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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宫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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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闪开!”
这一声如同油滴入蘸了水的铁锅里,人群一下子炸开了。
东营军瞬间戒备起来,训练有素地护好马上二人。
梅峻朝梅端珩递过去一块帕子,眼神紧紧盯着混乱的人群,顺带扶住一撞上马腿的孩童。
梅端珩此刻收敛笑容,接过帕子捂住口鼻,收在袖子里的手一翻,旋即手里多了把匕首。
有些百姓被味道刺激得直接进入雨露期,一时间各种味道掺杂在一起,动乱不断,简直乱作一团,就算是提前派了逻卒巡守也是难以招架。
而此时天空缓缓降起飞雪,清苦的杏花香冲散方才刺鼻的气味,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梅端珩下意识仰头望天,只见云,不见日。
李筠懿托腮撑在窗棂上,朝不明所以的郑曜抬抬下巴,“猜猜谁来了?”
郑曜眯眼望去,想不明白李筠懿要做什么,又心知这雪不正常。
“李则简。”
李筠懿话音刚落,李则简就带着一群侍卫姗姗来迟,来者清润如玉的嗓音足够抚慰人心,“恭迎梅将军班师回朝。”
“晋王有礼。”梅峻点点头,神情冷淡,扭头让身边的副将去帮助逻卒护送百姓。
李则简不恼他的无视,好脾气地自顾自说:“今个之事,扰了将军安宁,本王定会彻查到底。”
梅端珩见梅峻并无理会之意,只能代他开口:“有劳晋王了,既如此,不如先将城里的百姓安顿好后,王爷再同我们一块进宫面圣?”
两人声量不大,但李郑二人观着他们的神情也能略知一二。
“这晋王可真够忍的,没瞧见梅峻对他那爱搭不理的样儿吗?”
“下贱的东西。”李筠懿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抬手准备阖上窗。
“见过燕王!”李则简用足内力,声音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向他。
郑曜转头,眼瞅着李筠懿起身离开,提醒道:“王爷?”
“狗吠。”
不想搭理的意思。郑曜了然,也准备跟着他走,刚踏出一步,怀里砸进巴掌大的玉瓶,李筠懿轻飘飘地扔下一句“把它分了”便离开雅间。
李则简似乎没做好被李筠懿驳面子的准备,梅端珩收回视线,打量起晋王那红白交织的脸。
“晋王若是找燕王有事,不如先去处理?寒冬腊月,外头的风可不饶人。”
“本王失礼了。”李则简打起精神朝他一笑,做个“请”的手势,跟在梅端珩身边一起入宫。
东营军凯旋,李萧岄在宫里设好庆功宴,朝堂众臣子皆在席中,李筠懿不好继续告病待在府中,不过看上去也没多重视,依旧是天青色双鱼戏水苏绣金丝点缀常服,腰间系着浅蓝色暗纹丝绸腰带,左佩香囊,右系白玉环扣,头发全部束起用一支银簪固定。
李筠懿的席位设在帝王之下,群臣之上,此刻倚坐在席位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宴中的虚与委蛇。
教坊司舞姬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广袖如云,步履轻盈,似御风而行,玉钗轻颤,金铃微响,裙裾旋开如莲。
当真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待酒过三旬,舞姬被李萧岄撤下,宴会也快到了尾声。
正当李萧岄准备宣布散宴时,外头传来凄厉的冤喊,他满头雾水,直至见到来者才脸色大变。
“陛下!”赵衷着丧服,携儿女一齐跪在殿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以头抢地,“你可要为小儿做主啊!”
龙椅上的李萧岄六神无主,下意识要去寻李筠懿,可李筠懿看都未看他一眼,只顾埋首把玩桌上的小核桃,他暗自咬牙。
赵衷没听见皇帝开口,重新大声叫喊。
李萧岄再不能装聋作哑,朝廷议论纷纷,他板着脸呵斥:“都给朕安静!”
众人面面相聚,到底收住了嘴,安静下来。
继又听见小皇帝言道:“赵卿,朕已说过赵氏子无德……”
“陛下!”赵衷出声打断,“阿鹏聪慧,此乃陛下所言,如今这般枉死,实属臣难以接受,族中长辈更是难接受!”
“你是想抗旨不成?”李萧岄心有不满,赵衷摆明是不肯下他给的台阶,还闹到殿堂里,不就是在让他这个皇帝难堪难做?
赵衷离得远,看不清李萧岄的神色。
他今日之所以带着一家老小闹到殿堂前,就是为了逼皇帝与燕王反目,因而赵衷不能退缩,心一横:“臣誓死效忠于陛下!可如今佞臣当道……”
众人愕然,本以为是冲着李萧岄来的,却没想到赵衷胆子如此之大,竟想借着幼子之死,拖李筠懿下水!?
闻此言,李萧岄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默默松口气。
李筠懿不是头一回被人指桑骂槐,神色可比李萧岄淡定冷静多了,甚至还能讽赵衷两句:“扫人兴致。”
他声量不大,堂下的人只瞧见燕王殿下的嘴动了动,虽听不清内容,但总归不是什么好话。
大家的目光流连在埋首抢地的赵衷与燕王之间,也有些人忍不住偷瞄向梅峻那边。
梅峻板着脸,不见喜怒地饮着酒,反观他身旁的梅端珩,一手执着酒杯抵在唇边,一手撑着脸,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某一处,有好事者寻着他的视线,最终落在远处的李筠懿身上,不禁打个寒颤。
“那就都杀了吧。”李筠懿轻飘飘地落下一句话。
离得最近的李萧岄猛得看向李筠懿,后者神情自若,仿佛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的随意。
宴上登时鸦雀无声。
“李筠懿!”赵衷看上去怒不可遏,眼神却闪烁。
李筠懿慢悠悠站起身,目光在赵家人身上转,语调慵懒散漫,“从谁开始呢?”
那目光如毒蛇一般,冰冷粘腻地划过赵家每个人身上,胆子小的一下子就倒在地上,两边的大臣即使是司空见惯,也仍旧兔死狐悲般移开眼。
李筠懿在心里默数三声,抬手指向其中一个倒下的人。
“就他吧。”
“七弟!”
两道声音重叠,李筠懿“啧”一声放下手,天青色的衣摆在空中晃了晃,鸦羽般的睫毛掀起,墨绿色的桃花眼明晃晃地落在亲王座处。
“晋王有何贵干?”
这话落在旁人耳中,听起来像是在询问晋王是不是也想找死。
李则简不急着回话,朝李萧岄的方向拱手鞠躬,“臣失礼,望陛下恕罪。”
李萧岄摸不清李则简想做什么,没吭声。
“赵大人不过是想替幼子讨个公道,七弟方才是在做什么?”
李筠懿歪歪头,“杀人啊。晋王没见过?”
燕王将杀人说的坦坦荡荡,完全不遵循先礼后兵的原则。
李则简在心里暗骂,面上笑笑:“赵大人罪不至死。”
“那又如何?”李筠懿话音刚落,外头闯进一人,身后还跟着抬着箱子的侍卫。
“罪不至死么?那晋王可得仔细瞧瞧。”李筠懿眼中的笑意愈发深。
箱子一个个打开,各种金条银子一览无余,甚至还有人脸画皮,人骨等。
若是刚才的金条银子还好,可当一具具人身上的东西被抬出来时,在场没一个人的脸色是好的。
梅端珩招手示意身边的侍女过来,低声吩咐几句。
待侍女离去,梅峻瞥向他,语调平平:“别惹事。”
“儿子知道。”梅端珩继续撑着脸看热闹,“京城还真是肥沃。”
“少说俩句。”
这些东西一抬上来,赵衷就知道无力回天,李则简垂在身侧的手握紧。
“赵竭诚,还有话说?”李筠懿不等赵衷开口,挥挥手让人把面前跪着的都带下去,“对了,晕倒的那个杀了。”
“寰郎!不……”冲出来的男人还未来得及赶过去,便被侍卫捂住嘴巴拖出去。
赵氏一干人被拖下去后,闹剧落下帷幕,一时间殿内死寂,皆看着那几箱东西不敢言语。
“陛下。”
李萧岄被李筠懿吓一跳,“怎……怎么了,燕王?”
“臣身子不适,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