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黑雨》晒月光的树

32、她很危险 全东京最大

　　“母亲，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钢铁森林中最瞩目的那座大厦的顶端是属于西园寺财阀主人的办公室。

　　这房间很大，甚至大得叫人觉得有些空旷了，环形的办公桌，雾子女士就坐在桌后，旋转椅背对着姜嵇，挡住了女人大半的脑袋，让人只能看见她精致卷曲的发丝。

　　“‘Midnight Paradise’前三个月的账本我还没看到。”

　　雾子转身，指尖在桌子上轻敲两下，精心养护的指甲在灯光下泛着浅粉色的光泽。

　　虽然只是说账本的事情，可姜嵇莫名觉得胸口堵着一种异样的感觉。

　　即便是在这个女人身边待了这么久，姜嵇依然不敢放松警惕，她不是个好糊弄的人。绷着一张脸，姜嵇酝酿几秒才开了口。

　　“您是知道的，前不久场子里发生了些小意外，连带着账本上的一些信息也需要修改，时间就拖得久了点……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过几天我就叫人把账本送过来。”

　　所谓的“小意外”自然是黛做事情的时候尾巴没处理干净引发出的连锁反应，姜嵇倒也不算是直接管了这件事，她是在告知雾子之后才叫人收拾残局的。
　　这些棘手的事情决不能只有姜嵇收尾的痕迹，这里的水太深了，她不得不谨慎，要不然迟早会被狠狠坑死。

　　这大概也算是……工作留痕？

　　“姜，你好像从来没有叫过我‘ママ’。”

　　嗯？

　　话题怎么转变这么快的？

　　姜嵇的脑子稍微转了一下，垂眼说道：“您是长辈，又是集团的掌权人，用敬语是最合适的。”

　　虽然她和黛同为雾子的养女，可姜嵇从来都是疏离的称呼雾子为“お母様”，黛却总是喜欢一边撒娇一边喊她“ママ”。

　　归根结底，姜嵇从来都是将自己当成外人的。

　　至于雾子，对她来说，所有人都是可以被利用的棋子，所谓的女儿，不过是更有用、更好看一点的棋子罢了。
　　棋子就是用来被抛弃的。
　　只是黛她自诩聪明，却偏偏总是看不透这一点。

　　这个事实其实两人都知道，可雾子为什么会如此突兀地在这天点出这件事呢？

　　听到姜嵇这番毫无破绽的话，雾子忽然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飘向稍远的地方。她有些感慨地开口：

　　“你总是这样，跟任何人都不亲近，明明我们已经一起生活了快十多年了。”

　　姜嵇不想跟这人在这里回忆过去，本来也没什么好回忆的事情。况且快到点了，她还急着接李念一回家呢。

　　“我一路走来的见证者除了小泽，似乎也就只有你了。而这些年你也是我一手扶持起来的，你成长得很快，姜，我想我们会是永远的家人，永远的盟友，你说呢？”

　　听到这里，姜嵇总算是听懂了雾子的潜台词了。

　　她在警告她。

　　姜嵇知道雾子太多事情了，像她这样的存在如果有一点点想要脱离掌控的想法，一定会被这个女人给弄死，那个惨遭人首分离的黑崎会前会长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其实在答应李念一告白的时候，姜嵇就已经对这种结果有所预见了，但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理智在疯狂的挣扎与抉择中一点点沉-沦。

　　最完美的结果，就是她想办法脱离这个牢笼，和李念一一起回国，天高皇帝远，雾子的手伸不到那么长。
　　可她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快就被雾子这个敏锐的女人给觉察到了她的念头。

　　悄悄呼出一口气，姜嵇直视雾子的眼睛：“家人也罢，盟友也罢，我们已经是了，母亲。”无论如何，她都要先稳住这个危险的女人。

　　雾子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似乎眼角的纹路也跟着温柔起来。

　　“你总是知道说什么话才能让我开心。”

　　她语气一顿，再次拐到另一个话头上，姜嵇只觉得跟这个人交锋是一件很耗精力的事情。

　　“听说你最近跟黛的那个家教老师关系很近，怎么，我们不近人情的姜居然也有春心萌动的一天？”

　　就知道这件事也瞒不过这女人。

　　不过姜嵇也没有刻意想着隐瞒，反正都会被发现，倒不如坦荡些，反而不会叫人怀疑。

　　“是黛说的吧……不过她说的还不够准确，我们现在是恋人的关系。”姜嵇嘴角扯出一点笑。

　　眉尾一挑，雾子的眼神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别紧张，我不是那种封建大家长，你们这些孩子感情上的事情我也没必要过多干涉。那姑娘很不错，跟你很像……
　　就是她运气不太好，总跟一些麻烦事情扯上关系，你口中的那个‘小意外’好像就有她的身影呢。”

　　姜嵇心一沉，

　　“她只是恰巧出现在了案发现场而已，这件事和她没关系。”姜嵇经量平稳自己的声调。

　　“哦……”

　　雾子尾音一扬。

　　“没关系啊——可是我怎么听说她和之前负责案件的那个小警官联系还挺密切的呢？”

　　桌子下，姜嵇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雾子毫不避讳自己对李念一的调查。

　　“母亲，那些人翻不出什么水花的，您无需再为这种小事情操心。”姜嵇避重就轻。

　　“姜，你明白我的意思。既然这么喜欢她，就该保护好她，别让人家再掺和进这些破事里了。”

　　雾子十指交握，眼神看似平静却暗藏锋芒。

　　“年轻人就好好享受爱情和生活嘛。姜，你现在什么都不缺，金钱也好，地位也好，我给你的足够多，保持现状不也挺好的吗。”

　　姜嵇只能僵硬点头。

　　*

　　“木元，所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为什么要叫我远离姜嵇？”

　　李念一步伐急促地走进门店，还是熟悉的位置，木元葵已经早早等在这里了。

　　其实李念一是想说“凭什么”的，但她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欻”一下，李念一抽出凳子坐下，将手机放在桌子上，屏幕亮着，是她和木元的聊天界面。内容看起来有些不知所云，不清楚内情的人大概根本看不懂这两人究竟在聊什么东西。

　　“我在手机上问你你也支支吾吾没跟我说清楚。”李念一语速很快，她是一路跑过来的，现在还有些喘。

　　“你先别着急，这事儿有点复杂，我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

　　木元将一杯饮品推到李念一面前，示意她先喝口水缓缓。

　　“我怎么可能不急？况且，我现在遇到的复杂事情还少吗？也不差这一件两件了，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说实话，木元那条没头没尾的信息叫她有点不舒服，姜嵇是她的女朋友，她当然不想看见外人对她的任何负面信息。

　　没头没尾叫她远离姜嵇，介入她的私事之前，总得给她个合理的理由吧？

　　“我能先问一下，你和姜小姐的关系吗？”

　　“恋人，我们是恋人。”李念一没什么停顿地说出这个事实。

　　“……”

　　木元抿唇，面上显露出一点为难。她从钱夹里取出一张照片，放在了李念一的眼前。

　　那张照片很眼熟，是李念一之前在网络上搜索姜嵇相关资料的时候，找到的那张姜嵇参加葬礼的照片。

　　只是眼前这张要比她在网上看到的要清晰得多，李念一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姜嵇清瘦的脸庞上那种冰凉的底色。

　　“这照片、你是从哪找来的？”

　　李念一拇指和食指捏住照片的一角，她有些用力，导致指甲都泛白了几分。

　　“李小姐，你真的了解你的这位恋人吗？”木元答非所问。

　　“案件还原那天我看见她的时候就觉得有些眼熟，后来调查到‘Midnight Paradise’的时候我才想起来，我和她之前有过一面之缘。”

　　此时此刻，李念一忽然诡异地安静下来，她死死盯着那张照片，似乎没关注木元究竟说了什么话，可木元知道，她一定在听。

　　“大概是六七年前，我还是个小助手，参与了西园寺财团前任董事长去世的案子。
　　我当时不是调查组的核心人员，案件的细节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查来查去最后也没个结果。当初那个信誓旦旦说董事长一定是死于他杀的刑警，现在已经不再这一个行当了。
　　后来我们一行人受邀去参加了董事长的葬礼，我就是在那里看见姜小姐的，她是西园寺财团的千金，虽然只是养女，却也名副其实地握有实权。”

　　“这我知道，木元，这不能算作一个合适的理由。”

　　“可李小姐，你知道吗？全东京最大的赌场，背后的庄家就是她。”

　　木元的指尖重重点在照片上姜嵇脸部的位置，李念一的心也随之猛地跳了一下。

　　“你有什么确切的证据吗？”李念一声音平静地可怕。

　　木元再次取出一张照片：“这是我找私家侦探伪装成赌徒，蹲守了将近半个月才拍到的照片。”

　　李念一瞳孔一缩。

　　那是女人正在下车的一张照片，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休闲西装，看起来和四周一身黑的人格格不入，却有种天然的上位者姿态。
　　视角是侧后方，所以只能看见女人四分之一的侧脸，但李念一还是一眼就能看出，那就是姜嵇。

　　“李小姐，她很危险。据我目前的调查来看，铃木的案子跟她、跟她背后的西园寺财团脱不了关系。让你远离她，只是担心你会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