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云陵传》西瓜冰花

115、父子心

　　今日他和申荼出宫游玩，楚南主动请求为他们驾车，不料遇见了刺客，申荼为了救他，受伤很重，浑身上下受了八处伤，累累伤痕犹带斑斑血迹，有些地方已是血肉模糊。
　　当时楚南奋力拔剑和刺客缠斗，护卫们也都努力保护楚钺和申荼，二人都上车后，楚南还飞快驾车带他们赶回楚宫。
　　“快叫邹医师过来！”楚钺急声喊道，额头间冷汗涔涔，他全身上下受了七处伤，已伤到骨头。
　　可他全然顾不上这些，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申荼放到床上，而后沉沉地晕倒过去。
　　……
　　“你们都退下吧，我来照顾大王。”秦青宛缓步走来。
　　“是，君夫人。”殿内的宫人纷纷退下。
　　楚钺的意识渐渐复苏，感觉到有人给他盖被子，他睁开眼睛，秦青宛的面容映入眼帘。
　　“青宛，你见到阿荼了吗？”楚钺一开口，还是下意识问申荼的情况，但一想到秦青宛给他盖被子，忍不住感动，握住她的手，“青宛，你还给寡人盖被子，寡人真是太感动了。”
　　秦青宛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责怪楚钺为什么醒的这么恰巧，她方才准备用被子闷死他，正朝上掀着被子，谁知他就醒了，差一点她就能要了楚钺的命。
　　“申夫人现在已经没事了。”秦青宛缓缓抽出手。
　　“那就好。”楚钺松了一口气，接着骂道，“不知又是哪国派刺客刺杀寡人，等寡人查出来，一定要狠狠报复！”
　　秦青宛走后，楚南端着一碗鸡汤进来，脸上写满了对楚钺的关心，眸子中弥漫着对他深深的敬仰和崇拜。
　　“父王，这是儿臣亲自熬的鸡汤，为你补身体，你快尝尝。”楚南坐在床边，舀了一勺鸡汤，诱人的香气四溢。
　　肉块切的大小合适，均匀整齐，鸡肉色泽柔和，看上去光滑细腻。鸡汤色泽金黄宛如琥珀，清澈透明，泛着油光，还点缀着绿白色的葱花。
　　为了熬这碗鸡汤，楚南费了不少功夫，让宫里最好的厨子在旁边一步步教他怎么做，还有其他厨子辅助他煮。
　　楚钺品尝着鸡汤，鸡汤醇厚鲜嫩，经过汤汁浸泡的鸡肉更加鲜美。
　　楚南奋力和刺客打斗的模样，浮现在楚钺眼前，楚南这孩子很有孝心，武功也不错，是他最喜爱的孩子了。
　　“南儿，你是父王最爱的孩子，比其他兄弟都要优秀。”楚钺把楚南抱在怀里，轻轻抚摸他的额头。
　　“有父王爱孩儿就够了。”楚南极力讨楚钺欢心。
　　“王兄，鲁侯崇已被抓到。”楚步过来禀报。
　　“将他押入大牢，好好审问。”楚钺一甩袖子，凛目冷声道。
　　根据调查，楚钺得知栽赃楚国绑架王后之事，鲁国是主谋，郑国是帮凶。
　　看在郑国出兵帮助他击败了晋国的份上，而且楚烈还跟郑女订婚了，楚钺暂且先不报复郑国。
　　他就逼迫鲁妙写信给鲁崇，约好在楚国某个树林见面，鲁崇果然中计，真的来了楚国的树林，被楚国事先埋伏好的人抓住。
　　鲁崇被扣押在楚国，他的妻族齐国定会想办法救他，楚国要好好利用一番，再与齐国牢牢捆绑在一起，让齐国彻底倒向楚国。
　　他打算为他的儿子迎娶一位齐国公主，虽然姜原的几个女儿都已订婚，但是可以再改订他的儿子。
　　楚钺眼神犀利而深邃，楚翠翘已许婚齐太子，倘若齐女能嫁到楚国，楚国就和齐国双向联姻，齐国自然会倒向楚国。
　　现在已经抓住了鲁崇，鲁妙就失去了利用价值，楚钺下令将她削去如夫人的位分，打入冷宫。
　　由于楚南求情，蔡如燕已从冷宫被放出来，楚钺看在楚南的份上，没有再给蔡如燕其他惩罚，郑宝姽仍然留在冷宫。
　　没过几日，经过严刑拷打，刺客终于招供了，就是秦青宛指使的。
　　楚钺气冲冲地来到秦青宛的寝宫，面容扭曲，肩膀颤抖，身上仍然散发着血腥味，狠狠抽了她几记耳光：“你竟然敢派人刺杀寡人！”
　　楚钺身上的伤口尚未愈合，深深的痛疼袭击着他，他的心仿佛也在滴血。
　　秦青宛的脸庞瞬间出现了清晰的红痕，泪水直接从双目中涌出。
　　秦青宛不顾火辣辣的脸颊，目中没有畏惧，而是充斥着浓浓的恨意，直接抢过一旁侍卫的佩剑，用力挥动，刺向楚钺：“你杀了君父，我要为君父报仇！”
　　申荼快步走来，用力按住明晃晃的剑刃，阻止剑伤害到楚钺，她一听到楚钺来找秦青宛，就立即赶来了。
　　“将君夫人带下去。”楚钺冷声道。
　　楚钺不敢废了秦青宛的君夫人之位，只能将她囚禁起来，因为楚国还需要秦国的帮助，但他现在拿不准秦青宛是否将先秦君的死因告诉了秦瀛。
　　想了又想，楚钺写信给楚心，让她观察秦瀛可有异常的举动。
　　楚心见秦瀛没有异常，就如实回信，楚钺稍微放下心来。
　　申荼端着一碟新做出来的点心，从宫里的厨房出来，准备去楚钺的书房送给他。
　　这点心是把小米磨成粉做成的糕饼，上面镶嵌着颗颗黑豆，是申荼在厨房亲手做的。
　　低眸看着金黄色的糕饼，申荼嘴角噙起一丝浅笑，如今秦青宛已经遭到了楚钺厌弃，她在不久之后就能成为君夫人了。
　　楚烈得知母亲被关了起来，就去秦青宛的居处探望她，谁知迎面走来了端着点心的申荼。
　　看到申荼意气风发，春风得意的模样，和秦青宛落魄的处境截然不同，楚烈感到分外刺眼，心中的怨恨宛如决堤之水，都是这个女人将阿母害成这样！
　　“我赶着给大王送点心，太子别挡着路。”申荼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地道。
　　“你这个女人净会耍些狐媚手段哄骗父王！”楚烈咬牙切齿地道，猛地将盘子中的糕饼打落在地。
　　“明明是君夫人犯了错，太子却拿我出气。”申荼顿时哭了起来，泪水扑簌簌滴落，她咬紧下唇，双肩轻颤，脸上满是泪痕，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都是你这个贱人妖言惑众，把我母亲害成这样！”楚烈怒声吼道，吩咐旁边的宫女上去打申荼，“我今日就为楚国除害！”
　　有两个宫女是申荼的亲信，就悄悄去把这件事告诉了楚钺。
　　楚钺大步流星，急走而来，将申荼从地上扶起来。
　　见申荼被打伤，他脸色阴沉的吓人，眼神抽搐而疯狂，开口道：“把这些打了申夫人的宫女都带下去杖毙！”
　　宫女们哭喊着被拖下去。
　　“你的母亲刺杀寡人，申夫人为了救寡人受了重伤，现在伤势尚未痊愈，你竟然还让人打她！”楚钺怒视着楚烈，黑眸中的戾气波涛汹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寡人看你这个太子是不想当了！”
　　“父王，你要相信孩儿，都是这个女人挑拨离间！”楚烈道。
　　楚钺根本不想听他解释什么，觉得他跟秦青宛一样都想害死自己，就下令把他关起来，并将秦青宛和楚烈都被关起来的消息封锁，以免被秦国知道。
　　近来陈国使臣出使楚国，因宋国打着会盟之约的旗号攻陈，杀死了陈国正卿解愁，陈国心有怨气，对宋国明目张胆地欺压陈国不服，就请求盟主楚国为陈国做主，灭掉宋国。
　　楚钺不禁心动，宋国富庶，位于中原地带，不但和楚国接壤，还和郑国，陈国，卫国，鲁国，曹国等国都接壤，比郑国陈国疆域辽阔不少，堪称膏腴之地。
　　倘若能拿下宋国这块肥肉，就能推进楚国向中原发展。
　　陈国正卿解愁是孙同殊的表弟，早就投靠了楚国，现在他被宋国杀了，楚国对陈国的控制力也下降了不少。
　　而且楚国也很难再向陈国安插一个像解愁这样心向楚国的人，没有解愁，说不定什么时候，这陈国就改附晋了。
　　经过和群臣商讨，楚钺计划先进攻萧国。萧国疆域狭小，不过弹丸小国，但是宋国的附属国，倘若楚国要灭萧国，宋国定会救援萧国，楚国便可以此为由攻宋，进而灭宋。
　　九伐之法中，其四荒芜田野，离散百姓者，削其地。萧国有部分荒芜之地，楚国便以此为名，发兵进攻萧国。
　　“阿荼，烈儿如此对你，就是在忤逆寡人，寡人看他难当太子之任。但是废掉他，秦国又会以此为由攻楚，你说寡人该怎么办？”楚钺面染怒火，虽然秦青宛想杀了他，但是因为秦国的势力，他无法废掉她。
　　“先秦伯之死倘若被秦瀛知道了，秦楚关系定然破裂，秦瀛会随时派人杀了寡人扶持烈儿即位。”楚钺谈及楚烈时，眼神冰冷，仿佛已不把他看做自己的儿子，而是自己的敌人，“秦国还可能倒向晋国。”
　　“那大王可以在攻萧国时带上太子，借他人之手铲除太子。”申荼声音柔和，徐徐道来，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之事，“战场上刀剑无眼，就算太子死了，秦国也无法以此为由攻楚。”
　　“而且萧国只是弹丸小国罢了，秦国应该也以为，太子跟随大王征这种小国不会有什么意外。”申荼眸子幽幽，唇畔翘起意味深长的笑容。
　　“太子无才无德，不配再做太子，寡人亦有改立太子的想法。”楚钺又问道，“阿荼，你看南儿怎么样？”
　　“妾以为，大王不必心急，大王如今春秋鼎盛，妾还可以再为大王生下太子。”申荼眼波中流转着光泽，她现在也才三十多岁，她打算养好身体，再生下太子。
　　“阿荼，还是你对寡人最好。”楚钺将申荼轻轻搂在怀里，抚摸着她的脸颊，眸光透出缕缕柔情，“只有你最适合做寡人的君夫人。”
　　楚钺亲率五百乘大军征萧，征萧之前，他下令把楚烈放出来。
　　“父王，儿臣……不愿攻萧，不愿像弟弟们那样死在疆场。”楚烈双瞳泛泪，跪在地上。
　　“你是太子，就该承担起太子的责任，为楚国效力。”楚钺盯着楚烈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冷冷地道，“你的弟弟们都能为楚国战死沙场，你是他们的兄长，更应该做好表率。”
　　“求父王饶儿臣一命吧。”楚烈声音带着哭腔，他感觉得到，楚钺这次让他出征，是想要了他的命。
　　楚烈跪在地上，想上前抱住楚钺的腿，却被楚钺一脚踢开，随及响起的是楚钺绝情的声音，充斥着强烈的压迫感：“此次征萧，你不愿去也得去！”
　　“还请父王念儿臣去征萧，解了阿母的禁足。”楚烈拜了拜，泪流满面。
　　楚钺见他同意了，心下觉得只要楚烈死了，秦青宛就不足为惧，弯腰扶起地上的楚烈，答应了他的请求。
　　楚国大军行军抵达萧国，然而攻萧的历程却并不顺利，徐国想为徐媚出气，也出兵援助萧国。
　　姜原的如夫人中有一位是萧国公主，正是当今萧国国君的女儿，齐国就派遣正卿杜钧来阻拦楚国攻萧。
　　对于齐国阻拦，楚钺也在意料之中，打算让楚步和楚瑞去出使齐国，用鲁崇被囚禁在楚国的事要挟齐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