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巫哲一手扶着腰,一手扶着门框,刚一抬脚进家门,尾骨处的牵痛电流一般窜向腰部,他低哼一声,皱紧眉头。
童子见他回来,开玩笑:“哲哥,我的大餐……”又见巫哲龇牙咧嘴,行动不便的样子,忙上前搀他:“哲哥,你这是怎么了?被人打了?”
巫哲脸红了红,他也是要面子的人,搞基就搞基,就算他失忆前搞基,但他是在下面的那一个,实在说不出口。况且他失忆了,与谁有关系他也不曾记得,一笔糊涂账。
不说也罢。
地上放着一只打开的行李箱,箱子里有收拾到一半的衣物,巫哲岔开话题:“这是怎么了这是?你要走啊?绿豆汤不卖了?”
童子玉色的脸上泛起风尘仆仆,风沙扑面的沧桑,未在路上,却似在路上,他又要远航了:“夏天过去了,绿豆汤也卖不动了。我也是出来到处处走走,在每一个城市都是短暂地呆一段时间。”
“那你下个城市准备去哪?”巫哲担心他还没学会抽烟,把自己练得痞痞的,路途中又遭人觊觎他那张漂亮脸蛋,“哥再教你抽烟。”
“不是,不是教你抽烟——你下个城市准备去哪?哥最近出不了摊,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哥跟你一起去。”
“我准备去新疆。”
比起巫哲的狼狈,P可谓神清气爽。自巫哲失忆后,他属于看得见,吃不着。这次他一次吃了个“够本”。
肩上搭上西装,一手插在裤兜里。P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略透的纱织黑衬衫,衬衫塞在西装裤里,系着一条黑皮带。一派风流潇洒。
他哼着小曲,打开门,发现他爹来了。他爹今天穿了一件右衽短襟汉服。
P爹老了,纵然再有钱,年轻如何叱咤风云,老了也是个老登。有所有老登的“风雅梦”,喜好穿新中式对襟马褂,俗称“唐装”,非绸缎真丝的不穿。布料柔腻光滑,饱含内敛的珠光。
P说:“您老就算穿的十几万一套的新中式,也像是寿衣。充其量是店里最高档的那一款。我有钱,买得起,不用您自己提前准备。”
P爹学乖了,这次穿了汉服。但他一辈子养尊处优,穿这种古时底层人民的庄稼汉的襟衣,实在有些不着四六。他不知道古时底层人民的装束,以及怎么生活的,就如同他不懂他儿子为什么这么迷恋一个男人。
“你又去……”
“见老婆了。”P坐在沙发上,把双脚交叠搭在茶几上,比他老子还老子。
但P爹毕竟还是P爹,背着手冷哼一声:“老婆?你就叫叫吧!老子一天不死,他一天休想进门。”
“巫哲是你儿媳……”
“你让他生,能生我立刻让他进门!”P爹年老人昏,老登的刻板行为还有封建的传宗接代。装病,装奄奄一息,让P领个儿媳回家,好让他瞑目。
P不知道他爹老了能“登”成这样,狗血的豪门装,临死前盼儿能传宗接代的短剧戏码,只好让巫哲扮成女人糊弄。
巫哲在P家住了一夜,哄得P爹眉开眼笑,立马腰不疼了,腿不酸了,百病全消了。
第二天巫哲睡得迷迷糊糊,穿着蕾丝花边小睡衣去卫生间晨尿。都怪P家的别墅太大了,巫哲走错了洗手间,在公共卫生间和P爹,他“公公”狭路相逢,打着哈欠和P爹打了个招呼:“兄弟,早啊!”然后,拉下睡裤……
然后P爹发现了这个男媳妇,眼一翻,差点撅过去……
这梁子就此算是结下了。
“您老今天来不是就为了再次向我耀武扬威的吧?”
P爹继续背着手,板起面孔,粗声粗气地说:“老子就是来警告你的,老子永远是你老子,老婆可不一定永远是你老婆!”说完,就大步流星地走出门。
P一阵茫然,不知道他爹唱的是哪一出。他爹从小当富家公子,长大当江湖大哥,从来不似普通人家的父亲。P不懂他爹变成了老登,也有了老登依赖子女的普通父亲的心理了。
P想抽烟,想了想,扔掉烟盒和打火机,拿起桌子的纯白搪瓷缸。搪瓷缸缸身映着一行彩虹形的红色小字:为人民服务。
杯子是从巫哲家顺过来的。从前两人好时,P想过“夫夫生活”,巫哲就端着搪瓷缸指着上面的字说:严肃点,想点有意义的事,比如,明天你应该怎么样做,才能为人民服务。”
P夺过缸,去扯巫哲的裤腰带:“我这不是正在‘为人民服务’么。”
P收回思绪,笑了笑,笑得忧愁又甜蜜。一边是老爹,一边是老婆。P既是孝子,也是情种,谁都放不下。
晚上睡觉,P做了个梦,梦见他去找巫哲,巫哲不见了,他家那个租客,和他一起卖绿豆汤的小白脸童子也不见了。
P觉得大事不妙,给水千丞打电话。为什么给水千丞打电话他也不知道,水千丞又不认识巫哲。但他觉得巫哲跟人跑了这个事必须得有一个人知道。
“我老婆……巫哲,跟人跑了!巫哲,我老婆,跟人跑了!”电话里,P的声音高亢得变了调,因为破音像指甲划在玻璃上。
水千丞把电话拿远了,奚落他老板:“老板,老婆跑了你赶紧追啊!你在这里叫得跟只大鹅一样,有个毛用啊?”
P一抖,整个人惊醒过来。他定了定神,好半天才缓过神来这是自己家里。他想起和巫哲第一次见面,是他上大学的时候。
P刚上大一的时候,巫哲已经是个社会老油子,在学校还未成规模的小吃街有一个摊位。
那时候的P是个摇滚青年,留着遮住眼睛的长刘海,忧郁的眼睛里是对世俗的控诉。他有一个乐队,租了一个超大的地下室,改成摇滚基地。P抱着电吉他,从半米高的小圆形舞台上跳上来,再蹦上去,嘶吼着,狂怒着,把头发甩得像佤族的“甩发舞”。
P小时候对阿拉丁神灯的神话故事最不感兴趣,因为他不需要向神灯许愿,什么都有。他想滑雪,家里立刻定机票送他去瑞士;他被蛇吓到了,家里立刻定机票送他去新西兰;他想看日本漫画,家里开直升飞机送他去日本……
他逐渐对所有东西失去了兴趣。玩摇滚不是喜欢,P试着用愤世嫉俗来填满自己的空虚。
P不知道,他的这种状态纯属于“吃饱了撑的”。
“老板,来份炒饭。”P坐在巫哲摊子的小矮凳上。他颓废的气质,慵懒的半长发,皱得像咸菜一样的高奢T恤,脖子,手上,戴满了“克罗心”。
“要加肠不?加鸡蛋不?”巫哲斜叼着一根烟,常年颠锅练就上臂肌肉鼓鼓的,一年四季风吹日晒,室外像是天然健身房,把他的皮肤镀成古铜色。古铜色的肌肉线条把跨栏背心撑得服贴,底部边缘勾勒出劲腰。
P不好男色,但也看得目不转睛。男人天生爱美!
P顿了半晌没来得及回答,巫哲把黄澄澄的米饭扬得像金色的饱实的麦穗:“小哥啊,没钱不要紧,人穷志不短。今天这顿我请,不要钱。”
P身上的名牌,高奢除了克罗心,都太小众刁钻,巫哲一概不认识,把他当成穷鬼学生。
“我想加根肠和一只蛋。”P得寸进尺,大言不惭。
一般人,听见这话立刻不伺候了,巫哲却“惯着他”:“行,哥说了,今天免你的单。”
巫哲把加了一根肠和两只鸡蛋的炒饭端给P:“今天有考试不?哥给你凑了个100。烤肠记得吃完,别成了‘双黄蛋’。”
“家里是不是困难啊?”巫哲继续絮叨,“你这头发都没钱剪啊?”
P嗯了一声,就坡下驴继续装:“刚申请了助学贷款。”
巫哲“啧啧”了两声,把白色背心卷到胸前:“以后没钱吃饭就来哥的摊,哥管你个饱。”
P抬起眼,把目光定在巫哲胸前带露不露的两点樱红上,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