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云陵传》西瓜冰花

108、金戈错

　　楚国，郢都。
　　这一次攻晋，楚钺倾全国之力，怕兵力不够，还挑选了不少王族和卿族子弟，包括他的儿子们。
　　他的长子楚烈、次子楚棠以及三子楚南都是十六岁，四子楚离和五子楚亢都是十四岁，六子楚壬十二岁。
　　楚钺本想让前五个儿子都加入这次攻晋的大军，征战沙场，但太夫人和秦青宛死活不让楚烈参战，说战场上刀剑无眼，楚烈是太子，不能有任何闪失。
　　楚钺只好作罢，和群臣编排了楚国三军，三军依次为中军，左军和右军，各领兵四百乘。
　　中军将领为大司马穆谨，左军将领为左尹楚步，右军将领为右尹楚瑞。
　　苏顺和次子楚棠被编入左军，由苏顺负责保护楚棠。
　　七弟楚榛是太夫人秦窕所出，先楚王的嫡子，虽然秦窕同意了他出战，但叮嘱楚钺一定要保护好他。
　　连尹楚敞、七弟楚榛、楚南、楚离和楚亢都被编入右军，楚瑞和楚敞负责保护楚榛和楚钺三个儿子。
　　楚钺已收到了严藏寄来的战报，了解到晋国调整后的三军六卿状况。
　　严藏还收买了他的丈人司空钟敬，原配何湘的父亲何桐，但没有收买他第二任正妻的父亲陆临。
　　因为严藏了解陆临和其子陆启都对晋国忠心耿耿，绝非他能动摇的，况且陆桑榆“失踪”这么久，他要是收买陆临，也怕陆桑榆的情况暴露，而且陆临父子被姬瑄安排留守晋国，并不参与和楚国交战。
　　钟敬贪财好利，何桐则竞争卿位失败，对此心怀怨气，两人就都收了严藏的金饼。
　　按照交战规则，楚国中军，左军，右军依次对战晋国中军，上军，下军。
　　楚国左军要对战晋国上军，祁彰现在是晋国上军将，楚钺知道祁彰的厉害，祁彰不但砍死先王，还在去年活捉令尹孙同殊，使整个楚国都对他心怀阴影，所以楚钺只将出战儿子中年纪最大的楚棠编入左军，楚棠是兄长，需要给其他弟弟做出表率。
　　而晋国下军将佐都是年轻人，何华恒是何复之子，梁训是梁序之子，他们上任时间不长，不足为惧，所以楚钺就把楚榛和自己三个儿子都编入右军，楚国的王子们足以胜过晋卿的儿子，定能将下军打的一败涂地。
　　楚钺带上了四个儿子和三个兄弟，五弟楚步六弟楚瑞七弟楚榛一同赴战。
　　晋国，黄河口。
　　河水湍急，波涛滚滚，汹涌澎湃。河岸边停放着五百艘巨大的战船，每艘战船高约十米，可容纳三百人左右。
　　战船在河面上井然有序地排列，一艘连着一艘，放眼望去，似乎看不到边际。
　　一千五百乘晋军抵达黄河口，他们需要乘坐战船渡过黄河，才能去往郑国的战场与楚军作战。
　　晋军还未开始上船，林奉就收到郑国传来的信，说郑已降楚，若晋军入郑，郑楚将一同进攻晋军。
　　楚钺知道，楚国并未在战书中约好交战时间，晋国或许会不答应迎战，或者好好准备一段时间再出兵至郑，但他认为该让晋国快些出兵，才能打得晋国措手不及，便让郑国向晋国求援，郑国还当场改为盟晋，以催促晋国快速出兵。
　　而在晋兵抵达战场之前，楚钺让郑国再传出降楚的消息，从而让晋军之中产生战和不战的分歧，动摇军心。
　　严藏怒道：“郑国怎能如此戏弄晋国，把晋国当成什么了。所有中军听令，速速登船，与楚军决一死战！”
　　林奉一惊，喝道：“亚卿不许胡言，我等此行是为救郑，郑国已经不需要我们救了，就折返回去吧。”
　　严藏道：“我们不只是为救郑，而是为楚国下的战书，马上要到战场了，怎能退缩？”
　　林奉道：“晋国救郑，是晋郑二国一同对战楚国，而今是郑楚二国对战晋国，孰胜孰负，还未可知，不可轻敌冒进，撤回绛都才是稳妥的。”
　　“况且这次君上将国内的六成兵力都给了我，以致国内兵力空虚，若周边敌国趁机突袭，绛都危矣，还是返回绛都保护君上吧。”林奉无不担忧。
　　严藏道：“正卿不可啊，晋国是霸主，向来是锄强扶弱，郑国会附楚是因为晋国没有早日救援，我们若击败郑楚，郑国仍会附晋。若是撤回，不敢迎战，晋国岂不是遭诸侯耻笑。”
　　“若正卿定要班师回朝，我愿独自率部众渡河，对抗郑楚二国。”严藏大叫道，“中军部将听令，随我登船！”
　　“严藏，回来，不可擅自行动。”林奉色变喊道。
　　严藏没有听从，二百五十乘中军跟随严藏上了战船，战船驶往郑国方向。
　　林奉急不可耐，召集诸卿商议对策。
　　钟敬道：“林正卿，既然严亚卿已经出军了，我们就快跟上吧，一同赴往郑国战场。严亚卿独自出战若是遇到郑楚伏军必是危险重重。”
　　祁彰道：“林兄，楚国已经对晋国下了战书，我等本就是来迎战的，还是去赴战吧。”
　　林奉思量道，郑国出尔反尔，在晋楚之间反复横跳。他该去郑国问个清楚，郑国要是决意附楚，就与郑楚开战。
　　晋军全部渡过黄河，驻扎在新郑附近。
　　郑国，新郑。
　　郑羽收到了晋军的书信，知道晋军要向他问罪，急得团团转。
　　郑羽拿着竹简的手不停地哆嗦：“这可怎么办呀，你们给寡人出出主意。”
　　石阡道：“君上，依臣看，为了免于被晋国问罪，我们就假意对晋军说愿意帮晋国攻楚，这样晋楚就会开战。到时我们先按兵不动，看看哪方胜算大再出兵帮哪方，如果晋国胜了就盟晋，楚国胜了就盟楚。”
　　郑羽欣然道：“好，正卿不愧是我郑国智囊啊，就由你去晋军大营和晋军解释了。”
　　石阡到了晋军大营，面见林奉：“拜见林正卿。林正卿恕罪，寡君一直盼望晋军来救，但楚军攻势迅猛，我郑国为避免危亡，只能投降。”
　　石阡眼中闪着坚定的光：“但郑国不敢背弃晋国，若贵国仍愿为救郑而战，我郑国唯贵国马首是瞻。”
　　严藏道：“林正卿，既然郑国已幡然悔悟，我们二国就合力攻楚吧，杀他一个片甲不留。”
　　林奉道：“诸位以为呢？”
　　祁彰看了一眼石阡，道：“林兄，郑国现在说唯晋国马首是瞻，下一刻就能说唯楚国马首是瞻，如此反复无常，不可轻信啊。”
　　梁训也道：“楚国今年已攻郑两次，晋国若不胜楚，郑国又怎么会盟晋呢。林正卿，我们还是和楚军开战吧。”
　　林奉深以为然：“郑使又在欺骗晋国，既然不是真心盟晋，就先请回吧。”
　　何桐道：“林正卿，郑使前来盟晋，怎能赶他走呢？”
　　何恪道：“对啊，林正卿，本来晋郑不是敌人，你赶郑使走，晋郑二国就要成为真正的敌人了。”
　　严藏道：“郑国前来助战，如此时机，怎能错过，我们还是答应郑国吧。”
　　林奉制止道：“尔等无需多言，郑使走吧。”
　　“那外臣先告退了。”石阡悻悻道。
　　林奉吩咐几名晋兵：“你们去楚军大营，通知楚军开战之事。其他人都散了吧，回各自的营帐准备开战事宜。”
　　“是。”众人道。
　　严藏带着何桐何恪偷偷出来，追上石阡，说愿与郑国结盟，与石阡约定好开战时会传递消息。
　　楚军大营，晋兵来通知开战后，楚钺一直眉头紧锁，虽然已对此战准备良久，但真正要开战时，他心中不无恐惧，害怕会输掉此战。
　　孙同殊看出了楚钺的忧虑，道：“大王，晋军气势如虹，若直接开战，我军胜算不大。臣想，大王或可先遣使臣假意去晋营求和，待晋军同意了，再派一小队兵马挑衅晋军，晋军气不过也会挑衅我军，双方就会开战。但因我军已经求和，晋军不会力战，我军方有可能获胜。”
　　楚钺认为这或许是唯一能取胜的办法了：“苏顺，你速按令尹所言，去晋营求和。楚棠，你带上些人，开上几辆战车去晋营，等苏顺一出来，就设法挑衅晋军，务必激起他们的怒意。”
　　“是。”苏顺领命。
　　“是，父王，儿臣定不辱使命。”楚棠笑得灿烂。
　　晋国军营，外围晋兵陈列肃立。
　　楚棠坐在一辆配有两匹马的战车上，身后跟着十余辆战车，每辆车上站着两人，他一共带了二十多个楚兵，驾驭疾风般的战车，拿着刀随意杀死外围的晋兵，并砍死晋国战马。
　　晋兵便将他们抓住，押到林奉前面。
　　“你们楚军为何随意杀我晋军？”林奉质问道，神色肃穆。
　　楚棠眼神嚣张跋扈，轻蔑地道：“我乃楚国二公子，带着几个部下出来游玩，不料马匹失控，才会一头撞向晋营，结果被这群晋人一通乱砍，本公子才不得不杀了他们的。”
　　见楚棠这番咄咄逼人的架势，林奉认为是楚军故意挑衅，想引得晋军仓促应战。
　　但两国既已和谈，还是尽快撤兵回国为上，晋军所受的屈辱待回国后再遣使去楚国处置吧。
　　“本帅念你年轻气盛，就不予追究了，把他们都放了吧。”林奉道。
　　晋兵便把楚棠等人从晋国军营推了出去。
　　大夫陆迈听说此事后，忍不住在自己的营帐里谩骂，他是陆临的侄子，在战中负责押送粮草。
　　“楚人竟如此折辱晋人，正卿却忍气吞声，也不怕被楚人耻笑吗！”陆迈气得脸庞涨红，简直怒发冲冠。
　　“还是陆兄有骨气，不愧是晋人中的豪杰！”何籍夸赞道，眸光熠熠。
　　“正卿向来仁厚，晋人免不了在这种事上吃亏。”何籍仰天长叹一声，声音中夹着满腔无奈，“但忍下这口气，真是憋在心里难受啊。”
　　“为何要忍下这口气！”陆迈性子火爆，指节攥得泛白，“我陆迈定要为晋人出这口气！”
　　“还是陆兄有血性。”何籍唇角翘起，提议道，“不如我叫上父亲，和陆兄一起去楚营，为晋人报仇如何？”
　　“可是要出军营，得正卿同意，需先问过林正卿，否则咱们出不了军营。”陆迈思忖道，现在林奉一心求和，想必不会同意他们出军营找楚人报仇。
　　“那我们就以打探军情为由，这样林正卿就同意我们出军营了。”何籍眸子一暗。
　　何籍告知何桐此事后，何桐便和陆迈带了一队晋兵离开。他们二人乘着战车，也气势汹汹地冲向楚军军营的方向。
　　这一行人离开的身影，远远被谷廉望见，他心知不妙，他们恐是去楚国挑衅楚军，就立即去告诉林奉。
　　“何桐和陆迈他们面色不善，兴许是去楚营挑衅的，恐怕这讲和就白讲了。”谷廉眸光凝重，“大战将起，林正卿，我们还是做好防范吧。”
　　“既然如此，快拦住他们，我让林熙去接回他们。”林奉吩咐林熙带一队人去追。
　　林熙是林魁的儿子，林奉的侄子，今年才十七岁。
　　林奉觉得应当准备应战了，就叫来严藏说明此事。
　　“林正卿，等到楚军出动了再准备吧，倘若先准备了，恐怕会引起楚军怀疑。”严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