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商均，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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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越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视线躲闪地落在手中的碟片上：“现在看吗？”
沈晖很自然地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先洗个澡吧，看完正好...睡...觉。”
沈晖故意将“睡觉”两个字拉长了说，陈越有一两秒钟的懵，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觉得被他揉过的头顶麻麻的。
沈晖让陈越先去洗了澡，等他再出来时，竟穿着一身规整的衬衣长裤。
沈晖疑惑道：“你还要出去吗？”
陈越摇了摇头，扯了扯自己的衬衣，有些尴尬地说道：“我以为自己一个人住。”
“所以呢？”
“所以没有带睡衣。”
沈晖盯着他，又露出了那种习惯性地不正经地笑：“你平时礻果睡啊？”
这一点倒是沈晖没有想到的，因为陈越看上去明明是那种连睡觉都要穿得一丝不苟的人。
陈越本来因为淋浴淋散的热气又聚拢了回来，耳根微微发红。
沈晖笑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这么睡，不难受？”
难受，也总比在他面前礻果睡好吧！可这话陈越说不出口。
沈晖笑着弯腰，从自己行李箱里翻出一套睡衣递给他。
陈越接过他的睡衣，有点傻地问道：“那你怎么办？”
沈晖笑眯眯地看着他：“我礻果睡啊。”
“啊？”陈越眼睛瞪大了。
“哈哈哈...”沈晖忍不住又揉了揉他的头发，喝醉的陈越实在太可爱了，“逗你玩呢，我带了两套。”
说完，他拿着另一套睡衣进了浴室。
陈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沈晖好像很喜欢揉他头发，一举一动都亲昵得自然，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入戏、培养感情？所以，他才每次都能演那么好，年纪轻轻就拿了那么多大奖？
这就是所谓的体验派吗？
陈越轻轻叹了口气，自己果然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啊。
他决定一定要好好努力，不能拖后腿！
他认认真真翻了翻床上的碟片，莫名被《蓝宇》封面上刘烨的眼神吸引住，便把碟片放进播放机，按下暂停，乖乖坐在床沿等沈晖。
沈晖出来的时候，看见陈越已经换上了自己的睡衣，又乖又安静地坐在床边等他，心情不由得大好。
他往大床上一躺，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陈越看着他，没有动...
沈晖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大概十几秒钟，陈越像是认命一般，慢慢爬上床，却刻意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
沈晖却很自然地一把搂过他的肩膀：“害什么羞啊，离那么远，怎么培养感情。”
陈越微微挣了挣，见他没有松手的意思，也就随他去了，默默按下了播放键。
沈晖看向电视大屏幕上出现的《蓝宇》，问道：“怎么选了这个？”
“挺好奇的。”他曾经在某一场活动中遇到过刘烨，可是刚刚看封面的时候，他完全无法将他的形象与封面上的感觉重合。
沈晖没有问他好奇什么，只是说道：“他们两个在拍之前，也被导演关一起住了大半个月。”
陈越微微讶异地看向沈晖，一直以为只是传闻，没想到竟是真的。
沈晖笑了笑：“别那么诧异，这很正常的，要不然怎么有那么多因戏生情的演员。”
陈越垂下了眼，忽然轻声问：“那你......有因戏生情过吗？”
“我？”沈晖精致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没有！对我而言，演戏就是演戏。”
陈越心里莫名一沉，随之又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庆幸，一时之间，感觉竟然十分复杂。
他不想让沈晖觉察出什么，便转头专心看起电影来。
沈晖便伸手将房间的灯关了，整个房间顿时只剩下荧幕的白光，不知道为什么，光线变暗以后，陈越便有些紧张起来，耳边沈晖的呼吸声好像都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电影是个悲伤的故事。或许同性题材本身就带着一层悲调，一段不被世俗接纳的感情，从一开始就写满了身不由己。
当陈捍东决定结婚，蓝宇在出租屋里收拾东西，轻声说出那句“你知道，以后我不会再坐在这里等你了”时，陆宇昊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剧本这里陈越还没有哭，陆宇昊死死咬着下唇，拼命想忍住，可酒精冲破了他一贯淡然的伪装，肩膀无法抑制地抖动着，他的心好痛，不明所以的，无法形容的，就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一样。
拍完这部电影，他也会像蓝宇那样，彻底地离开，他再也不会留在原地等韩商均了...十年了...已经够了。
韩商均并不知道陆宇昊已经彻底出戏，只当他是情绪入戏太深，便顺着戏里的安抚提前了动作。
他轻轻叹了口气，慢慢扳过陆宇昊的肩，指尖擦去他的眼泪，语气里带着无奈与宠溺：“你很能哭耶....”
陆宇昊抬着哭红的眸子望着他，喉间滚了滚，原本该顺理成章说出口的“沙子进眼睛了”，此刻却重得像焊在了喉咙里。
他明明在演陈越，可眼眶里发烫的、心口里钝痛的，全是他自己。
不是戏。
是他藏了十年、自以为早已淡去的心事，在这一刻被“不会再等你了”这几个字狠狠戳穿。
他看着眼前的韩商均，眼神里没有试探，没有闪躲，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
像是在无声地说：
拍完这部戏，我就不等你了。
十年，够了。
韩商均原本还带着戏里的轻佻与宠溺，指尖停在他脸颊旁，在撞上这双眼睛的刹那，心口猛地一滞。
那不是陈越的眼神。
那是陆宇昊的。
真切、滚烫、又带着一种即将抽离的决绝。
他忽然慌了。
不是演的慌，是真的慌。
像是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正从他指尖一点点滑走，他抓不住，也留不下，空落落的疼一下子漫满胸腔。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对视着。
没有台词，没有动作，连呼吸都轻得发颤。
谁也没先开口。
监视器后的秦奋皱紧眉，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CUT！”
一声“CUT”，硬生生把陆宇昊从那片崩溃的情绪里拽了出来。
他瞬间清醒，可眼泪却完全不受控制，大颗大颗往下掉，越忍越汹涌。
酒精、戏、回忆、十年的暗恋，在这一刻全部拧成一团，把他整个人都冲垮了。
韩商均下意识伸手想去擦他的泪，却被陆宇昊偏头轻轻避开。
那一下回避，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却像一根针，扎得韩商均心口又是一紧。
之后又试了两条，陆宇昊的情绪始终乱得接不上，一开机眼睛就红，一开口就发颤，完全回不到角色里。
秦奋看着状态不对，最终摆了摆手：“今天先到这儿，回去都好好休息。”
酒店房间里，陆宇昊将自己彻底沉进注满温水的浴缸。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全身，像一层无力的缓冲，却压不住胸口那股闷得发慌的疼。他刻意憋气，任由窒息感漫过喉咙，直到肺腑快要炸开，才猛地从水里抬起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眼角一片通红。
十年了，他明明已经忍了整整十年。
这十年里，他一遍遍在心里暗示自己，那份年少无疾而终的暗恋，早就淡了。
这么多年不打扰、不靠近，把那份小心翼翼的喜欢，连同18岁的自己，一起藏进了心底最深处。
他以为，早把那份心动磨得干干净净，以为自己早已能坦然面对这个名字，面对这个人。
可直到刚才那一刻他才明白。
有些喜欢，不是淡了，是沉底了。
像沉在深海里的石子，平日里安安静静，无人触碰，便以为它早已被泥沙掩埋、消失不见。可只要被轻轻一掀，那些压抑了多年的心动与执念，就会翻涌而上，带着比年少时更猛烈、更致命的力道，瞬间将他淹没。
原来，他比自己以为的，还要喜欢韩商均。
那天夜里，陆宇昊又做了那个重复了无数次的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高二那年的深秋，他刚满18岁，成年礼没有鲜花与祝福，只有朋友发现他性取向时的疏远与嘲讽，只有母亲得知真相后的歇斯底里与质问。他不敢回家，无处可去，一个人躲在阴冷的体育器材室里，把脸埋在膝盖上，压抑着哭声，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连眼泪都不敢大声落下。
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响起时，他吓得浑身一僵，慌忙用袖子擦去眼泪，却还是被进来的人撞了个正着。可眼前的人，却不是记忆中那个穿着蓝白校服、眉眼干净的少年，分明是如今成熟挺拔的韩商均——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却和当年一模一样，没有惊讶，没有嘲讽，只有小心翼翼的温柔。
韩商均在门口顿了顿，随即主动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与体贴：“不好意思，我只是进来放器材，没看见你，你不用介意，我马上就出去。”
说话间，他悄悄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轻轻放在门口的台阶上，没有再多看一眼，仿佛真的什么都没看见，转身就要走。
这一次，陆宇昊没有像18岁那年一样，僵硬地坐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任由委屈与孤独将自己吞噬。他猛地站起身，快步冲过去，一把抓住了韩商均的手腕——他的手腕触感那样温暖，和梦里无数次想象的一模一样。
指尖的力道有些失控，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带着压抑了六年的委屈、不甘，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恳求：“韩商均，你抱抱我吧。”
韩商均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被抓住的手腕微微动了动，却没有挣脱。他缓缓放下捂住眼睛的手，转过身，眼底映着陆宇昊通红的眼眶和未干的泪痕，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陆宇昊的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他松开抓着韩商均手腕的手，却又忍不住往前凑了凑，声音带着哽咽，像是在对韩商均说，又像是在对18岁的自己低语：“就抱一下，好不好？”
空气仿佛静止了，只有他压抑的抽泣声，在空旷的器材室里回荡。韩商均沉默了许久，久到陆宇昊以为他会拒绝，以为这只是自己又一场徒劳的梦，准备狼狈地后退时，一双温暖的手臂却轻轻环住了他的肩膀。
力道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没有多余的触碰，却足够温暖，足够驱散他心底积攒了十年的寒意。韩商均的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穿越了岁月的呢喃：“我知道。”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在陆宇昊的耳边。他浑身一震，眼泪落得更凶了，却不再压抑，任由情绪宣泄出来，双手紧紧抓住韩商均的衣角，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这个拥抱，他等了十年，从18岁的初秋，等到了28岁的盛夏，从懵懂的心动，等到了隐忍的放下。
不知哭了多久，他的哭声渐渐平息，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怀抱的温度也一点点变凉，像是被潮水慢慢褪去。
他拼命想抓住什么，想留住这份短暂的温暖，想留住这个迟来的拥抱，可指尖划过的，只有一片虚无。最终，他再也支撑不住，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连最后一丝温暖的痕迹，都没能留住。
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他听到自己低低的呢喃：“商均....以后，不要到我的梦里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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