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求生实录》小鱼杀手

11、第十一夜 请把你的脸

　　正撑着手打盹的童觉点头如捣蒜，突然感觉手机震了震，低头一看，是覃盼丹发来的微信：“童觉哥，谢谢你。”

　　自从上次烤肉店偶遇，童觉和覃盼丹就断断续续的有了联系。最近晚上的警情公告不少，加上最近学校也有人出事，他指尖敲了敲屏幕，回复：“我看通报说这家连锁机构已经被查封了，你保护好自己。”

　　课上老师犀利的目光投来，童觉做贼心虚的收起收起手机，努力打起精神听课。

　　终于熬到下课，他立刻跟被抽了筋骨一样趴下。

　　学校出事的人他都有所耳闻，那天参与了林晓薇尸检又在事后说闲话的人他印象深刻，他在众目睽睽之下魔怔了一样吞刀，嘴里喷出的鲜血染红了地砖。他们都接受了心理辅导。

　　最近闻仰都没有回宿舍，他晚上也总睡不好。白天课上人多倒给了不少安全感，他头枕在课桌上昏沉闭眼。

　　叮铃铃的上课铃声很快响起，班级从喧闹重归寂静，正静静等待授课老师到来。

　　童觉的意识告诉自己该起来听课了，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般无法动弹，更无法主动醒来。

　　他似乎又被鬼压床了，这种感觉很熟悉。从科学角度来说，就是他的身体太疲惫，意识已经苏醒，但是大脑无法控制躯体的行动。

　　挣扎了一番，他的身体终于有了力气，可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压根不在教室里。

　　周围是浓重的灰色雾气，天色昏暗，可视度极低。

　　自己应该是又做梦了，童觉很快反应过来。

　　耳边再次响起熟悉的呜呜哭咽声，那声音细软，听着像是年岁不大的女孩。

　　童觉的毛孔炸开，已经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慢慢地靠近声源处，看清身影后，心头一震，竟是前几天在梦中出现过的女孩，也是那天躺在停尸房被解剖过的人，林晓薇。

　　事情的诡异程度超出了同觉得想象，他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梦见一个已死之人，还是从未谋面的陌生人。她还是穿着那一身浅色的连衣裙，眼眶通红，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

　　已死的人滞留人间，最有可能就是执念未消散。可童觉实在是不理解，就他这样的胆子，专业水平也一般，就算是要找也应该去找闻仰吧。

　　难道鬼也是欺软怕硬的，专挑软柿子捏？

　　见过这么多次，童觉几乎已经习惯了，他壮起胆子问：“林晓薇？是你吗？为什么哭？”

　　林晓薇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见童觉，像是愣了一瞬，随即又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声音破碎地呢喃：“丑……太丑了……这张脸不是我……不是我……”

　　空地中凭空出现多面镜子，射出一个又一个同样的身形，她们动作诡异的统一，数道声音如同紧箍咒一遍遍诡异的重复，童觉听得心头发毛。

　　这样下去显然不是办法，童觉脑子飞速转动，不知道这种情况自己是不是应该夸夸她，让她有点自信心。毕竟林晓薇生前确实挺漂亮的，也不算谎话。

　　童觉刚要开口，数不清的林晓薇突然停止抽泣，突出的眼球转动了两圈锁定他的脸。

　　这发展太熟悉了，上次她招呼不打一声就要从镜子里爬出来。

　　林晓薇却像是转性了，十分礼貌地低声请求：“我喜欢你的脸，可以请把你的脸给我吗？”

　　“……”

　　别以为你这样说就真的礼貌。

　　童觉下意识想拒绝，却不敢回答。他摸上了自己的脸，林晓薇可能是对容貌执念很深，不然也不会往返美容店多次了。

　　林晓薇说想要他的脸，也不知道会是怎么一个要法？

　　童觉的脑子里回想起小时候看到一个电视情节，那个贩卖人脸的巫师会用磨好的刀具，从下巴处一点点用刀尖挑起人的脸皮，直至整张脸都被完整地剥下来，再缝合到另一张脸上。

　　光是想想就毛骨悚然，童觉一边拖延一边后退，随时做好逃跑的准备。

　　但是这里不是一个林晓薇，而是成百上千个林晓薇，他已经被包围了，根本没有能够突破的间隙。

　　“其实你很漂亮，不用容貌焦虑……”童觉实在嘴笨，只能用自己匮乏的语言试图说服林晓薇，完全不理解林晓薇看中了他哪一点，“我很普通，而且我还是个男的，和你完全不匹配。”

　　任他如何劝说，林晓薇都无动于衷，她的指甲在镜面上发出剐蹭的声音，刺耳尖锐，像是等不及要来取他的脸皮

　　“林晓薇，你不想知道是什么毁了你的脸吗？”童觉放声说。看了所有的警情通报以及覃盼丹的解释，联系那天尸检的看到的场面，童觉几乎很轻易就想到到其中的联系，“你不是意外死亡，是有人害了你对吗？”

　　林晓薇进攻的身形终于有所迟缓，她的眼神流露出深深地怨恨与不甘。

　　眼前起效，童觉继续说，“……我是法医生，”虽然是个半吊子，不怎么厉害，但是他的室友闻仰的的确确是天才，“我可以帮你，我会找出真相的。”

　　“真相？”林晓薇似乎有所动容，跟着喃喃道。

　　童觉大声重复，像是为了增加自己言语的真实度，他又抛出更多信息，“你应该是在做美容项目受到了某种药物影响，那家机构已经被查封了，你的父母还没有放弃，他们申请了尸检……”

　　话音未落，不知道是什么字眼刺激到了林晓薇的逆鳞，她的瞳孔紧缩，神情瞬间变得紧绷，捂住自己的脸嘶吼起来，“啊啊啊我的脸好痛，好痛……”她在自己的脸上抓出一道道血痕，望向童觉的目光中只有嗜血的渴望，“我要你的脸，给我，给我……”

　　多说多错，童觉后悔莫及。

　　林晓薇扑上来缠住他的四肢时，身体瞬间像灌铅一样沉重，就在童觉皮肤感到一阵冰凉，以为自己要被抽皮包骨时，周围的灰色雾气像他涌来，一阵空灵的敲击声在耳边乍然响起。

　　童觉抬起头，才发现桌前不知道何时又出现闻仰的身影。他依旧面无表情，周身透着一股冷冽的气息，像是刚从福尔马林中出来。

　　“上课了。”闻仰在他身旁落座，提醒道。

　　童觉身体慢慢回暖，恍惚意识到自己终于回到现实了。

　　这几天的种种，让他确信林晓薇的死因肯定不是意外，听她家人说她身体素质很好，还是舞蹈生。

　　如果能和谁商量她的案子，闻仰是不二人选——他专业过硬，也是对尸检结果了解最详尽的人。

　　童觉一直上课不方便开口，但此时闻仰就坐在身边，他不想错过机会。

　　他拿出本子，匆匆写下几行字，推了过去。

　　闻仰原本正专心低头写着什么，被童觉打断，也只是笔尖微顿，便继续写。

　　童觉被无视，正犹豫着要不要把本子抽回时，闻仰将自己写的东西与他本子一同推了过来。

　　童觉低头看去，闻仰的字迹苍劲有力，内容更让他惊讶，正是林晓微尸检的所有信息分析报告。

　　这是陈教授之前布置的作业，后来因网上消息沸沸扬扬而取消，童觉自然没写，闻仰却没有半途而废。

　　这可真是打瞌睡送枕头，他仔细读下去，分析都特别详尽。

　　推测最有可能造成林晓薇死因的就是药物加重心脏负荷，针对是哪一种药物闻仰也例举了数十种，但一切还需要实验佐证。缺少关键证据，只靠推测是无法成立的。

　　案子牵扯很深，警力也集中在连锁机构的药物违规上，林晓微的案子是突破口不错，怕就怕药物已经代谢，无法从尸体中提取到。

　　如果他们有机会拿到林晓薇活着时的检查结果就好了。

　　能开口的活人都出事了，难道要让死人自己开口吗？

　　眼下林晓薇还莫名其妙缠上了他，他似乎更应该操心操心自己。

　　童觉感觉一闭眼就是恐怖片，第一次这么不想天色暗下来。

　　回到宿舍童觉做了许多事情分散注意力。

　　把床单四件套全部拆洗，把书桌上下全擦一遍，就连平时最讨厌写的课业，都一字不落完成。

　　本以为这样子长时间消耗精力，到了晚上，身体疲惫就会扛不住睡过去，可一想到梦境里那些鬼怪，精神就无比亢奋。

　　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左右，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去找庄明煦凑合一晚上的时候，宿舍门打开，闻仰竟然回来了。

　　宿舍里多了一个人，即使这人是不苟言笑的闻仰，童觉心里多了一丝安慰，总算不是他一个人。

　　但这安慰没有持续很久，因为学校是定时熄灯的。

　　11 点一到，定时断电，宿舍里一下子陷入漆黑。

　　童觉难得没有拉上床帘，开了一盏小夜灯，桌面上摆着一本平常一看就忍不住犯困的专业书，就这样维持着一个动作很久。

　　小夜灯续航有限，微弱的光闪了闪，倏地熄灭，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不见。

　　童觉也失去了最后的借口，此时再不睡，就显得有些怪异，可他实在不敢睡。

　　想到梦里的种种经历，他端坐在床上，蜷缩着抱住膝盖，双目失神，各种各样纷杂的想法涌入脑内，只能靠时不时看一下手机，来驱散脑子里时不时冒出的恐怖灵异画面。

　　不过这效果显然也不是很好，耳朵不知为何能那么灵敏，总听到所有细微的动静。

　　床板里有咯吱咯吱的响动，天花板似乎也有人走动的声响，窸窸窣窣的。

　　虽然童觉之前在科普百科上看过，这些声音都是微生物运动而发出的，跟灵异事件无关，应该相信科学。可思绪却不受理智控制，还是不由自主地将这些声音联想到一些恐怖故事。

　　随着夜色越来越深，风声呼啸，在寂静的夜中越发明显，寒意顺着床板往上爬。

　　童觉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想引起同在宿舍内的闻仰的注意。

　　虽然这有些不道德，但是童觉实在太害怕，想主动跟闻仰说些什么。可闻仰显然不是合适的谈心对象，而且因为这样可笑的理由而不敢睡觉，估计只会得到闻仰看傻子的目光。

　　他甚至想要不要做些没素质的行为来打扰闻仰，如果闻仰没入睡，至少还有一个人陪着。

　　同时脑子里换宿舍的想法又冒出来，要是换去庄明煦的宿舍，他好几个舍友都是超级网瘾少年，晚上基本上都要打游戏奋战到凌晨几点。

　　如果住在那里，应该也不会那么害怕睡不着觉。

　　但归根究地，也是自己太胆小了，不仅上课跟不上，现在连睡觉都不能独立了。

　　童觉想着想着，鼻子忍不住发酸，差点就要掉下泪。

　　而一旁沉寂许久的闻仰，突然半坐起身来。

　　童觉看到他的动作，心虚地缩了缩肩膀，不知道是不是他察觉到了自己的异样，一时有些难为情地擦了擦眼角。

　　等了半晌，只见闻仰从扶梯上下去，又拿了一盏台灯和一本书上床。

　　闻仰这个人活得确实很像一个人机，两个人同住的时间不长，童觉也发现，闻仰几乎不会把书一类的东西带上床。今夜却破例，他端坐在床上，翻开书静静看起来。台灯亮着的角度，恰好能将童觉那片床笼罩在光线里。

　　暖黄的灯光和书页偶尔翻动的声音，让诡异的异响远去。宿舍里另一个人活动的迹象给童觉带来一丝安全感，虽然两人没有说话，但是童觉至少知道闻仰还清醒着。

　　考虑到可能是自己打扰到闻仰休息他才起来看书，童觉张嘴想要道歉，但几次想开口看到闻仰冷硬的背影，感觉那是一种无声的拒绝。

　　“有灯你能睡着吗？”像是察觉到他的注视，闻仰突然出声问。

　　“没，没有，你看吧，我没关系，挺好的。”童觉连忙应声，真怕闻仰就这么关灯了。

　　得到童觉的应允，闻仰继续低头看书。

　　天才果然都不是好做的，童觉卸下负担躺回被子里。紧绷的神经松缓，身体的疲惫压倒，歪靠着墙壁身体慢慢往下滑，就这么很没形象地睡着。

　　醒来时发现自己脖子歪了一夜酸胀僵硬，但好在这晚没有再做奇怪地梦。他伸了个懒腰，侧头一眼就看到闻仰端坐在床上，台灯已经熄灭，书页还未合上。

　　难道他就这么坐了一夜？童觉有些不敢置信，可能他是想多，闻仰的作息一向雷打不动。

　　这么想着，闻仰已经如平常一样掀被起床，起身去卫生间洗漱，眼底没有半分倦意。

　　不可能有人像闻仰一样熬一个通宵，还这样神采奕奕，童觉在心里不断否认猜想。

　　好在今天是周末，没有课业。

　　趁此这个空闲时间，童觉认真思索，为了不再做出像昨晚那样狼狈，他得想想办法了。

　　再这样下去，林晓薇的事情还没查清楚，他先精神衰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