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浣沙村谜案(三) 三 ...
-
三人闻言绷直了身子,鼻翼翕动着嗅了起来,李虚由闻了半天,除了风里自带的咸腥味,和茶水香哪有臭味啊:
“我怎么没闻到!周小弟,你这狗鼻子还挺灵的嘛!”
周旋久结结实实挨下了李虚由调笑的一拳,吃痛着揉揉胸口。
菜上的这么慢……尤怜揉揉空瘪的肚腹,饿得都没了说笑的心情,胡蝶伸出尖尖的爪子,噼里啪啦地敲着桌面。
四下里忽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肠鸣,大家登时探头,八目相对,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久等了,各位,小店就我一人,腿脚慢了些,请多担待。”
等了许久,终于又看见老瘸迈着一高一低的步伐过来端菜,李虚由和胡蝶闻声而动,争先恐后地跑去端菜。
胡蝶圆硕的眼珠左转右转,待看清盘子里呈的是什么菜式,两人期待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辣炒白菜、野菜蘑菇汤、醋拌黄瓜,怎么一点荤腥都不见啊!
李虚由身子困乏,几乎是踉跄着摔到凳子上,胡蝶早就四仰八叉的趴在桌子上,摊成一张猫猫饼。
尤怜用手摸摸胡蝶的发顶,顺手就捏向她毛茸茸的耳朵了,安慰着:
“无妨,要是饿了,一会再抓鱼给你吃啦,乖。”
尤怜轻声细语,像哄小孩一样带着母爱的光辉,胡蝶长叹一声,垂头丧气地往她怀里靠靠。
周旋久泰然自若,夹起一片白菜吃得津津有味,根本不懂他们在失望什么:
“怎么了?可是饭菜不可口么?嗯……很鲜甜啊。”
“来,尝尝。”
尤怜舀起一勺野菜汤吹了吹递到胡蝶嘴边,胡蝶长了根猫舌头,舔一口就呼噜着舌根打卷,细咂咂嘴,鲜是鲜,就是没肉香。
她太饿了,眼一闭不管什么荤的素的,直往嘴里扒,吃得肚皮浑圆,用竹签虚剔起牙缝里莫须有的肉丝。
李虚由见状把碗一推,抱着胳膊又是噘嘴又是叹气的,眼角眉梢都在期待尤怜有什么反应:“唉……唉~唉!”
尤怜清凌的眼一横,寒光直冲李虚由面门:“要吃就吃,不吃滚出去。”
李虚由撒娇无果,气呼呼地抓起碗光扒米饭,尤怜不着痕迹地用余光看他。
李虚由把嘴巴塞得极满,两个腮帮高高地鼓起,嘴角还黏着些米粒,用力到眯眼的样子活像只奶凶奶凶的小老虎。
怎么有人吃饭都像在撒娇啊……
尤怜腹诽着,下意识夹了筷菜按入李虚由碗中,李虚由眼睛眯得更细了,喜滋滋地含糊不清道:“嘻嘻,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小怜~”
夜已深了,屋外风声呼啸,胡蝶听着躺在榻上辗转反侧。
睡不着啊!睡不着!现下可是猫最活跃的时间,胡蝶抻着懒腰,叽里咕噜地滚到地上。
“哎哟!”她痛呼着揉揉腰背,小心翼翼地走到墙边,隔壁是尤怜的屋子,胡蝶轻敲了敲墙,愿尤怜还没睡,能同她说会话。
尤怜累了一天,睡得正香,浑然不知有人在唤她,胡蝶没听到回应,闷哼一声,跺脚走到桌边坐下。
她托腮叹气,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壶盖,在她的波动下,立在桌上的茶盖飞速转起,门外忽然响起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
胡蝶起身耳贴门板,那声音阴柔妩媚,雌雄莫辨,骚得哄的问老头还有没有房。
老板先是借口推脱,又鬼使神差的说有,那人道了谢,脚步轻巧地从她房前走过。
“!”胡蝶亮起绿瞳,等她扒开窗帘看去,早就没了人影。
来住店的人穿一袭墨青色长衣,将头上扣着的斗笠摘下,露出一张俊美到雌雄莫辨的脸。
他是个男人,却脸窄白净,浓眉细眼,嫩红的朱唇嘴角含笑,行为举止间透着风骚。
“呼——”
男人面前一暗,桌上亮着的灯盏被一阵风吹过,摇摇晃晃再度亮起,怀里突然多了个毛茸茸的东西。
“哥!”胡蝶惊喜地扑进男人怀里打滚,裙下的猫尾高高竖起,抱着他磨磨蹭蹭,好不开心。
胡轩冰凉的手指托住对方肉嘟嘟的脸颊,宠溺地揉了又揉,他眉眼含笑早有预料。
胡轩与胡蝶同姓胡,却是一只修行大成的狐狸精,自成形后便离开青普山独自修炼,两人已数十年未见。
“你呀你,趁我出门采补的功夫,竟出了这么大的事!可恨死我了!”
胡轩眉眼含笑,咬牙切齿地嗔怪着胡蝶,他前几日回山,得知胡蝶出事后,又生气又心疼,急急寻着她赶来了。
他摸着胡蝶仅剩一根的猫尾,实在是无奈。
胡蝶本就记吃不记打,傻乎乎地用尾尖轻轻拍他,屋子里一男一女,宛如两只不谙世事的小动物般抱在一块。
“哥——”胡蝶拉长尾音撒娇:“别生气啦,你看看,我这不还好好站在这儿嘛。”
她变回原形,在胡轩身上呼噜着打滚,就连资历颇深的老狐狸也得被哄得七荤八素,胡轩笑着摇头,抱着她的手一滞,好像想起什么坐直了身子:
“对了,我听说,你上次自断尾巴,就为了救个小道士,他人在哪?拉出来叫我瞧瞧。”
他冷着张脸,两手攥拳搭在腿上,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
什么破道士,脱了那张皮不也是凡人,他不了解那男人,还能不了解自幼一起长大的妹妹么!
胡蝶心思单纯,率性天真,定是被奸人蒙蔽了!他连夜赶来,就是要替胡蝶把损失讨回来!
灯映着胡轩冷眼嗔怒的样子,简直美艳绝伦,看得胡蝶口水直流。
可提起周旋久,她心虚地一言不发,蜷起猫身在桌上窝成一团,房间里寂静得只有她不断安抚自己的呼噜声。
此情此景,谁见了也不忍再苛责,胡轩白目一翻,恨铁不成钢地深吸口气:“罢了罢了……小蝶,我只望你能照顾好自己。”
身为一个吃人无数的狐狸精,胡轩天生媚骨,勾人魂魄,寻常妖怪为了采补可要绞尽脑汁,对他而言只需勾勾手指的功夫。
妖与妖之间的悲喜本不相通,他撑起胳膊,指尖轻戳着小狸花的额头:
“哥哥就纳闷了,区区一个男人,能叫你此番牵肠挂肚,你好歹是只妖,就不懂施些手段吗?”
“什么手段……?”
小狸花被胡轩戳得脑袋上上下下,在她心里自己的一举一动周旋久都跟明镜似的,他可是个道士!还是个厉害的道士!
自己还只是个修行尚短的小猫呢……
胡轩眼仁一翻,美得叫人肝颤,捻起白玉似的兰花指在灯下比划、翻转:
“亏你还变了个女人呢,妹妹,你这一身软骨,当然是施展起媚术来啊。”
胡轩的声音柔情似水,每个尾音都打着转,和胡蝶坐在一起长谈完全没有兄妹的样子,倒像是一对各有风韵的姐妹。
“站起来,走两步给我看。”胡轩低头用指尖绕着发丝,风流婉转百媚生的样子比胡蝶更像个女人。
胡蝶认真起来,变成人形站在跟前,她捋捋头发,努力展现出自己作为“女人”的那一面。
可越是想展现,表现得就越别扭。
她思考自己走路时手该怎么放?腰肢怎么扭?先迈左脚还是右脚?眼睛要怎样看人?
想着想着,就来了出邯郸学步。
胡蝶手指拧得跟麻花似的乍在腰间,两条腿拧着拧着往前蛄蛹,尤其是她那双眼睛,左盯右看像是偷了谁的钱。
她一下一下以这种奇怪又别扭的姿势走到胡轩跟前,眼睛啪地一睁,凶神恶煞地把胡轩钉在椅子上。
“哎哟哟!哎哟哟!”
胡轩气得哑然失笑,上气不接下气地喘起粗气,胡蝶忙凑过去搀住他,还被自己凌乱的步子绊了个踉跄:“哥哥!你怎么了!”
胡轩平展的胸口上下起伏着,他伸手抚着胸脯,就连匀息这两下动作都比胡蝶媚上许多。
没办法,胡蝶从小放纵惯了,就算来了胡家,被几十个教习婆婆盯着也没改,猫嘛,素来一惊一乍,你可以说她活泼可爱,就是和妩媚两字扯不到一起去。
“来,哥哥叫你,背挺直,你这屁股得抬起来,提气,提气!”
胡轩头痛得扶额,略缓一阵后起身扳着胡蝶的身子,往她跨间一按:“先迈左脚,再迈右脚,步子之间只隔一个脚掌的距离。动作要缓,要轻盈些。”
胡蝶吸起小腹,提着口气走出两步。
嗯,走是能走了,就是身子硬的跟铁板似的,气得胡轩一个劲拍她,胡蝶越走越紧张,狭小的房间里,一个来回的距离,走得她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胡轩眼见刚有成效,刚把手垂下松口气,岂料胡蝶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
“哼!”真是没救了。
胡轩气急败坏地怒哼一声,揣着手背对起胡蝶。
这才教了一炷香的时间,他就被胡蝶折磨到鬓发散乱,眉眼垂垂,脸上失了最初花枝招展的光辉,登时老了十岁。
这个法子行不通……真要等胡蝶练成的那天,臭道士怕是早已驾鹤西去了。
看着身后不断扒拉自己的胡蝶,再大的气也烟消云散,胡轩无奈地转过身,他又想了个法子,谁叫胡蝶是自己妹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