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黑雨》晒月光的树

13、如果她愿意的话 身体明明是

　　“我脑袋笨，想不出什么正经的名字，你给它们起名字，我来养，好不好？”

　　姜嵇有些期待地看着她，那副模样，仿佛真把这两条小鱼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她忽然想到自己的名字，那或许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遗产了。

　　李念一抿唇，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反正已经下定决心和姜嵇一起养着它们了，起个名字似乎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好，那就一个跟你姓，一个跟我姓。”

　　名字是这世界上最短的祝福。
　　曾经有人将这种祝福送给她，现在，李念一可以把这种祝福送给她的小鱼。

　　两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水中游鱼。
　　姜嵇看着李念一这么正式的样子，觉得她肯定会起一个特别好听的名字。
　　结果……

　　“这只纯色的，嗯……叫李花花，那个有黑色斑点的就叫姜布丁。”

　　嗯，也是好听的。
　　姜嵇这样洗脑自己。

　　今夜的时间过得很快，喧嚣仿佛是在一瞬间褪去的，像是后撤的潮水。

　　头顶上挂着的灯一盏一盏的熄灭，姜嵇的心也在跟着它们一寸寸下沉。

　　“该回家了，姜嵇。”

　　李念一声音轻轻的。

　　“嗯，我送你。”

　　姜嵇大概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像极了在游乐场玩到闭馆还不愿意离开的小孩子，脸上满是落寞的神情。

　　“怎么？这么舍不得我吗？”李念一唇角弧度轻柔。

　　“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舍不得呢？”

　　女人伸手捂住心脏的位置，露出一点困惑。
　　这种情感太复杂了，以至于在她这张空白幼稚的纸上留下痕迹后，她自己都难以分辨。

　　“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很放松，如果可以，我想多和你待在一起……”

　　我的脑袋总是克制不住地想你。
　　总是会莫名其妙地猜测你在做什么。

　　会不会也在想我。
　　会不会累。
　　会不会想家。

　　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很幸苦吧。
　　我总想在你脆弱的时候安慰你。
　　可又怕自己没资格这样做。

　　我总是对你产生好奇。
　　我想了解你。
　　我想知道你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我想听你将小时候的故事。
　　然后再同你讲我的故事。

　　念念。
　　念念……

　　在李念一目光的注视下，姜嵇下意识地吐露自己的真实感受，随即又有种莫名的羞耻感涌上来。
　　这样的她看起来一定很不成熟。

　　“姜嵇。”

　　“嗯。”

　　“看来我已经是你的‘重要他人’了。”

　　“什么意思？”

　　“留个悬念，以后再告诉你。”

　　回程的路上，姜嵇的车速很慢，她说怕把花花和布丁颠着，于是硬生生将摩托车骑出了电动车的悠哉感。

　　等到车子稳稳地停在公寓楼下时，夜色微深，带上外套果然还是有点用的，现在已经有些凉了。

　　李念一将装着小鱼的塑料袋挂在了摩托车的把手上之后才摘掉了脑袋上的头盔。

　　“今天我玩得很开心，姜嵇，谢谢你陪我。”

　　姜嵇想说，其实她才是那个该说“谢谢”的人，如果不是李念一，她的人生里不会有比和她在一起更加深刻却纯粹的情感体验了。

　　没等姜嵇说什么，李念一就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物件儿，一个被PE薄膜盒装起来的石塑小人。
　　俨然是一个Q版的小姜嵇。

　　“这个送你，就当是你今天请我吃小吃的报酬了。”

　　她将那个石塑小人塞到姜嵇手里。

　　“好、好厉害……”
　　姜嵇两手捧着突如其来的小礼物，看着掌心中躺着的透明盒子，那双眼里有细碎的星星。

　　“这种小手工我很擅长，无聊的时候随便捏的，你喜欢就好。”

　　“我很喜欢！”

　　石塑小人的装扮是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姜嵇的那身背心和工装裤。
　　李念一记得很清楚呢。

　　“好啦，回去再慢慢看吧。我回家了，晚安，姜姐姐，我会常来看花花和布丁的！”

　　“嗯，晚安，念念。”

　　看着李念一走进楼道，看着楼层的感应灯一个个亮起，看着四层那个窗口隔着帘子发出雾蒙蒙的光，看着那个人拉开帘子在楼上朝她招手。

　　她指了指手机，示意姜嵇去看。

　　“很晚了，快回家吧。”

　　看着手机上跳出来的消息，姜嵇唇角笑意荡漾。

　　“好，你也早点休息。”

　　看着那人小心翼翼地将礼物装好，又用着电动车的速度慢慢悠悠地骑出公寓大门，李念一躺倒在自己的床上。

　　今天走了很长时间的路，脚酸困酸困的。

　　李念一从衣兜里掏出那张拍立得合照，她不解，为什么身体明明是疲惫的，心却好像是轻盈的。

　　照片里的贴着自己的姜嵇有些拘谨，表情温柔腼腆。
　　有点可爱。

　　李念一觉得自己似乎有必要认真想想她对姜嵇到底是怎么样一种感觉了。

　　心动肯定是有的。

　　不可否认，一开始吸引到李念一的的确是她的脸。
　　那后来呢？

　　李念一开始一点点回忆认识姜嵇后的点滴。

　　为什么会不自觉地想要撩拨这个女人呢？
　　为什么会对她产生所谓探究欲和占有欲呢？
　　为什么跟她待在一起会感到开心呢？
　　为什么总会在她面前轻而易举地摘下自己的人格面具呢？

　　胸腔的某处似乎越来越躁动，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脑中浮现出姜嵇无数次一板一眼的许诺她某事的样子，那样子，总会让人觉得自己和这个女人也许真的会有以后。

　　其实姜嵇也是李念一的‘重要他人’了。

　　李念一试图从自己擅长的领域里去理性的分析这种复杂的情感。

　　爱情的三元素：亲密、激情与承诺。

　　她曾经的两段感情都不乏前两者，可只有在姜嵇面前她才能感受到“承诺”的重量。

　　然后下一秒，她就意识到，自己居然已经用“爱情”二字来衡量她和姜嵇之间的关系了。

　　“或许，我有点喜欢她。”

　　看着天花板，李念一像个神经病一样说出这句话。

　　“我喜欢姜嵇。”

　　这一次，她的语气坚定了很多。

　　心跳奇异地平稳下来，像是那处的某个信息终于传达到了她的大脑，因此而安定了下来。

　　如果对象是姜嵇的话，她们也许真的能谈一段很棒很棒的恋爱。

　　李念一决定了，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有一个好结果，但是她想试着和姜嵇建立亲密关系。
　　如果她愿意的话。

　　今夜，在这座繁华城市无人问津的某处角落，注定有人难眠。

　　姜嵇连夜下单了配备顶级过滤系统的昂贵鱼缸、专用的金鱼颗粒饲料、各种底砂和装饰和一箩筐饲养金鱼的攻略书，明天送货上门。
　　今晚就只能委屈花花和布丁先在塑料盆里待一下了。

　　在盆里撒了几颗老板赠送的鱼粮，姜嵇才小心翼翼地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李念一送她的石塑娃娃。

　　在网上搜了石塑娃娃装饰的教程，在网上挑挑拣拣买了玻璃罩和小摆件，这个小东西就放在卧室床头，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最后，姜嵇捏着小小的拍立得，如果可以的话，她其实想贴身放着这张照片，但这显然不太现实，只好买了好多个漂亮的展示相框，到时候换着用。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时间已经到了半夜，可姜嵇却一点困意都没有，她感觉自己像是得了多动症一样在床上躺不住。

　　刚刚关了灯在床上躺安稳，却又忽然想起来：
　　“还没有给念念发今天拍的照片。”

　　于是又从床上弹了起来。

　　要么像个疯子一样对着两条鱼自言自语。

　　“花花——”
　　“布丁——”
　　“我是妈妈哦……念念也是妈妈。”

　　说着说着居然还把她自己给说脸红了。

　　要么变态一样翻看着手机里她和李念一的合照，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要么就捧着石塑娃娃回味今晚的约会。

　　或许李念一对她也是有一点好感在的……要不然也不会一次次的主动。
　　但其实更多的是抱着好玩的心态在吧。
　　看着自己一次次因她而方寸大乱，一定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姜嵇不住地胡思乱想着。

　　她怀着卑劣的目的对李念一动心了。

　　姜嵇自己都对此而不耻。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自己的思想、自己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和神经，都在深深地因那个人而焕发出从未有过的生命力。

　　她这一颗死物一样的石头，竟也会因她而长出蓬勃跳动的健康心脏。

　　可姜嵇知道自己不该。

　　她这样的坏人，只会给李念一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甚至是危险。

　　理智告诉她要远离，思想却忍不住沉沦，像是最令人上瘾的毒药。

　　要不然，就一直保持着这种暧昧不明的距离吧，扮演着所谓“朋友”的角色，汲取她的温柔。
　　如果她愿意的话。

　　我果然是个坏人啊。

　　*

　　日子还在继续着，不会因为什么人作了什么决定而发生什么重大的改变。

　　李念一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去挣西园寺黛的补习费，坐电车的路上闲着无聊刷着手机，却被一条弹出来新闻信息吸走了眼球。

　　“东京大学女研究生因面临毕业压力跳楼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