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聪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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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卿已经不纠结了。
就算谎言被拆穿，她也可以逃走，回到蛇母身边。
人间对她来说只是游乐之所，这里遇见了很多有趣的人和事。但如果人间不能接受她，她归往来处就好了。
不必因为担心未来，而过分纠结现在。
春祭日。
升卿早早便起了。
涣彩为她描妆。
春祭虽不讲究极为庄重，但为表重视，穿着及面容都会比平常整肃一些。
升卿见了铜镜中的自己，小小惊呼一声，“这样真的可以吗？”
涣彩抿着嘴笑，“小姐长得太漂亮了，奴婢不敢上浓妆，只是略施粉黛，小姐都美得不可方物。”
升卿长相艳丽，涣彩担心小姐会被礼官责备妆容妖娆，未描上京时兴的妆容。就这样小姐都美得似天仙一般。
柏珣着祭服，将积压的公文尽数批阅，升卿方才妆点完毕。
升卿提着裙摆，涣彩跟在身后，小声说小姐走慢些。
柏珣听见脚步声，但并未抬头，随意挑了本公文摆在眼前，手撑着头，貌似等到生厌。
升卿抬步进来，见他这样，也知自己耽误了很多时间，连忙道歉，“对不起，让你等太久了。我现在弄好了，我们走吧。”
柏珣掀起眼皮，不耐烦地看向她，停顿一瞬，又不经意地垂眼，站起身，“走。”
春祭的礼仪并不繁琐，升卿跟着身前身侧的人学着做，并未出差错。
官员们所带家眷多是妻子或是能晓事的子女，大家也能说得上话。
结束后，升卿在原地等了等柏珣，未见他人影，以为他先行离开了，便也跟着人群往前走。
郊外绿树成荫，草木葳蕤，日头不像夏日那样火辣，微凉的风吹得人心旷神怡。
偶有两三人同升卿搭话，盯着她的面容移不开眼，问她是何人家眷，为何独自一人行走，升卿一一答了，她们又问升卿今日描的是何妆面。
升卿答不知。
她们笑笑，又聊京城有趣之处，升卿记下，想来日和涣彩一块去。
升卿的肩膀突然被点了两下。
往后一看，是一个俊秀少年，还有四五个同他一般大的少年在他身后捂嘴笑。
她今天很奇怪吗？奇怪到有人笑话她，奇怪到有人看不下去来提醒她？
升卿问：“有什么事情吗？”
升卿身边那几个女子似乎也与他相熟，见他这幅样子，也咯咯笑个不停。
那少年看着她的眼睛，从脸红到脖子，“姑娘，我…我可以与你探讨一、一下，我写、写的这篇赋…怎么样吗？”
少年身后几个看热闹的少年听他说话，哄笑道：“陈文秋，今日怎么变成结巴了啊！”
陈文秋红着脸转头冲他们吼道：“别、别说话！”
几名少年没有再叫，低声嬉笑不停。
升卿想，他是因为朋友们嘲笑他结巴才来找她探讨他手中这篇赋，不是因为她奇怪所以来提醒她。
升卿安慰他道：“没事，可以慢慢说话，应该就不会结巴了。”
陈文秋憋得脸红得滴血，憋出一句：“姑娘，我、我不是结巴。”
升卿抿唇，真诚地道歉：“好的，对不起。”
陈文秋将手中攥紧的纸张递出去，“姑娘，可以…帮我看看吗？”
已经递到眼前，升卿也红了脸，抿了抿唇，只能如实说：“抱歉，我不识字。”
面前的少年瞪大了双眼，下意识说：“竟然不识字…”
连身侧的几名女子听见升卿的话都发出惊呼。
那几名看热闹的少年直接哄笑出声，嘈杂得听不清他们具体说的什么。
升卿本不觉有什么，只是遗憾无法提供帮助，但见周围人反应这么大，脸热得发烫。
升卿正尴尬着，一声熟悉的嗤笑在身后响起，升卿下意识回头去看。
是柏珣。
他竟然没有提前走。
升卿连忙叫他一声，希望以此脱离这样尴尬的处境。
柏珣看她一眼，又扫过旁边看热闹的若干人，冷讽出口：“识得几个字便以为自己做了人？”
这些少年是朝中高官家眷，同在国子监读书，彼此熟识。但年岁尚轻，只听闻在朝中手段狠厉的首辅大人，都以为他是凶神恶煞的老头，未曾将面前这年轻俊美的男子与那人联系在一起。
少年意气，自当容不下这样的诋毁，一时愤慨，“读书而后明理，识字方能通达，读书识字乃明事理的根本，识字之人自是比不识字之人要知世故。”
柏珣对国子监的教学质量存疑，刚一眼扫过，个个皆执纸笔，应当是教学博士要求的春祭赋，“尔父为前朝官时不识一字，为何留任至今甚至官拜三品，你自去问清楚。”
陈文秋的父亲陈凌是正三品左都御史大人。
前朝时民生混乱，一屠夫杀了县令取而代之，不再向县中百姓征收高昂赋税，此人便是陈凌。
后跟随先帝一路北上打到上京，从龙有功官至御史。初受命时惶恐不已，求先帝收回成命，先帝只将几本书交到他手上，说他已是一个好官，今后只需做一个能识字的好官。
柏珣仍觉不够，冷笑一声，“尔等若真如此以为，那还是早日自裁的好。”
说完便抬步要走，见升卿不跟上，转头看她一眼，“走了。”
走出数百步，升卿才好问他，“那人的父亲为什么不识字也能做官呢？”
柏珣看他一眼，也许是觉得她可怜，大发慈悲地告诉她。
升卿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话，听完点点头，觉得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愿意帮她解围，也愿意教人，但是，“你为什么要让他们自裁呢？”
柏珣皱了皱眉，还是回答了，“有他们这样想法的人，无用，不必存在。”
升卿哦了一声，心里想，那想她这种什么想法都没有的人，是不是也没用呢。
走出大约二里路，升卿鼓起勇气，看着柏珣，说：“但我还是想学一学呢，可以吗？”
柏珣挑了挑眉，她的眼睛似乎总是亮晶晶的，充满渴望的样子。
他点了头。
升卿见此，有点开心，笑容越来越大，两个酒窝藏不住，终于还是笑出了声。
“谢谢你呀谢谢你呀！”升卿高兴地蹦着走，“柏珣，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柏珣目视前方，闻言勾了勾嘴角，“很显然。”
升卿高兴地同他说话，未避开前方的石头，被柏珣拉了一把。
“诶？我以为你没看我呢？”升卿很是惊喜，“你一直帮我看路呢吗？你真的太好了！”
柏珣泰然自若地松开手，没有回答她。
第二日一早，吴伯领着鬓发斑白的蓄须老人到了璃漱院。
老人是曾是先帝任命的国子监祭酒崔望，因年岁太大，经不起年轻学生的叨扰，去岁请辞了。
但首辅大清早递了帖子，请他来教学生。
崔望没有拒绝。
升卿行过拜师礼，崔望便认下了这个学生。柏府的马车每日清早接他，黄昏时送他，敬重他，也是看重他现下的这个学生。
不过，崔望五日便请辞了。
他与柏珣说的是：教无可教了。
崔望是出了名的严苛。柏珣头次理解凡人父母为何会为幼儿焦头烂额。
他撑着额头，让小厮将升卿叫来。
升卿近来忙于课业，一直未来见他，以为柏珣叫她是要奖励她和小蛇玩。
升卿兴冲冲地进门，问：“什么事呀？”
柏珣见她嬉皮笑脸，脸更冷了，“鲜见天才，今日幸甚。”
升卿抿唇笑了笑，鲜少这样腼腆。又笑开了问他，“谢谢。崔夫子跟你说的吗？”
柏珣将双臂搭在椅子两侧，双腿交叠，身体后仰，升卿突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威势。
“说说你学了什么。”
升卿觉得在柏珣面前比夫子考核还要紧张，也不敢笑了，“第一日夫子教我习字，第二日进行考校；第二日和第三日开始诵读，夫子为我释义；第四日考校前面所学，并教我写文章；最后一日夫子点评了我写的所有文章，告诉我已学成。”
升卿见柏珣不说话，“有不对的地方吗？”
柏珣放松下来，用手撑住额角，或许她的确不是皇帝胞姐。
李曌虽不是朽木，好在勤勉良善，对事也能抒己见，但不至于这样聪慧。
柏珣看着她，问：“有什么想要的。”
升卿闻言便开心了，心想果然是要给她奖励，眨了眨眼睛，“想见你的小蛇。”
柏珣皱眉。
其实对柏珣来说，给别人看他的蛇，很奇怪。
这条小蛇是他的一部分，他化作人形，是由一条大蛇，化成了一个人和一条用于隐藏蛇气的小蛇。
将小蛇给旁人看，就像是把自己脱光了供人欣赏。
升卿见他不动，走近了几步，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看他，用平常那种温柔甜腻的声音问他，“可以嘛？”
麻意从脊椎一路往上，柏珣想，反正不差这次。
按耐已久的小蛇从他宽大的黑袍袖口钻出，升卿立马接住它，大眼对小眼，一人一蛇似乎都很开心。
升卿终于有机会问：“它有名字吗？”
升卿的手放在小蛇的背鳞上抚摸，柏珣蓦然觉得背上有奇怪的触感，冷脸说：“不需要。”
升卿轻轻挑眼看他，又落寞地放下去，摸摸小蛇头，“好吧。”
小蛇将她的手臂缠了三圈，升卿想起最开始见面也是缠三圈。
近一月没长。
小蛇的看上去应是大型蛇的品种，这么小的时候一月至少应该蜕一次皮，长大一些。
她问蛇主人，“一个月它都没有蜕皮吗？”
柏珣挑眉，“它不会长大。”
“它看上去是大型蛇呀。”
鬼使神差地，柏珣问：“你想见它长大的样子？”
升卿点点头，摸着小蛇的背鳞说：“当然！”
柏珣没答应，没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聪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