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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我们欠你两条命 “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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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他爸,这车......”李桂兰看到满是脏污的车子,眉头始终紧皱,“能行吗?”
孙德厚从车里爬出来,拍散身上沾着的灰尘,满不在乎:“怎么不行,你别看它脏,只要车轱辘还在就是辆车。”
“咱家这点钱都压在上面了,要不再看看。”
“行啦!”不等李桂兰劝,孙德厚的大嗓门又开始叫嚷“咱家的钱也就够买这车,别的车咱也够不着。再看下去,又要白吃一天饭,城里干啥都要钱。”
孙德厚浓重的乡音在旧车场回荡,震得一片老旧的车辆中钻出一个人。
“咦,你们也是丰都人?”那人朝李德厚夫妻走来。深蓝色衬衫扎在黑色裤子里,夹在手臂下的公文袋鼓鼓囊囊,走动时腰间的一串钥匙叮叮当当地响起。
只有逢年过节李德厚夫妻才能在老家见到衣锦还乡的成功人士,他激动地迎上前:“对对对,我们刚从丰都来江城。”
“这是你们买的车?”行走间,男人脖颈上的金项链在衬衫下摇晃。
李德厚眼神热烈:“嗯,我同村的就在江城拉车,现在都盖起了房子。”
“老乡,你看看这车能拉货吗?”
男人把身子探进车内,在驾驶座上翻看,看得车外的孙德厚夫妻手攥得越来越紧。半晌,他才从车内跳出来。
“不错,车子性能还是好的,可以开。”
“我就说这车没问题。”孙德厚皲裂的手终于松开,干得起皮的嘴巴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明天一早我就去批发市场找活,过个几年我也能盖新房。”
男人却摆手:“批发市场的活没门路哪里是那么好得的。”
“那,那怎么办呀?”孙德厚傻眼,拉货还要有门路,他兜里可没剩两个钱了。
“正好我有一批货,反正你也是丰都人,看着也还算老实,就让你们帮我送吧,也算是开门红了。”
孙德厚搓着手,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香烟盒,递上一根烟给男人:“哎呀,这可真是帮了大忙了。哥,您怎么称呼,以后有事招呼我一声就行。”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叫我勇哥就行。”勇哥接过香烟,交代孙德厚,“明早4点我的人会把货送来,你装上就行,绝对不能拆开或者磕碰。明天6点送到这个城北的德信广场。”
“一点?会不会来不及,这离城北很远吧。”李桂兰眉头紧皱,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你们就住在这附近吧?从这可以走江城隧道,4点半出发,六点绝对能到。”勇哥弹了弹烟灰,语气上扬,“怎么,觉得太累,不相干?”
“不不不。”孙德厚推了一把李桂兰,“这婆娘瞎说的,勇哥赏脸,这货保证给您送到!”
勇哥丢给孙德厚一个小灵通号码,转身就走出了旧车市场。沉浸在喜悦中的两夫妻没看到,才走出大门的勇哥随手就扔了那根他一口都没抽过的香烟。
才开春,江城黎明前的深夜还是那么冷,阴冷的水汽附在人的身上,似乎要从皮肤侵入骨髓。老旧的车发着噪音在山上飞驰,黑漆漆的树影从窗边掠过。
李桂兰扯了扯身上的棉袄,紧紧盯着窗外,半点瞌睡都不敢有:“他爸,你说勇哥要送的是什么啊,还要半夜才送来。”
“菜啊,花啊,这些玩意儿不都得新鲜地摘下才送到城里嘛。”孙德厚满心都在车上,他送了一条烟才让村里人教他两天车,这还是头一回自己开。
“菜和花有那么重吗?”李桂兰的手臂还隐隐作痛,搬货的时候被箱子砸了一下手臂就疼得不得了,可勇哥的手下却紧张箱子有没有磕坏,还大声呵斥她。她一晚上没睡,总觉得这次顺利得不真实。
孙德厚也回忆起搬货时手臂上的重量,确实不像菜和花,它们也不会用木箱子封死了装起来。
“管他送什么呢,就是送几箱石头也跟咱没关系,反正人家给钱。”孙德厚觉得李桂兰胆子实在太小,拉车货就油煎似的在床上翻来覆去,害得他也没睡好。
“别想这些了,你想想拉这一次就能赚300呢,要是咱这次办得好了,勇哥那以后都找我们,我觉得一年就能回乡下盖新房。勇哥那身行头,公文包里都是钱......”
一束光打在李桂兰的连上,孙德厚絮絮叨叨,没注意到那束光越来越强,照的李桂兰的脸色鬼一般苍白。
“车!!!”
李桂兰惊叫,前方一辆轿车越来越近。
孙德厚赶忙打方向盘,却不想方向盘此时犹如千斤,怎么打也没了反应。脚下只能猛踩刹车,即便他踩到底,车子依旧在路上疾驰,车窗外的树影像一道道飘荡的鬼魂,要将他们抓到无边的黑暗中。
白色的轿车像一道光划破夜空,灵巧地在路上闪避,孙德厚的面包车擦着轿车而过,两辆车的后视镜在碰撞中撞飞了出去。隔着车窗,他看到了一对年轻男女,男人眼神坚毅,嘴巴一张一合。
“冷静!我会帮你停下来!”
擦身而过,旋即孙德厚就听到车后发动机的轰鸣,李桂兰的后视镜中轿车越来越大,它们竟然又追了上来!
“系好安全带,稳住!”男人的话音刚落,金属的碰撞就让安全带一下勒住了身体,车尾被轿车轻轻碰撞。白色的轿车卡在面包车和路肩之间,一点一点把快要失控地冲出公路的车子往里侧移。
面包车里10个沉重的木箱,压得轿车车头开始凹陷。“哐当”,孙德厚从后视镜中看到轿车车头几乎完全嵌进他的车尾,只是驾驶座上年轻夫妻冷静的面容让他稳住心神。
天无绝人之路,前方开始了一段长长的上坡,仪表盘上的红色指针反向回落,50码、45码......
白色的轿车像一只不松口的狗,把比它大两倍有余的面包车顶回路中央。终于,车停了。
窗外不再有凌冽的冷风吹过耳膜,面包车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如擂鼓的心跳。
“你们没事吧?”轿车上的年轻男人下车。
孙德厚开门,腿一软就倒在路边,终于眼泪鼻涕一起落在饱经风霜的脸上。
“只是刹车出了点问题。”男人丝毫不嫌弃孙德厚车上的灰尘,听了他和李桂兰的哭诉,帮忙检查了面包车的性能,“我只能简单修一修,开太快的话还是有危险。”
李桂兰后怕地攥紧女人给她的手帕:“他爹,咱别送了,别送了吧。”
“可是,可是这些货......”孙德厚看着车里的货,眼神犹豫不决,车子已经撞坏了,如果货也不送过去,那他这次来江城就把家底全都亏完了,为了买车他还借了500元。送了货,说不定勇哥还能帮衬他一点生意,总归不至于欠一屁股债回乡。
“慢慢开应该赶得上。”女人看了下手表,向男人耳语了一番后,男人也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这是我的电话,如果你们有困难,可以打这个电话。”就连女人递过来的纸也跟手帕一样有着淡淡的馨香。
“那你们......”晨曦的微光照在轿车上,流畅的车身和温润的车漆一看就价值不菲,是为了自己才被撞得面目全非,孙德厚不敢想要赔多少钱。
男人笑了笑:“你们走吧,车子我会叫人来修的。”
真是好人,孙德厚夫妻捏着女人给的纸条重新朝城北开去,心里盘算着,等把这单货送到,一定得感谢这对夫妻。丝毫没发现,他们驶离山路的时候,一辆轿车跟他们擦肩而过。
晨光遍布天际时,孙德厚夫妻总算开到德信广场,但广场没有勇哥的身影。孙德厚找寻一圈无果,只得在手机上按下勇哥给的小灵通电话。
嘟、嘟、嘟.......
勇哥始终没有接电话,孙德厚心里也随着电话的声音渐渐紧张,难道他们来得太迟了让勇哥生气?
砰!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孙德厚猛地回头,一个人摔在面包车前,车窗被砸得布满了裂痕,血沿着裂痕蜿蜒而下。在血痕之间,他看到了车里得李桂兰,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巴一张一合。
“勇,勇,勇哥!!!”
孙德厚哆嗦着向前几步,满是血迹的衬衫下露出一截金项链,真的是勇哥。
“他爹,报警,得报警吧?”李桂兰已经连话都说不清了,拿过孙德厚的小灵通的手一直在颤抖,一个按键都按不准,手不小心撞上车里的一个按键。嗞啦啦的声音后一个男人严肃的声音在车里响起。
“江城隧道山路上发生一起车祸,一辆白色轿车跌落山崖,据悉该辆轿车上的人是江城集团董事长江行孤的儿子江飞廉及儿媳连望舒......”
李桂兰手里的电话跌落,牙齿颤抖地咯咯作响,怎么会,那对夫妻怎么会跌落山崖。他们明明,明明......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落进眼里刺激得眼睛生疼。孙德厚被疼痛一下惊醒过来,把手机牢牢捏在手里,不住地说:“走,走,走!我们现在就离开江城!”
车窗上鲜红的血渍印得天空都翻红,瑰丽又诡异。
孙乾望着窗外血红的晚霞叹了口气:“我父母就此躲回老家,再不敢来江城。只是每每看到电视上江城集团的消息,他们止不住地发愣。我以前不明白为什么,直到10年前,父亲临终前把我叫到床前,他告诉了我这件事。这么多年,他和我妈始终不明白你父母究竟为什么会死,还是他们被救只是一场梦,是他们撞死了人。他才45岁,常年的噩梦让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我妈也一样,不过还剩一口气撑着罢了。”
“他们要我进江城集团,要我保护好你,我们欠你两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