彰也命晋军撤回，把俘虏严藏押回了晋国，听候发落。
　　经过审问，钟氏将严藏杀害了其原配妻子何湘之事也吐露出来，何桐请求给严氏一族加刑。
　　严藏的伯父严骏和父亲严伍叛国攻晋，严藏恢复卿位后又通敌叛晋，害死两任妻子何湘与陆桑榆，罪大恶极，入狱后还勾结卫国正卿越狱，越狱后和赤狄一起攻晋，依法满门抄斩。
　　钟氏是害死陆桑榆的主谋，其父钟敬受严藏收买通楚，这两人被叛死罪，因其供出严藏罪行，为钟氏族人减刑，不株连族人，其余钟氏族人坐牢。
　　数月之内，围攻晋国的诸侯国或被晋军击退，或通过和谈退兵，都撤离了。
　　晋国无暇救宋，宋军极力抵御楚军，齐军又援宋，导致楚国无力灭宋，只占了宋国七百里地，宋军和楚军两败俱伤，最终以宋国改盟楚国，楚国撤军告终。
　　楚国，郢都。
　　围宋数月，楚军损失惨重，去时一千二百乘楚军，一千乘受伤，只有七百乘活着归来。
　　楚钺坐在马车中，行在最前方，看着楚国山河景致，去时秋风萧瑟，落叶枯黄，归来时骄阳似火，草木葱郁。
　　宋国盟楚后，至此中原二流强国尽为楚国盟国，晋国的盟国只剩下齐国。
　　他微微垂头，现在楚烈已死，他用楚烈的死为楚国的霸业铺路，秦国怕会因此对楚国生了二心。
　　楚步驾着承载楚烈尸体的车，缓缓驶向郢都的城门，他身后是楚国的将士们。
　　楚钺为楚烈筹备葬礼，宣布依照大夫之礼，停灵三个月后下葬。
　　天子停七个月，诸侯停五个月，大夫停三个月。
　　天子和诸侯之子未担任卿大夫官职的，都属于士，只需停灵一个月，楚钺为了安抚秦国，给楚烈提高了葬礼规格。
　　回楚宫后，天子派使臣送来册封霸主的王令，履行楚国救回王后答应的条件，以楚国击败晋国，并拥有众多盟国为由，撤掉晋国中原霸主之位，册封楚钺为南方霸主。
　　秦国，雍宫。
　　在楚烈尸体运回楚国的前一天，秦瀛就收到了秦青宛寄来的信，信上交代了先秦君的死因，以及楚烈出征萧国已死，秦瀛对楚钺恨之入骨，心中的恨意仿佛狂风骤雨，似乎要席卷一切。
　　楚钺这般心狠手辣，害死他的君父，还执意带太子烈出征，凭借楚烈之死，换取灭萧出师有名，其手段简直令人发指。
　　“高弟，秦国现在一共可以出多少兵马？”秦瀛声音中透出满腔怒火，他要让楚国付出惨重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