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求生实录》小鱼杀手

8、第八夜 顺杆爬

　　童觉是闻仰见过最能制造麻烦的人，不管是上次无知闯入，还是这次引祸上门。

　　他看起来毫无自保能力，胆子很小，就连上个解剖课都惊吓连连。

　　如果他还清醒，估计又会跟上次一样，害怕就会不管不顾地扑过来抱住自己，也不担心自己的手术刀划伤他。

　　闻仰突然想起了自己解剖练习常用的小白鼠，那是实验室统一喂养的，它们没有名字，只有标号。

　　活在温室里，没有天敌，食物充足，毫无攻击力。被从箱子拿出也只是吱吱叫唤几声，就在他的手里缩起了脑袋。

　　实在是一种天性脆弱又懵懂的生物。

　　此刻童觉就与那些小白鼠很相似，就在黑色阴影要将其完全吞噬的瞬间，闻仰伸手将他拽了出来。

　　童觉的意识已经模糊，恍惚中在看到突然出现的闻仰还有怔愣。直到手指触摸到闻仰身上冰凉的温度，鼻尖闻到熟悉的消毒水味，他才确信不是自己的幻觉。

　　被折磨到濒死，他早已没了半分镇定。童觉死死抱住对方的胳膊，才大口喘息新鲜的空气。

　　“快，快跑，有，有鬼……”他断断续续地提醒，说完，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滑，手指脱力几乎快要抓不住闻仰的衣角。

　　然而闻仰依旧还是印象中面如冰雪的模样，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童觉狼狈的模样，却没有一点施以援手的意思。

　　有一瞬间，令鼻头发酸的无助盖过了恐惧。

　　童觉甚至宁愿相信眼前的闻仰是他的幻觉，再被戏耍一次，估计他最后的求生意志也会被摧毁。

　　好在没有事情发展没有那么糟，闻仰握住了他下滑的肩膀头，单手支撑起他的重量。

　　被抢走猎物的无脸鬼藏在阴影处，它不甘心，却又忌惮得看着闻仰不敢上前。

　　它匍匐下身子，喉咙里发出咕隆咕噜的吞咽，贪婪的涎水淌在地上。

　　“滚。”闻仰发出最后的警告，手中的银质小刀随即射出，锋芒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的泛着寒意的冷光。

　　无脸鬼发出一声短促尖啸，身形扭曲，化作一团灰色雾气慌不择路地钻向宿舍窗缝，转瞬便没了踪影。

　　随着它消失殆尽，连带着周遭的阴冷气息都淡了几分。

　　死里逃生的童觉，并没看到背后这惊骇的一幕，他半个身子全倚靠闻仰怀里，身体因极度恐惧和后怕而抑制不住的颤抖。

　　闻仰刚想将人挪开，却感觉胸前一阵湿润，童觉惨白的脸上已然泪痕斑驳，瞳孔涣散，嘴唇无意识地开合，劫后余生的抽噎又短又轻。

　　这副全然崩溃，将最后一丝生机都系于他身上的模样，让闻仰心里升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闻仰任由对方抓着，没有再将人推开。

　　就这么保持诡异的姿势许久，童觉的情绪似乎缓过来了，他自以为隐蔽地在闻仰衣襟处蹭掉未干的泪花。

　　被磨蹭的闻仰身体微僵，用两根手指抵着童觉的额头，将那颗试图再次埋进来的脑袋推离自己胸前，入手的触感是魂体特有的微凉与虚软，他动作顿了顿。

　　被他抽过血小白鼠都会避开他伸入笼子里的手，是不会顺杆爬的。

　　嘀嘀嘀——

　　童觉大汗淋漓地惊醒，手机铃声已经响了许久。

　　他端端正正地躺在床上，摸了摸自己的脸，泪痕划过的皮肤有些许干涩。

　　外头天光已经大亮，脑子里清晰地闪过诸多画面，说不出的茫然。

　　童觉潜意识觉得那不是简单的噩梦，但倘若不是噩梦，背后的真相他可能更加无法接受。

　　假如他真的是碰到了什么不可言说的脏东西，为什么每次闻仰也会出现？

　　屏幕上跳动了着好友的名字，将他的注意拉回现实。

　　“喂？”童觉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哑了。回想起自己对闻仰又哭又抱的无赖模样，十分庆幸那只是梦。

　　也就是梦里，闻仰才能忍他。

　　电话庄明煦也听出他状态不对，“那么久感冒还没好嘛，你这体质得多跟我出去锻炼锻炼才行。”

　　庄明煦还是一如既往地爱操心，他是高三时转来他们班上的转校生，又恰好和埋头苦读的童觉成了同桌。

　　彼时童觉没有朋友，受路阳州的影响还时不时有人捉弄他。庄明煦正义感极强，这瞬间激起了他的骑士精神，他替童觉出头，童觉给他讲题，一来二去成了好朋友。

　　高考庄明煦在童觉的辅导下成绩突飞猛进，愣是又跟他填报了同一所学校，总操心他又被人欺负了。

　　“没有，就是睡太久了，刚起来。”童觉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找我什么事？”

　　“这不周末了，庄哥下午带你去吃的好的。”庄明煦说最近在一条小巷发现一家不错的烤肉店，童觉也确实好久没有吃过烤肉，最近这段时间的压抑得不行，急需通过吃美食来释放压力。

　　庄明煦做过攻略，有先见之明提前排好号，所以两人也免去等位的时间，直接进入店内就餐。

　　两人直接进去，还引起一位排队大哥的不满，大声质问：“为什么他们可以不用排队就进去？”

　　店员向他解释：“他们是提前定了包厢。”

　　那大汉虽仍是不满，店员安抚马上就到他的号，又增加人手收出一个小桌，让他在童觉他们后面入店，才勉强压下他的火气。

　　两人跟着领路的服务员往里走，店面装潢看着十分普通，童觉还在想是不是庄明煦夸大其词，可一落座，他就知道应该是名副其实。

　　满屋飘香，是实实在在木炭烤制，肉质鲜亮调料齐全。

　　包厢里不需要客人动手烤肉，而是由店员协助烤制，十分适合手残党。

　　不过童觉正想和庄明煦倾诉烦恼，不适合第三人在场。

　　“说说吧，这是怎么了？”庄明煦主动接过烤肉的活，他看着大大咧咧，但每次童觉有什么心事他总能第一个看出来。

　　噩梦的问题一直困扰着童觉，于是忍不住跟庄明煦求助：“……你说，如果有一个人，一直在梦里梦到另一个人，这是什么原因？”

　　庄明煦听完他的话，筷子顿在半空中，有些稀奇：“你有喜欢的人了？”

　　“……”

　　童觉纠正他走偏的脑回路，“是噩梦。”

　　略去闻仰的身份，童觉给庄明煦展开说起自己诡异的梦，这样一番解释下来，庄明煦看着他的眼神越发微妙，“你不会是在解剖课上多了，受了什么刺激吧？”

　　童觉回忆过梦境，感觉肉都不香了，“……”

　　“如果是这样子，可能你认为是比鬼怪还恐怖的存在吧。”

　　原来庄明煦只是随口一说，童觉却觉得十分有道理。

　　毕竟闻仰在他心里的形象，一开始确实十分恐怖，尤其是拿着手术刀做切片的时候。

　　这样似乎一切也说得过去。

　　庄明煦看他魂不守舍，直接开口：“要不然搬过来跟我住？我们宿舍刚好还有空床位。”

　　庄明煦是工科系的，童觉去过一次他们宿舍，最常见的四人寝，倒也不算拥挤，不过就是卫生情况有些堪忧。

　　不仅如此，换宿舍的流程也是件麻烦事，首先要通过辅导员的审核，写完申请通过审核之后，再提交给宿管部，由宿管部重新分配宿舍，想想都头大。

　　他这人一向怕麻烦，不擅长跟一堆人打交道，更不喜欢从头适应新环境。而且即使换了宿舍也不一定能不做噩梦，比起未知的混乱，他还是更愿意继续待在现在安静的双人寝。

　　要是再做噩梦，说不定还能再出现闻仰对他施以援手。

　　“再说吧，”童觉轻轻摇头。

　　庄明煦清楚他的个性，也不再硬劝，“反正你要是想来，我随时欢迎。”

　　烤肉店里包厢的环境还算安静，但大堂就显得有些混乱了。店内的生意十分火爆，想来也是突然爆火后扩招许多店员，却还是有些忙不过来，店外的桌椅数量也临时增加了不少。

　　临时加的桌子挤得走道狭窄，店员端着烤盘侧身挤过，步履匆忙地重复着上菜、清桌、换台的动作。

　　顾客都笑容满面，然而这些店员却是忙得不可开交，脸上连职业性的假笑都无法维持。

　　就在这时，一名女服务员不小心被顾客伸到过道外的脚绊倒，整个身子猝不及防地向前扑去，身体失去平衡，手中的碗碟也乒呤乓啷掉一地。

　　好在她收拾的是刚才顾客吃完的残羹剩饭，温度不至于将人烫伤，但这些脏污不小心溅到周遭客人的身上。

　　其中反应最大的就是过道伸腿的男子，明明只是零星几滴清水，男人却脸色铁青。

　　一天的不愉快仿佛瞬间找到发泄口，他涨红着脸，对着一身狼藉还在低头不停道歉的女服务员破口大骂，言语十分难听，甚至动手推搡。

　　周围的顾客都忍不住抬起头，投去异样的目光，眼神中带着谴责和鄙视。

　　但没有人插手这件事情。

　　男人感觉到众人的视线，就更加得意，众人聚焦在他身上的目光，让他瞬间感觉处于舞台中心，仿佛有一束光打在他身上，而此时他就是主宰人生杀大权的人上人。

　　匍匐在地上、卑躬屈膝道歉的服务员，在他眼里就是任他宰割的蝼蚁，他眼中全无尊重，刻意刁难与恶意展现得淋漓尽致。

　　刚结过账的童觉正在过道等去厕所的庄明煦，他也注意到这场混乱，投去目光，看到低头道歉的那个女服务员有些压抑，居然是正是那天在警局有过一面之缘的覃盼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