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浮风追雨雨不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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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突然飘了雪，楚寒枝看着变多的百鬼，又看见身后的谪仙城……
那是她最在意的人守下的。
“这次换我替你守。”
楚寒枝挥剑，落下一道又一道保护阵……
“师傅。”邵风铃试图唤了一声。
“风铃，为师一生冷漠，亏过许多人，此时要与所有人说句对不起。”
金阵流光照夜，楚寒枝也在这时回了头。
白衣掀起，楚寒枝被流光镀上了一层光，大雪落在她身上，就衬得她也温柔了一些。
楚寒枝提起她的剑搁在脖上，邵风铃一惊，连忙上去夺……
“谅我楚寒枝一生披霜，已不欠任何。”
可唯独欠了他。
我想他了。
楚寒枝那双眸仍没带任何表情，她望着人间，闭了眼。
血顺着剑滴下，一点点染红了这片雪地。
邵风铃愣住了，望着那片雪地半天没有出声。
就像一脚踏空，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水笙烟摔地落了地，全身都是痛的，谷底很空，很凉。
水笙烟颤抖着站直身来，全是黑的，那是那群百鬼身上消不尽的冤气。
“姐姐……”一个小孩扯住了水笙烟。
“我好痛……”
水笙烟转头，谁知见到的人竟是沈玥。
沈玥还是五六岁的模样，只是浑身是透明的。
“阿玥？”
沈玥小小的身子一愣，撞得身上的铁链一响，随后又垂下脸，水笙烟才发现有一条铁链，紧紧地锁住了沈玥的心脏处。
这无间万千鬼魂，只有她一个人被锁在这里。
“阿玥，你怎么在这儿？”
“哥哥送我来的。”沈玥的声很弱，眨巴着眼，很倔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那你哥哥……是谁？”水笙烟试着问了问。
沈玥皱着眉头，回想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场景却变得清晰起来，又是一片江南烟雨，水笙烟有些痛，沈玥的回忆是在这里。
“阿玥！”有几许熟悉的声音清朗荡在空中，水笙烟望过去，看见的人是一位少年郎……沈君词。
在沈君词旁是沈君歌，长袍拖地，文文静静地站在一旁。但那是原主。
水笙烟感到有人从身侧跑过，带起的风拂过衣袖。
“师尊！你……”
十来岁的沈玥突然出现在身后，依然可爱，可水笙烟却突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茫然。
那片烟雨，其实是沈玥心中最后的一天，在那之后，沈玥的灵魂便囚于这里。
水笙烟看向那里，沈玥笑得很开心，明明最无邪的女孩配得上人间最温柔的家，可终究是梦碎了，女孩坠入了深渊。
“二哥，你要带我去见爹爹吗？”
沈玥捧着脸，认真地问。
“是啊！”沈君词也笑了，一把抱起沈玥，说：“二哥带你去见爹爹。”
沈君歌的表情看着挺无奈的，但也没说什么。
兄妹俩在嬉笑打闹时，一只手夺过沈玥，似笑非笑地说：“不知礼数，到时我们家要出一位虎女。”
“爹！”沈君词一吓，一秒老实了。
水笙烟瞧去，那人的脸十分模糊，想必是沈玥记不清他的脸了。
四人说说笑笑时，就像是玻璃碎了，场景忽然碎成一块又一块，然后“当”地一声，又回到了无间。
“阿玥，不要紧。”沈玥看见，她师尊在回首时好像在哭，又不似在哭。但给人感觉是她很痛。
“我替你抗，你回家。”
邵风铃回到山谷时手都是抖的……
“水笙烟？”
声音回荡，痛苦而嘶哑。
没有人，只有一个又一个冒出的白灵，白灵是无间的鬼因为消尽冤气所成的，说明有人替他们承了冤气，承了便会灰飞烟灭……
“水笙烟！”
邵风铃倏然红了眼眶，压抑着哭声喊着水笙烟的名字。
如今她从头到尾，都是空的。
她一遍又一遍地喊着，甚至破了音，她前前后后的人走了一个又一个，邵风铃曾冷过很多人，但失去时，都是痛的。
邵风铃这么唤着，好像这样离开的人便会回来似的。
天苍苍矣，人化烟。
水笙烟在蒙蒙胧胧中听见有人在喊自己，她感受着铁链一道又一道锁住自己的手脚，耳畔轰鸣，有人……在破自己设的阵？
而且那个人好像在哭。
水笙烟努力回想着她在这里的所作所为，想不出有谁能为她哭，邵风铃……
算了吧，邵风铃怎么可能，最不可能的便是她。
刚冒起的念头被水笙烟掐灭得一干二净……
视线渐渐模糊，那条锁住沈玥心脏的铁链现在转头来一点点锁住水笙烟的心脏。
“叮~宿主，正在传送……”
水笙烟愕然发现，自己正在一点点消散……
“水笙烟！”
方才朦胧的声音一下子清楚起来，无间被人生破开一道口，人间的光格外刺眼。
水笙烟看见那人青衣，看不清那人脸，带着强劲的风，席卷了无间。
水笙烟努力想看清楚那人脸，很像邵风铃，但不是她吧？水笙烟看清了那人，那人真的在哭，可邵风铃怎么会哭呢？
她很想对那人说：你不值得。但话到嘴边，又开不了口了……
因为那个人太像邵风铃了，只有凤目是微红的，另外脸上有泪以外，都太像了……
那人自人间落下，堕进无间。
青衣破风来，浮风追雨雨不再。
水笙烟在那人落下时好像看清了一瞬，那真的是邵风铃？水笙烟害怕又不敢确认。
“水笙烟……”
邵风铃伸手想去碰碰她，手迟疑着僵在半空中，她不敢，因为可能真的喜欢水笙烟……
“你……真的是我师姐么？”
邵风铃听见水笙烟哑声问她，便点了点头。
“师姐，那你是哭了吗？”水笙烟嗓子哽着哭，语速很缓，很慢，就像被定格的时光一样……
邵风铃还是点了点头。
水笙烟笑了，拖着沉重的铁链抬起了手，轻轻替邵风铃擦去脸上多余的泪水，这是她第一次，直接将她的心思给她最在意的人看。
大风吹过……
水笙烟散得更快了。
“师姐，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是不是喜欢我？”
倏的，邵风铃霎时任由泪水迸出，也不再瞒着什么，情感决堤而出。
那个理由荒唐，那阵暗恋荒唐。
“是。”
那是从未被世俗待见的感情，那份暗恋藏了很多年。在风刚起时就已经埋下的情根。在那场落花里就开始悸动难平。
终是无性的风先动了心。
水笙烟很快就散到上半身了，她也喜欢邵风铃，但她才知道，原来至始至终，都是一个人在偷偷喜欢她，却不表达。
两个女性，不被待见的感情。
几载已过，却没堂堂正正牵过手。
“师姐，那我可以抱一下你吗？不用任何身份，不用任何意外，就想堂堂正正抱你一下，说声再见。”
得到默认后，水笙烟张开双臂，将最好的风拥入怀中……
她用她怀中的温度，暖了身外的风。
“另外……加上一句，谢谢你，喜欢这样的我。”
我们从未牵手，也不必谈放手。
水笙烟说完，也随着风消散了……
她乘风而来，又随风而去。
师姐，做阵自由自在的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