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重生 ...
-
何景辰抬起头看向了突然走到他桌前的温慕尧。
四目相对的瞬间，温慕尧的心跳骤然失控，快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瞳孔微微放大，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红，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悲恸，有失而复得的恍惚，还有担心梦随时会醒的后怕。
他嘴唇几不可察地发颤，想要伸手，又猛地克制住，生怕一碰，眼前这个人就会转瞬消散。
何景辰被他这副失魂落魄、满目哀恸的模样看得莫名其妙，还很不舒服，他皱着眉伸手从抽屉里取出那只未曾拆开的纸飞机，递回给温慕尧。
温慕尧怔怔地看着他，被他那格外冷淡的眼神刺激到，心头一时又酸又涩，伸手就想将人拎过来好好教训一顿，这个小混蛋，老子一颗心都要被你戳稀巴碎了，你在梦里还对我爱答不理！
他手刚伸出去，一本厚重的课本突然从后排飞来，坚硬的书角狠狠砸在他的额头正中。
温慕尧猝不及防，痛得“啊”地一声捂住了额头。
仍书的同学叫谷子墨，他本来是要把书扔给胡哲的，没想到扔偏了，正好砸中了温慕尧。
他吓得赶紧跑过来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尧哥，我不是故意的。”
胡哲也立刻站了起来，担心地问道：“没事吧？”
温慕尧无暇理会二人的话语，他缓缓松开按着额头的手掌，看着手掌上的点点血迹，鲜红的，温热的。
梦里的痛感也会这么真实吗？
梦里的血还会带着温度吗？
他是在梦里吗？还是....
谷子墨和胡哲看他额头竟然被砸出了一个不小的口子，血沿着额头很快便流到了脸上，看上去特别瘆人，都紧张起来，拉着他要去校医室。
温慕尧还是有点懵的，被拉走前，他看了一眼何景辰，发现他已经拿出了一本习题册低头开始做题了，看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可是温慕尧却忽然笑了起来，笑意酸涩，似哭似笑。
如果这不是梦....那他就是重生了？！！
难道是狗老天终于开眼了，不舍得见他生不如死，所以让他重生了？
所以，何景辰还活着？！
虽然理智上他是不应该信的，可是人在经历过极度绝望的时候，终究会忍不住自欺欺人，想拼命抓住这来之不易的一点点“可能”。
谷子墨和胡哲被他这副模样吓得心头发慌，不会这么一下就把脑子砸坏了吧？
谷子墨小心翼翼地问道：“尧哥，你没事吧？”
温慕尧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眼神急切又慌乱，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快，快，你快告诉我一件你知道但我不知道的事。”
谷子墨一脸茫然，没明白他的意思：“啊？”
“就..比方说，你爸爸叫什么名字？你妈妈叫什么名字？”温慕尧急切地看着谷子墨，在认出他那张脸的时候，突然又摇头，“不对不对，这个我知道，你爷爷叫什么名字？你奶奶叫什么名字？”
谷子墨心底发毛，悄悄转头看向胡哲，用眼神求救。
温慕尧急切地说道：“你看他干什么？！你自己爷爷奶奶的名字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啊。”
“那你快说啊。”
“我爷爷叫谷满仓，我奶奶叫李祥云。”
“谷满仓？”温慕尧有点懵，这是个什么名字？他有点不敢信地问，“你爷爷真叫谷满仓？”
“货真价实，千真万确啊。”
温慕尧呼吸有点急促，脑子有点混乱，血流得有点多，有些顺着他的眉毛都快流到他的眼睛里了，他抬手胡乱一抹，平复着呼吸，喃喃自语：“谷满仓？谷满仓...这么接地气、毫无章法的名字，应该是真的，我想不出这样的名字来。”
“尧哥，你到底怎么了？”胡哲也被他这个样子弄得有点害怕，“我们赶紧去医务室吧。”
温慕尧却突然抓住他：“那你爷爷叫什么？”
“啊？我...我爷爷叫胡洛博。”
“胡萝卜？”温慕尧下意识地呢喃，只觉得荒诞又离谱，怎么会有人叫这个名字呢？！这肯定是假的啊！
是假的！？
“不是胡萝卜，是胡洛博，洛水的洛，博学的博，”胡哲解释道，“这名字是我爷爷的爷爷取的，我爷爷的爷爷是清末的举人呢，很有文化的，他希望我爷爷如洛水般澄澈通透，同时要学识广博，所以叫洛博。”
胡洛博，这名字温润雅致，意蕴悠长。这般考究的名字，绝对不是他能够杜撰出来的！
额角的伤口隐隐作痛，眩晕感阵阵袭来。温慕尧终于不再追问，任由两人搀扶着，去了校医室。
校医用碘伏给他消毒，酒精沾上的瞬间，尖锐的灼痛顺着破皮的伤口直往脑子里钻，可他却丝毫不在意，只直勾勾地盯着校医的脸。
胡哲和谷子墨对视一眼，都心里一激灵，心想，这祖宗不会要问人家校医的爷爷叫什么名字吧？
就听温慕尧开口问道：“医生，人在梦里，会感觉到疼痛吗？”
校医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瞥了下他苍白的脸色，一边用生理盐水清理血污，一边淡淡回道：“梦里会有痛感，但梦里的感觉一般都是比较模糊的，跟真实的痛感肯定是不一样的。”
温慕尧睫毛颤了颤，指尖下意识抠了抠掌心残留的已经半干的血迹，问他：“哪里不一样？”
“梦里的痛感转瞬即逝，要是疼得厉害，大多数人会直接惊醒。最关键的是，梦境里的痛感一般不会实时变化、不会持续疼痛。”校医放下棉签，取过纱布轻轻敷在他的额角，耐心解释道，“就像你这个伤口，梦里即便撞破头，也只是一瞬间的痛感，你用力按压，痛感也不会加重，是虚假的神经反馈。”
校医话音刚落，温慕尧便毫不犹豫地抬手重重按在刚敷好纱布的伤口上，指尖用力碾磨。
尖锐、扎实、层层递进的疼痛感瞬间炸开，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指尖微微发颤。
不是虚幻的错觉，不是朦胧感的轻飘飘的梦境。
那些压垮他的绝望、眼睁睁看着何景辰离开的窒息痛楚，反倒像一场遥远又虚幻的噩梦。
眼下温热的血、皮肉实打实的疼、身边活生生说笑的朋友，还有安静坐在教室刷题、尚还安好的何景辰，全部真实得不容置疑。
校医无奈拍开他自残般的手，哭笑不得：“怎么了？难不成你以为自己现在是在做梦不成。”
温慕尧缓缓收回了手，眼底层层叠叠的湿热终于彻底翻涌上来，模糊了视线。他抬眼看向校医，语气格外真诚地道谢：“谢谢”。
谢谢他告诉他，这不是梦。
谢谢命运，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校医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只当是高中生压力过大，无奈轻叹一声：“学习压力再大，也要注意休息。”
***
上午的课一结束，何景辰就去找张民泽办住宿手续。
张民泽不在办公室，办公室里还有其他老师，何景辰不愿意站在里面等，就靠在教室外等。
百无聊赖间，他拿出手机，打开了手机上自带的小游戏俄罗斯方块，沉浸到与各种长条、方条、L条的较劲中去了。
游戏难度逐渐拉满，下落的方块速度飙升。何景辰的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点按....一万分、两万分......分数不断攀升，方块坠落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根本来不及消掉，终于，一切清零。
“靠！”何景辰有些烦躁地骂了一声。
“已经很厉害了。”温和的男声骤然在身侧响起，距离近得几乎贴着耳畔。
何景辰吓了一跳，他刚刚太专注了，竟丝毫没有察觉身边站了个人。侧眸望去，映入眼帘的正是温慕尧。
温慕尧的头上还缠着纱布，浅浅覆在眉眼上方。对他笑得一脸灿烂，是那种带着阳光有温度的笑容。
何景辰的目光落在他额头上的纱布上，漆黑的眸子极轻地颤了一下。
温慕尧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手随意碰了碰额前的纱布，笑道：“小伤，已经没事了。”
何景辰淡淡转开了视线，没有说话。
温慕尧一点也不介意他略显冷淡的态度，朝他伸手：“何景辰，正式认识一下呗，我叫温慕尧，温暖的温，仰慕的慕，尧舜禹的尧。”
何景辰对于他叫自己名字的熟稔有点不适，并未握住温慕尧伸过来的手，只是淡漠地点了下头。
温慕尧也不生气，老实地收回了手，继续没话找话：“你等老班啊？”
“嗯...”
“我刚看到他带着一位女士去教务处那边了，应该还要一会呢，要不你先去吃午饭吧，不然一会食堂该没饭了，老班一般中午都在办公室，你吃过再来找他。”
何景辰想了一下，片刻后说了声“谢谢”，转身准备先去吃饭。
温慕尧下意识伸手拉住了他的小臂，热忱地开口：“对了，你知道食堂在哪吗？要不我”
他话还没有说完，何景辰猛地抬手，力道极重、极干脆地甩开了他的手。
温慕尧的嘴巴还张着，整个人都懵住了...他怔怔地看着何景辰当场就冷了下来的脸，有点说不上来的难受。
何景辰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反应过度了，指尖微僵，有点尴尬，恰好，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清脆的铃声打破了凝滞的氛围。
何景辰立刻把手机接了起来，在听到对方声音的时候，轻轻叫了一声“妈”，语气没什么变化，可是脸色却比刚才更差了点，眉头也轻轻皱了皱。
他没有再看身侧的温慕尧一眼，垂着眼帘，贴着耳畔轻声应答着电话，转身离开了，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温慕尧愣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走廊，手还悬在半空，掌心空荡荡的，刚才触到的那片布料的温热还没散尽，却被何景辰那猛地一挣，挣得他心口发紧。
温慕尧望着楼梯拐角，那里已经没有何景辰的影子了，只剩下一道斜斜的阳光，像被人硬生生截断了。
何景辰刚刚在害怕？
他清晰地察觉到了。
为什么？
是因为自己方才的触碰吗？
以前的何景辰也的确是有洁癖的，很不喜欢陌生人的触碰，他那时候还开玩笑说，他这样是怎么能做演员的。
他记得何景辰开玩笑说，他是分裂的，一个是现实中的他，一个是戏里的他。
戏里的他不是他，戏里的他是自由的。
现在回想起来，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不是意味着现实中的何景辰是不自由的？
他戴着枷锁？
他的枷锁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