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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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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沈慕尧握着苏清沅的手率先离席。
电梯下行,狭小而密闭的空间将他们与外界隔绝。
数字无声跳动,镜面反射出两人并肩的身影。
沈慕尧突然转过身,将她轻轻抵在冰冷的电梯镜壁上。
“刚才......”
他低哑的声音擦过她的耳廓,带着一丝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的后怕和浓烈的不安,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肌肤,“怕不怕?”
沈慕尧害怕那些老狐狸的唇枪舌剑会刺伤她,害怕沈氏这潭深不见底、暗流汹涌的权力之水会让她心生退缩,害怕他好不容易寻回的光,再次因为他的世界而黯淡。
苏清沅仰起脸,望进他深邃的眼眸深处,那里清晰地映着她小小的身影,也清晰地映照着他残留的紧张。
这个在外人面前强大到无懈可击、足以翻云覆雨的男人,在她面前,依然会因为害怕失去而惶恐不安。
这份小心翼翼的爱意,让她心尖软得一塌糊涂,又生出无限怜惜。
“怕?”
她踮起脚尖,柔软的手臂环上他的脖颈,主动吻上他紧抿的、带着一丝凉意的薄唇。
这个吻不再是安抚或玩笑,而是带着一种确认的温存和独属于苏清沅的娇纵底气,轻轻地摩挲了一下,才稍稍退开,鼻尖几乎抵着他的,眼底闪耀着狡黠而坚定的光芒。
“怕你被那群倚老卖老的老狐狸欺负了去!”
她纤细的指尖调皮地戳了戳他西装下坚实温热的胸膛,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保护欲,“有我苏清沅在,谁敢欺负你沈慕尧?”
这个带着安抚意味却又充满独占宣言的吻和话语,瞬间点燃了沈慕尧压抑在平静表象下的所有情绪。
他眸色骤然转深,如同风暴前夕的深海,一手迅速扣住她的后脑加深这个吻,另一只手则紧紧箍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将她更深地压向自己。
电梯下行带来的微妙失重感,混合着唇齿间他灼热而强势的掠夺,带着一丝发泄般的不安和深深的眷恋,几乎让苏清沅窒息。
苏清沅只能本能地攀附着他宽阔的肩膀,沉沦在这份失而复得后的激烈确认里。
“叮——”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的提示音清脆响起。
苏家别墅灯火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宴会厅映照得如同白昼,璀璨的光芒在晶莹的杯盏间跳跃,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中流淌着名贵香槟的芬芳和悠扬的爵士乐。
苏父苏母为了弥补女儿回国后没完成的晚宴,也为了向圈内展示苏家的实力与地位,这第二场“为女接风”的晚宴办得极尽奢华隆重。
苏清沅一袭酒红色丝绒抹胸长裙,左手中指上那枚简单的铂金素圈,在满场珠光宝气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质朴,却又散发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坚定力量。
沈慕尧微微侧身,手臂以一个绝对保护的姿态环在苏清沅纤细的腰间。
林薇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入口的骚动。
她原本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香槟杯里的气泡,看到苏清沅的瞬间,眼睛猛地亮起来,下意识地想要招手呼喊。
然而,当她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苏清沅左手中指上那抹微光时,抬到一半的手顿住了,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一瞬,随即化为更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
她扯了扯身旁顾昀川的袖子,“快看!沅沅戴上戒指了!”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父苏母脸上的笑容在看到沈慕尧的瞬间便已绽放——他是沈氏集团的年轻掌舵人,女儿未来的联姻对象。
他们热情地迎上前,正准备寒暄。
然而,当苏母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女儿左手中指上那枚从未见过的戒指时,她精心保养的脸庞上,优雅的笑容先是凝固,随即被一种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惊喜所取代。
女儿戴上了戒指!
这意味着她终于接受了与沈家的婚约!
“沅沅!”
苏母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她快步上前,语气里充满了狂喜和确认,“......好,太好了!”
她的目光在戒指和沈慕尧之间来回扫视,脸上洋溢着终于尘埃落定的欣慰。
苏父也立刻明白了这枚戒指的含义,脸上露出了今晚最真诚、最如释重负的笑容,看向沈慕尧的目光充满了欣赏和满意。
困扰他们多年的女儿终身大事,终于有了完美的归宿。
“妈!”苏清沅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穿透了周遭瞬间涌起的低语浪潮。
她微微用力,将自己的手腕从母亲激动而颤抖的掌握中抽出,然后,在父母欣喜的目光和全场聚焦的视线下,平静地将那只戴着戒指的手举到身前,“我和慕尧,重新在一起了。”
她的语气笃定,不容置疑,“这枚戒指,是他四年前就为我准备好的。”
“现在,它回到它该在的位置了。”
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声陡然增大。
苏母脸上的狂喜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冻结。
苏母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唇微张,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困惑和难以置信,“四......四年前?”
她喃喃重复着,仿佛无法理解这个时间点。
苏父脸上的笑容也骤然消失,他猛地看向沈慕尧,那眼神不再是欣赏,而是如同鹰隼般锐利的审视和震惊。
四年前?
那个时间点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他们认知的迷雾!
四年前......那个让女儿魂不守舍、甚至不惜与他们激烈争吵也要维护的贫困生!
难道就是眼前这个矜贵强势的沈氏继承人?!
这怎么可能?
巨大的反差带来的冲击让他们一时无法消化。
他推开试图打圆场的旁人,走到沈慕尧面前,目光死死锁住他,语气带着一种被欺骗和巨大认知颠覆后的冰冷与威严。
“沈总,年轻人感情冲动我们能理解。但你和沅沅之间,牵扯颇深。”
“婚姻大事,非同儿戏!”
“苏家和沈家,都需要更审慎的考量!”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宾客都屏息凝神,注视着这宴会中心骤然掀起的无声风暴。
沈慕尧缓缓松开了环在苏清沅腰间的手,转而稳稳地、郑重地握住了她那只戴着戒指的手。
他上前一步,面对苏父苏母,微微颔首,姿态是疏离的恭敬,语气却沉稳如山岳,不容半点置疑,“伯父,伯母。”
他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过去种种,是我误会了沅沅,错在我。”
“让沅沅受苦,让二老担忧,我深感愧疚,郑重向您二位道歉。”
他微微欠身,诚意十足。直起身后,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深沉,如同静水流深。
“至于婚姻......”
他停顿了一下,握着苏清沅的手紧了紧,指间的戒指硌着彼此的皮肤,传递着坚定的信念,“绝非儿戏!”
沈慕尧的目光终于从苏父苏母脸上移开,侧过头,深深凝视着身旁的女孩。
那双面对商海沉浮都波澜不惊的深邃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所有喧嚣的、直抵人心的力量,清晰地响彻在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从四年前,在我那间狭小的公寓里,她好奇地翻动我母亲留下的《天体演化论》开始......”
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仿佛陷入了遥远而珍贵的回忆,“到我母亲墓前,她那滚烫的、为我而流的眼泪......我要的,从来都只是她这个人!”
“狭小的公寓”五个字,如同投入深水的巨石,在苏父苏母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苏母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手中的香槟杯几乎脱手,她猛地攥紧了丈夫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去。
苏父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震惊、错愕、被蒙蔽的愤怒以及对眼前事实的难以置信在他眼中激烈地翻滚。
他们终于确认了!
眼前这个他们刚刚还在为联姻而欣喜的沈氏继承人,竟然就是四年前那个被他们视为阻碍女儿前途、强行拆散的贫困生!
那个他们以为早已被扫出女儿生命的穷小子!
巨大的认知冲击让他们哑口无言,只能死死地盯着沈慕尧,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林薇站在人群中,清晰地感受到了苏父苏母那份山呼海啸般的震惊。
作为苏清沅最亲近的朋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四年苏清沅是怎么过来的,清楚她对沈慕尧那份埋在心底深处的感情和愧疚。
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既为好友终于守得云开而激动,又为眼前的紧张局面捏一把汗。
她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顾昀川,声音带着急切,“喂,别光看热闹啊!”
苏清沅的眼眶瞬间被汹涌的热意充满,视线变得模糊。
她从未想过,他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样直抵她灵魂最深处的话语。
那些炽热的过往片段,被他简短的两句话瞬间勾起,带着巨大的情感洪流冲击着她的心房。
苏清沅用力地回握住他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掌心,用尽全力传递着她的回应与震动。
苏父苏母被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卑微却又无比磅礴的真情宣告彻底震住了,而“四年前狭小公寓”的真相,更是将他们钉在了原地,复杂的情绪汹涌澎湃。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气势迫人、呼风唤雨却在自己女儿面前小心翼翼收敛所有锋芒、甚至流露出恳求姿态的年轻男人,再看看自己女儿眼中闪烁的泪光、脸上从未有过的坚如磐石的神情,那些关于门第、关于利益、关于所谓为你好的考量,忽然间变得如此苍白可笑,像一个精心构筑却一触即碎的肥皂泡。
苏母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似乎想去触摸女儿手上那枚承载了太多沉甸甸往事的戒指......
这枚戒指,此刻代表的不仅是沈慕尧跨越四年的心意,更是女儿跨越了四年时光、跨越了父母阻碍、最终凭自己心意争取回来的爱情。
就在这时,苏清沅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哽咽。
她先是深深地看了父母一眼,那眼神不再是曾经的任性叛逆,而是带着一种破茧成蝶后的成熟与不容置疑的决心。
然后,她转过身,目光如同聚光灯,坦然而有力地迎向全场所有带着惊诧、好奇、审视、甚至等着看好戏的各色视线。
她高高举起那只与沈慕尧十指牢牢紧扣的手!
那枚朴素的铂金素圈戒指,在宴会厅无数盏水晶灯的聚焦照耀下,骤然迸发出一种纯粹到极致、坚韧到极致的光芒,如同暗夜里最执着的星辰,瞬间压过了满室的珠光宝气。
她清脆响亮的声音,带着一股斩断所有退路、奔向心中所爱的孤勇和决绝,如同珠玉落盘,又如利剑出鞘,清晰地盖过了空气中残留的音乐和喧哗,响彻整个空间。
“爸,妈,还有在场的各位亲朋......”
她微微停顿,目光扫过神色复杂、震惊未消却已隐隐动容的父母,扫过表情各异的人群,最后定格在她与沈慕尧紧紧交握的手上,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宣告式的力量。
“我非沈慕尧不嫁!”
七个字,掷地有声!
喧嚣的宴会厅,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对的寂静。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央这对年轻的恋人身上,聚焦在他们紧扣的双手和那枚光芒闪耀的戒指上。
苏父脸上的严厉如同冰雪般消融瓦解,震惊过后是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色,他张了张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最终在妻子同样复杂的、带着一丝震惊与动容的眼神里,深深地、沉重地叹了口气,沉默地垂下了眼帘。
那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
对过往误判的懊悔,对女儿执着的无奈,以及对眼前这个以另一种身份强势归来的年轻人所展现出的深情的最终承认。
苏母看着女儿眼中那璀璨夺目、仿佛终于找到毕生归宿的光芒,看着沈慕尧凝视女儿时眼底深藏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珍重与......
那份让她心酸的卑微祈求,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闪烁的泪光里只剩下一丝无可奈何的叹息,以及一缕微不可查的释然和祝福。
她伸出的手,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了女儿的臂弯,带着颤抖的力道。
人群中,林薇看着这一幕,看着苏清沅眼中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看着沈慕尧紧握她手的姿态,看着那枚象征着胜利与归属的戒指,眼眶瞬间红了。
她想起了过去四年苏清沅深夜打来越洋电话时的哽咽,想起了她一次次重复“如果能重来”的懊悔,也想起了自己曾经劝她放下的话。
此刻,所有的曲折都有了答案。
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悄悄抹掉眼角溢出的泪花,脸上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灿烂无比的笑容,冲着苏清沅的方向,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一句,“太好了!”
人群中,顾昀川独自倚在香槟塔旁,杯中清澈的酒液微微晃动。
他看着苏清沅脸上那足以照亮整个夜空的璀璨光芒,看着沈慕尧紧握她手的姿态,看着她中指上那枚象征着胜利与归属的戒指,唇边缓缓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复杂情绪的笑意。
他掏出手机,点开林薇那个沉寂许久的对话框。
就在他低头打字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悄然穿过人群,朝着偏厅的侧门走去,她似乎想避开人群的喧闹。
看着她略显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顾昀川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了片刻,最终坚定地敲下一行字,发送。
【她赢了,赢得彻彻底底】
屏幕的冷光映亮他深邃的眉眼,那里面翻涌着释然,有对过往的告别,更有一丝看着林薇背影离去的怅然若失,以及某种崭新的、属于自己的决心在悄然破土而出。
沈慕尧在苏清沅那句宣言冲口而出的瞬间,猛地将她拉入怀中!
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纤细的骨骼揉碎嵌入自己的胸膛。他紧紧地抱着她,双臂如同最坚固的锁链,下巴深深抵在她的发顶,用力汲取着她发丝间甜美的蜜桃香气,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和因激动而微微的颤抖。
这一刻,璀璨的水晶吊灯、悠扬的爵士乐、满堂的宾客都沦为了模糊的背景板,全世界只剩下她的气息、她的心跳、她在他怀中真实的触感。
“沅沅1”他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浓烈如岩浆般滚烫的爱意,贴着她的发丝,每一个字都灼热地烙进她的心底深处,“这次,把我锁紧了。”
那低沉的话语里,是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和不惜一切也要守护到底的决绝。
苏清沅在他怀里用力地点头,脸颊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胸腔里同样剧烈而失序的心跳,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浸湿了他昂贵的西装面料。
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坚定地回应,“嗯,钥匙在我这里......”
她抬起泪痕交错的小脸,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映着小小的、同样泪光闪烁的她,“沈慕尧,你这辈子......都别想逃了。”
宴会厅的灯光似乎变得格外温柔,流淌在相拥的两人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沈慕尧拥着她,目光越过人群,投向落地窗外深沉的夜幕。
城市的霓虹如同不息的星河,在远处无声流淌。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端。
未来或许还会有风雨,还会有荆棘,但这一次,他们十指紧扣,中指的素圈戒指彼此辉映交融,如同两艘在命运汪洋中历经风暴、终于锁定同一座灯塔的孤舟,再也不会迷失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