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谁乱了风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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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笙烟是半夜哭醒的……
她梦见很多鬼，很多鬼的怨气全在邵风铃身上，
阵内百鬼喊叫声冲天……
并且这个梦令她记得清楚，说明不久也会发生……
隔壁忽然传来轻轻的古琴声，不吵闹，更像是远处风声的低语。
水笙烟静静听着，这样的琴声不知能听多久？
于是她想着，去敲了敲邵风铃的门。
敲完后，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邵风铃：“有事？”
水笙烟：“嗯……就是听你弹琴觉得好听，你教教我吧？”事到如今，该怎么编怎么编吧。
邵风铃愣了一瞬，淡淡看了一眼水笙烟，好像刚刚有那么一点……高兴？
让开了道……
水笙烟：“……”？？？？
于是乎，水笙烟僵得板直地坐在古琴旁边，看着邵风铃默默弹琴。
不得不说，邵风铃垂眸时凤目不会有平日里那么冷淡，月光照下时，勾出侧颜好看的轮廓。
“你来弹。”
剧情转得很快，水笙烟才意识到自己盯着别人看了那么久……
好在水笙烟小时候有那么一两年古琴基础，但碰到那些琴弦，难免生疏。
“你这里指法不对。”
邵大小姐果然是邵大小姐，教书育人十分认真。
只见她伸手盖在水笙烟手背上，很板正地说道：“手背不要绷得太紧，放下来一点。”
两只手短暂接触了一会儿便分开了，就像是风与水的擦肩而过。
水笙烟忍着眼泪，努力告诉自己不要单相思，她怕那个人不喜欢她，到头来是自己一个人走完这条路。
她的生命里，迟到了一个季节。
春日总是来迟在她不该来的地方。
邵风铃强装着冷淡，有一件东西，她怎么躲也躲不开，她的心动，便便是对一年未见的师妹动了心。
明明是重逢，又恰似初识。
剑离门。
楚寒枝被惊醒，四周全是鼓声和钟声，闹得人头疼。
不止她一个人听见了，整个剑离门弟子都听见了，不仅如此，谪仙城的人们都醒了，只闻声不闻其形。
楚寒枝直视前方，冷喝一声：“布阵！”
弟子们有些慌乱，但阵法再度升起去抵抗那噪声时，楚寒枝觉察到地下有东西在动……
“地下也布阵，剑离门内凡炼有金丹的弟子，都随我去边境！”
楚寒枝手很快，套上一件外袍便御剑而出。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便是百鬼躁动，万千恶鬼将要冲破封印，到时，乱的不单单是千秋山市了。
水笙烟这边也找到了封印的地方，位置坐落于山谷，原本不显形的阵法被撞出了一道道裂纹。
世间本有四界，天界，人间，阴间，最后一个，也是往往会被忽略掉的，无间。
而这封印厉鬼的无间，便是这山谷。
但无间也有很多个，边境就有一个，规模是无间中最大的，一但开裂，那便完了。
邵风铃垂眸打量裂缝，掏出符文开始加固起来……
但水笙烟却看见一位罗衣破旧的女子……
“暮鼓？”
暮鼓闻声，木然转过头，苍白的脸上现在向血色……
已经……咽气了……
在她旁边，是一位红袍披身，目光空洞的女子，晨钟。
水笙烟马上抽出剑，紧张地握在手中，她生怕下一瞬晨钟会冲过来。
“啊……啊……”晨钟似乎有话说，但一直发不出音，只能啊啊叫着。
山谷里摆了两件工具，一钟，一鼓。
“啊啊啊！”
空气里凝着浓重的鬼气，晨钟突然捂住头，痛苦地跪倒在地，而裂缝却越来越大……
邵风铃索性不补了，也召出剑，打算重布一个阵……
同时，楚寒枝边境里边已经冲出几只厉
鬼了，裂缝不断变大，其它各大门也赶了过来，白衣为首的剑离门的人马上多起来……
“众弟子听令，马上结印，将边境封起来！”
楚寒枝月白色的衣袍映出肃杀之气，剑身也比平时更冰冷。
金色的流纹将百姓的居住地包裹起来，边境只剩了仙门百家……
每个阵门都守着几名弟子，而边境城门却只守着楚寒枝……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无间最后的封印裂开了……百鬼奔涌而出。
那都是曾经不入轮回的……百姓，各有各的怨气，怨气不散，不入轮回。
修为自剑而出，楚寒枝并没有什么表情便挥剑消散了十几只厉鬼，可内心却在痛。
但众弟子见寒枝君杀了这么多鬼，眼中也没有悯，但也确实。
你怜悯敌人，就是自杀。
邵风铃的剑被水笙烟攥住了……
“师姐，我来布阵吧！”
一把剑很快插入地下，散发的修为将
无间里要冲出来的厉鬼，又逼了回去。
水笙烟之所以不让邵风铃结阵，是怕她如梦一样，将怨气引到自己身上，然后自爆……
这却将邵风铃愣住了，她看见水笙烟刚刚好像有泪在眼角。
有话卡在喉间，邵风铃本想说：想哭的话可以哭出来。但却不知为什么，又吞了回去。
百鬼的冲击一次比一次猛，水笙烟差点儿有点儿抗不住，表面上并不作什么表示，剑却摁地更用力了一些。
“师姐……”
邵风铃听闻转过了头。
“师尊那边境鬼会更多，你去看看吧……”
邵风铃不知为何水笙烟会说这句话，她打量了一下水笙烟，看起来状态挺好的，那要不还是走吧。
当那熟悉的青衣消失在视线后，水笙烟终于撑不住，一大口血咳了出来，脑内似乎有千万人在鸣钟。
“宿主，撑住啊！你找到之魂，在这里死掉便可以回去了！”系统说着。
“那死……疼不疼？”
“不疼不疼，只是走个视觉观！”
……
一颗黑石，几张招魂符，剑……祭血……
有泪流出来了，水笙烟想像上次那样，去擦，却越擦越多，整张脸都擦湿了。
没有别人，只能承认是自己哭了。
修为一点一点从身体里抽离，渐渐的，身体里便没有充沛的修为，而只剩了在变多的空虚。
无间的那些鬼安静下来了，他们知道，有人要渡命给他们。
阵摆好了，水笙烟突然想细看一下这里。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是空荡荡的。
我要回去了。
一滴血滴落在阵内中央的一块黑石上，这是不光明的方术，用来换命，所以符文流动的颜色是黑色，形成复杂的纹路，缓缓移动着……
水笙烟眨了眨眼睛，这样邵风铃会不会厌恶她？
那更好吧……这样她或许走得就干净点了。
水笙烟背过身去……又看了一眼这空荡荡的山谷，然后往下一倒，掉入了深渊。
一阵强劲的风直吹入眸，邵风铃发觉
视线很模糊，伸手一探，一片湿润……
百鬼嚎叫声更加刺耳，楚寒枝默默擦掉了脸上的血迹，眸光变得更冷……
“寒枝君！寒枝君！”
楚寒枝向声音所在看去，一名弟子慌慌张张地跑来，一身完好，就连衣袍都是干净的。
“寒枝君，我们西北方向没人了！东南，东北也没人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那百姓呢？”
“哎呀，这时候寒枝君你还管什么百姓，自身都难保了，那些百姓自己又不修炼，活该呀！”
那弟子说还没说完，脸上楼便“啪”地一声，火地打在脸上。他惊愕地望向楚寒枝，楚寒枝的手还停在半空中，确实是她打的。
“胡扯！你修炼是为了什么？为的是这天下百姓！你一身干净，你的同门师弟是被你耗死的！就是因为有你这种人，那无间万千厉鬼，才会如此形成！”
楚寒枝说到这时，声音都是颤抖着的……
邵风铃总怀疑自己听错了，楚寒枝说完那句话时声音里带有哭腔。
楚寒枝只记得那年新雪……
那年谪仙山上新下了一年新雪，少年红衣胜枫。
“楚大宗师，你再教教我吹叶子呗！”
“沈拂弦，你都和我同一段岁数，叫起来真当不害臊？”楚寒枝只记当年自己还正当是少年时，曾佩侃也着，笑着，无畏着……
沈拂弦斜坐松树上，红衣隐于枝桠间，不成调的声音从叶子里发出来，在离他唇边一点奏着。
“那好，我再吹一遍，你记住……”
箫声从叶里发出，一直吹着，一直到雪停。
你记住……
但是后来，后来沈拂弦还是没记住。
沈拂弦就死在，楚寒枝脚下这片土地上。
那天同样有他们俩个，满天飞霜，却百鬼压城，谪仙城随时可能崩溃。
同门师兄弟本该一起结印，却贪生怕死，百鬼破印都是沈拂弦一个人抗下的……
甚至她要杀尽的那群百鬼里就有一个人是沈拂弦……
往昔已去，沈拂弦也如飞雪般散去。
或许所有人也不知道，楚寒枝曾喜欢过一个人。
而今天，楚寒枝也一如当年的沈拂弦，站于这城门之前，可能也会死在这里。
那这么说来，好像傻的一直是我一个人……
楚寒枝无奈中带着自嘲，也曾这么对一位故人说过。
楚寒枝望向身后的谪仙城，那是沈拂弦拼死守下的一片人间，那既然如此，今生就算搞上这条命，也要守下来。
今生换我作情痴，生亦逢君，死亦逢君。
拂弦了了今前世，寒枝淡拈风雪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