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见升卿》多点小料

1、红痣

　　殿堂之上，站着的那人，身着墨色锦缎长袍，头戴白玉鎏金冠，衣襟袖口绣暗金云纹，玉带束身，腰间只系一白玉。
　　升卿挑眼看这长身玉立之人的相貌，一时只觉摄心夺魄，美则美矣，不知为何感觉胸闷气短。

　　李曌见升卿久不应答，又问：“你腕间可是有红痣？”

　　升卿回神。她手腕、脚腕及耳后共有六颗红痣，乃是她化形后汇聚蛇气之处。
　　她是一条白腹红蛇，若她是黑蛇，那便是黑痣了。
　　但这并不能与人细说，出来前蛇母告诉她，若人知晓她是蛇，便会害怕，不会与她做朋友，极有可能将她打杀了。

　　她答是。

　　李曌听此激动不已，碍于老师在此不敢放肆，否则他定要叫出声了。他按捺亲人相见的激动，但一时之间用了旧称，道：“父亲那时起义，在渠州将胞姐托付给老妪时，我仍在越县，彼时五岁，不料再见已是九年后。”

　　升卿不知他在说什么。

　　“胞姐不记得了吗？”李曌有些失落，他已见了无数手下人带上来的自称是皇帝胞姐的，但腕间那红痣多是画上的，或是不惜疼痛也要点上的。
　　眼前这个很像，美得像，腕间红痣像，只看他的眼神不像。
　　姐姐很温柔，他幼时顽皮，却不舍让姐姐生气，所以父母总让他待在姐姐身边，只有姐姐在他才肯温书习字。

　　“我真的不是你的姐姐。”升卿难以自辩，只能苍白地重复这个事实。
　　李曌不敢信，不甘心，“姐姐你一定是失忆了吧。不若你暂留京城，等你想起过往，再行册封。”
　　“……我真的不是你的姐姐。”升卿说不过他。

　　不能将姐姐留在宫中，李曌如何也不放心，而京中可信又可护姐姐之人少之又少。
　　李曌眼神一转，眼前就有一位。

　　柏珣此番入宫只为商议政事，不料赶上皇帝这一出认亲戏码，现下已是十分不耐。
　　李曌的提议更令他觉得荒谬，“老师，可否让胞姐以表妹的名义暂住府上，待胞姐忆起往事，我必立刻接她入宫。”

　　柏珣为首辅，又为人冷厉，旁人不敢亲近。且对李曌而言，他亦师亦父，虽严厉、毒舌、冷漠、嫌他蠢笨，但确为他少数可信之人。

　　“呵。你脑袋又坏了。”不然怎么会有这样愚蠢的想法。

　　柏珣看向殿下的素衣女子。
　　他没有闻见刺鼻的胭脂香气，大概未施粉黛，但为何肤白至此，唇红似血。来来回回只一句否认之词，同李曌一般蠢笨，大抵真是他胞姐。

　　在李曌说了无数溢美之词，做了无数保证后，柏珣终于开了尊口：“罢了。”住间屋子吃口饭罢了，瞥了李曌一眼，“莫忘今日所说。”
　　升卿无话可说。好吧，反正是出来玩，还不用自己找地方住了，很好呢！

　　柏珣的府邸是先帝亲赐，仆役多是寡言能干之人。李曌也是想到这点，担心胞姐无人说话会憋闷，让嬷嬷从宫中挑个模样规整、手脚干净的侍女送到柏府，一并送去的还有珠钗首饰，锦绣罗裙，只不过要以柏珣表哥的名义送给她。

　　管家只知新来的主子是家主表妹，其余一概不知，家主也未吩咐住在何处。管家已是府中老人，中规中矩地安排表小姐住在璃漱院，离家主所住的玉京院不远不近。
　　仆役收拾好屋子，将家主送来的物件一应安置妥当。

　　宫中送来的侍女唤作涣彩，为升卿布菜后退至一侧。
　　升卿拍拍她身侧的软垫，疑惑地问她，“涣彩，你不吃吗？”
　　方才管家带涣彩来认人，随后涣彩便同其他人一起忙活，不许升卿插手。旁人离去了，涣彩仍忙前忙后。

　　涣彩连忙摇头，低着头说：“不敢与小姐同食，稍后会去食饭。”
　　升卿以前和蛇母捕猎时都是一起吃的，来上京的路上，为了保护她，那群人也是守着和她一块吃饭。升卿从没有一个人吃过饭，怪不好意思的，“一起吃吧，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涣彩仍是摇头，升卿去拉她手，“我不喜欢一个人吃饭，来嘛来嘛。”

　　升卿容颜艳丽夺目，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声音却柔腻亲人，涣彩是个女子仍是红了脸，再说不出拒绝的话，“奴婢去拿碗筷。”

　　用完饭后，涣彩不让她动手收拾，升卿只好坐在一旁看着。

　　说来神奇，半月前，升卿同蛇母及林中好友告别，初入人间，还没如何识得各类新鲜事物呢，一人忽至跟前跪下，涕泗横流，说什么属下总算找到您了之类的话。升卿听不明白，一味地拉着他手臂使劲，试图把他拉起来。
　　那人哭得更厉害了，他的手臂好像脱臼了，“您受苦了，力气竟变得如此大，该是在外吃了多少苦，属下即刻带您回去。”

　　升卿：“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那人却不听她的，认定了升卿就是他要找的人。升卿见他哭得可怜，她从未见有人或动物哭过，反正此番是出来玩，她同他走应该就不哭了吧。

　　后来才知道，那人是见了她腕间红痣，把她错认成皇帝胞姐。也不知他给皇帝说了什么，让皇帝深信她就是他的姐姐。

　　然后升卿就到了这里。

　　傍晚。
　　涣彩已在湢室备好水，为升卿解衣。

　　涣彩才发现升卿身穿的素色衣裙款式简单，布料普通，无甚花色。但升卿皮肤白皙，眉目含情，朱唇皓齿，身段窈窕，衬得衣衫似仙裙飘飘。

　　升卿不会穿繁复罗裙，所着衣衫都为款式简单穿脱便宜的，她虽不在意穿什么，但确实对今日送来的漂亮罗裙很中意，如果有人能帮她穿的话。

　　涣彩为升卿解开里衣，蓦地有些害臊，却被升卿腰上缠的吓破了胆，“小…小姐，您腰上…有蛇…”
　　升卿低头，是一条云雾金色的小蛇缠在她肚脐上方，像在腰周围拢了一簇浓稠又缥缈的雾。
　　小蛇感受到升卿看过来，抬起脑袋，对她嘶嘶吐舌。

　　好可爱好漂亮的小蛇。

　　“…可爱？”涣彩瞪大了眼睛，看着升卿把手往蛇口凑，“小姐小心些！”
　　升卿不自觉将内心的赞叹说出了口。小蛇似是听懂了，快速缠上升卿递出来的手，像是很高兴的情态。

　　升卿能感受到小蛇并无攻击意图，安慰涣彩，“没事，它不会伤了我们。”
　　涣彩见小蛇确实很乖顺地待在小姐手上，稍稍安心几分，“这是您的蛇吗？”

　　涣彩轻手轻脚将升卿的衣物安置好，请小姐入水。
　　升卿整个身子埋在温水下，盯着这条漂亮的、一直舔她手指的小蛇，说，“不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缠在我腰上。”
　　小蛇突然顿了一下，升卿没注意到，继续说：“可是它好乖。”小蛇将她的手缠得更紧了些。

　　涣彩轻轻给升卿搓背，她不敢太用力，刚才稍一用力便红了好大一块，小姐虽说不疼，但看着尤其吓人。
　　涣彩突然想起听说过的那些传闻，首辅大人饲有一蛇，极为爱护，随身携带寸步不离。涣彩被调来首辅府中侍奉时惴惴不安，既是怕蛇更是怕那位饲蛇的首辅大人。
　　嬷嬷安慰说她要侍奉的是大人的表妹，但也不可懈怠，需得用心侍奉。
　　涣彩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可没料到温温柔柔的小姐竟被蛇缠住了。
　　涣彩忧心不已，仍是说了出口：“奴婢猜想，这可能是首辅大人的爱蛇，您……”
　　升卿听了，转身看着她，听起来有几分开心地问：“首辅大人是谁？我能否向他讨要这条蛇？”
　　“……是您表兄，此处便是首辅大人的宅邸。”涣彩老实巴交地回答，“首辅大人大概不会应允。”

　　原来如此！升卿有些开心，“没关系，我先去问问他！”
　　就算不肯相让，日后她想看看小蛇的话也挺方便的。

　　沐浴后，涣彩以为小姐得明日去见首辅大人，毕竟天色已晚，就算是表兄妹也不好共处一室，她便只服侍小姐穿上了里衣。

　　升卿挑了件漂亮但繁复的衣裙，拿到涣彩面前，眼睛亮亮地问：“这个我能穿吗？”
　　涣彩点头，“自然可以。”干巴巴地补充道，“小姐穿上定是十分好看的。”
　　升卿有点高兴，笑着问：“可以帮帮我穿上它吗？我想出门。”

　　确实是很漂亮的锦绣罗裙，但涣彩还是觉得人衬衣更多些。
　　升卿对着铜镜照了又照，十分喜欢，在涣彩面前转了一圈，“好看吗涣彩！”
　　涣彩有些脸红，小姐太漂亮了，她老实道：“很漂亮。”
　　“谢谢！”升卿想起自己是要出门的，“我想去找首辅大人，你想跟我一起吗？”

　　涣彩惊了一惊，她们表兄妹的感情这样好，傍晚也可前去叨扰。但涣彩只是心里稍微想一想，妄议主子是万万不可的。

　　升卿见涣彩点了头，便要拉着她出门。涣彩脱不开，也劝不动，只好低着头红着脸让升卿拉着走。

　　步出小院，恰好见管家路过，升卿叫住他，“请问首辅大人现在何处呀？”

　　天黑视物不清，管家举起手中灯，眯眼一瞧，是表小姐，连忙问安后回话，“家主现应在玉京院，小人正要去见家主，可为小姐带路。”
　　升卿点头道谢，跟在管家身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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