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拥抱 他做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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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的天阴得沉沉的，似乎正酝酿着要不要下雨，没有太阳，街道上的植物也显得毫无生机。
沈陌阳一夜没有回信息了。
夏清阳看着他与沈陌阳的聊天界面，还是忍不住打了个电话过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都快下午了，总不能还没睡醒吧？
“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他打了好几个，沈陌阳都没接，电话里的女播报声依然很冷。
萧家只有他一个人，萧暮雨和夏凌从中午出去了也没回来，夏清阳想了想，抓起外套就离开了。
他得去樱花林看看，之前的这个时候沈陌阳都是在家的。
他不会故意不接自己的电话。
肯定出什么事了。
他的心里隐隐不安，向樱花林的方向奔去，风吹动他的衣摆，耳边除了风声和喘气声就再也听不见什么了。
前方的马路塞车了，一声声接连不断的车鸣声让他更加不安。
似乎是出车祸了，但他无暇顾及，只想快点到樱花林，快点见到沈陌阳，问问他为什么不回信息、不接电话。
天色渐渐暗了，车灯和尾灯亮得刺眼，夏清阳顺着往沈陌阳家的小道跑着，到了院门口才停下来。
顾不上喘口气，他又拍了拍紧闭的院门，却迟迟没人开门，也没有一丝声响。
里面没人，沈陌阳不在，可他还是一次次地用力拍打院门，好像下一秒沈陌阳就会打开门，向他解释为什么不回信息。
直到手指拍得发红他才缓缓停下来，无力地靠着院门，两只手止不住地颤抖。
沈陌阳离开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现实。
说好的今天见呢？
怎么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水雾一涌而上，夏清阳只觉得喉咙里发涩得难受，他狠狠地咬唇，忍着不让泪流下。
或许是风太大、吹得眼睛也发涩的原因，泪水顺着眼尾迅速滑落，又被风刮得脸生疼。
沈陌阳失信了。
突然一个电话打来。他以为是沈陌阳，心猛地提起来，连来电显示都没看便接了。
心情也不自觉地好了些，却还是满肚子委屈。
夏清阳用手胡乱抹掉眼泪，正想开口问他怎么回事，怎料声音的主人又让他的心情跌回谷底。
“在哪？”
夏凌的声音很冷，像打在他脸上的风一样。
夏清阳一愣，连忙调整好情绪，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落池公园。”
“马上回来！别逼我出去找你！”夏凌大吼道，说完便挂了电话。
夏清阳的心咯噔一声重重落地，想到什么，心跳不自觉地越来越快，不安感也随之上升，他匆匆赶回了萧家。
一进房间，就看见夏凌发疯似地翻箱倒柜将他的某些东西扔进垃圾桶。
那些东西都是沈陌阳送他的。
那些他不敢光明正大摆出来的礼物，此刻正被夏凌扔进垃圾桶，她脸上的表情就像在扔什么脏东西。
“够了！”
夏清阳冲上去，夺过她手里的星星罐，红着眼紧紧攥着，不让她扔掉。
“给我！”
夏凌的眼睛也通红，猛地一把抢过，用力朝地上摔去。
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刺耳，星星罐碎了，里面的金色星星落了一地，密密麻麻地散落在地上，她发了疯似地踩在上面。
“啪”地一声，一个巴掌挥在夏清阳的脸上，他的脸上瞬间红了一片。
“AA恋！恶不恶心？！你对得起你妈吗？！”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尖锐的刀，刺得毫不留情，又深得见底。
“我是AA恋，我是恶心，但我没有对不起我妈！我为什么不能喜欢？”
话音刚落，又一个巴掌落下来，力道比上一个更大，隐隐约约就看出了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夏清阳硬生生地扛下了，他没说疼，但泪水出卖了他。
“就因为他是沈漫的儿子！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沈漫，是她害死了你妈！”
她怎么知道沈陌阳？
还有，她是怎么知道他和沈陌阳谈恋爱的？
沈漫害死夏绵又是什么意思……
“你跟踪我？！”
夏清阳的声音已经哑了，他不可置信，嘴唇也止不住颤抖。
“詹梵把你们在一起的照片都发给我了！要不是他，你还想瞒我多久？！”
是詹梵……
是他跟踪他。
他忽然想到昨天在樱花林里那种被跟踪的异样感——原来那不是错觉，是真的有人在跟踪他、偷拍他。
无耻。
恶心。
“你要是不和他分手，你就一辈子都别想见到你妈！我没脸让你去见她！”
夏清阳攥紧衣摆，垂眸哽咽道：“他已经离开了……”
他不想分手，也不想见不到夏绵。
一个是爱人，一个是亲人，爱情和亲情是最难选择的。
他只能硬生生地让天平端平，不倾向任何一个，他哪一个都不想选，因为两个人都是他最重要的人。
这个问题和“两个人同时掉进河里只能救一个”是一样的。
所以他只能说沈陌阳已经离开了，离开不算分手，但夏凌要的是他们不联系，不见面，夏清阳能糊弄过去。
本以为事情结束了，夏凌却突然抓住他的手，粗暴地将手链从他手腕上拽下来。
手链划过皮肤，一阵刺痛，几乎破皮见血
“走！”
她已经破音了，用力地拽着夏清阳，力道大得连他都挣脱不开，她将他带去了一个地方。
樱花林墓园。
“跪下！看着你妈！你说你是同性恋！你说对得起她！”
夏清阳跪在夏绵墓前，看着她的照片有些恍惚，那些话到了夏绵面前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其实他一点也对不起她，一点都对不起。
他妈妈会不会对他很失望？
夏清阳的视线模糊了，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凌乱，脸上的巴掌印还火辣辣地疼，却不及心里的疼。
今天没有落日，许多落叶与樱瓣落在了夏绵的墓上。
“你就在这给我好好反思！我有事要处理。”
接完一个电话后，夏凌的语气明显缓了许多，转身离开了。
夏清阳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双手轻轻扫去夏绵墓上的落叶和樱瓣，然后头重重地磕了下去：“……儿子不孝。”
就是有人打电话过来了，他缓缓抬起头，不管手很脏，接了电话：“楚沧姐……”
裴楚沧也不会无缘无故给他打电话。
“清阳！你在哪？！快来人民医院！小雨出车祸了！我现在在路上！”
裴楚沧的语气很着急，说完就挂了电话。
夏清阳愣住了，脑子一片空白，出现了耳鸣。
萧暮雨出车祸了？
不是让她……不要做傻事吗……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出墓园，在樱花林入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小伙子没事吧？”司机通过后视镜看他，担心地问。
夏清阳没听清司机说的话，报了地址后哆嗦地说：“人民医院……可以开快点吗？”
恐惧涌上心头——对死亡的恐惧。
“好。”
车一停稳，他便慌慌忙忙地打开车门，朝医院里面跑去，但因为脚发软，跑不快。
裴楚沧已经守在手术室门口了，她坐在椅子上，用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他后愣了一下。
少年眼眶通红，金发凌乱，脸上除了泪痕还有两个鲜红的巴掌印，在他白皙的脸上格外刺眼。
他的脸上满是疲惫和狼狈。
原来她也忘了面前的少年也才18岁，真是什么都能做，又无能为力的年纪。
裴楚沧看他马上就要倒下的样子，说：“你……过来坐一下吧。”
“不了……”
夏清阳拒绝了，他去了洗手间，洗了手和脸。
来的时候没管那么多，直到看到裴楚沧看他的表情和镜子前的自己，他才后知后觉：原来自己在别人面前是这样一副狼狈的样子。
他擦了擦手，福利院那边的贺阿姨去打电话来说夏秋时不见了。
夏秋时不见了，他感觉自己真的离疯不远了。
比自己先到的是警察。
“请问你是孩子家属吗？”一位Omega警察正在询问情况。
“家属……”贺阿姨着急地朝门口望了又望，见夏清阳来了后指着他说：“家属在这儿！”
警察看到夏清阳后愣了一下，又继续问道：“请问你是夏秋时的什么人？”
“我……我是她哥。”他攥紧了双手，脸色发白：“他……他什么时候不见的？”
“当事人说是一天前。”
在他离开福利院后。
另一个警察走过来，给了他最后一击。
“我们在今天凤林景区秋凛山下发现了一名死亡的少年，年龄，失踪时间都与您的弟弟相符合，具体是不是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那不可能是他！秋秋他很乖……他不会乱跑的……他昨天还说期待我接他回家的……”
其他人听着也难受，警察拍他的肩安慰道：“振作一些，具体结果是什么还不知道，先等等吧。”
夏清阳拖着步子走在路上，夜里的街道一如既往地繁华，他却只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他像被困在了一场梦里，怎么也醒不来。
他觉得自己好像病得不轻。
他无意识地走进了四季巷，眼神空洞。
四季巷没有像之前一样有小孩出来玩耍，也没有从某个小院里传来戏曲声，死一般地寂静。
只有昏黄的灯光还透着一丝曾经保留的人烟味。
这里之前出过事，所以住在这里的人大多搬走了，包括那家民宿的夫妻。
“阿清，你还真在这儿啊！我提前回来了，惊不惊喜？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一有心事就往这老地方钻……”
这是乔拙的声音，他好像幻听了……
门没关，他走进里面，电梯已经用不了了，他选择了走楼梯。
四楼以上的楼梯口都被封住，上不去。
夏清阳低着头走向四楼的阳台——原来四楼也没有安装防盗栏。
不远处，有人放起了烟花，五颜六色的花火开满了天空，也映进了夏清阳的眼里。
可他很累很累，烟花再美也是短暂的，樱花也一样。
落花永眠，花终会落，他之前还相信那是樱雨落下的铺垫。
“……阿清？你站在上面干嘛？下来，快下来！”
乔拙的声音又传来了。
怎么又幻听了……
恍惚间他看见了沈陌阳，沈陌阳在楼下看着他。
沈陌阳还欠他一个拥抱……
夏清阳笑了一下，然后张开手，抱住了他。
他做到了。不顾一切地拥抱沈陌阳。
花……落了。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拥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