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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血痂下的字迹与一场豪赌 林薇只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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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林薇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脚底板猛地窜上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科”!
这个字,狠狠烫在她的心里!灰烬里那个残缺的部字!赵峰从苹果机里扒拉出来的749厂、特殊技术任务!还有电话里那个深市托管中心工作人员讳莫如深的特殊单位、上级主管、保密……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被这个血淋淋的字拼凑在了一起!
g防科g委!
只有它!只有这个庞然大物,才配得上bu级身份!才拥有749这样的神秘代号!才需要如此严苛的保密层级!才让地方托管中心连碰都不敢碰!
她爸林建国,一个穷得叮当响的下岗工人,豁出命去跑腿换来的,根本不是一张普通的废纸!这他妈是一张沾着血的要命符!
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她的后背,黏腻腻地贴在皮肤上,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她攥着塑料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玩意儿,就是个烫手山芋!不,是颗随时会炸的雷!捂在手里,指不定哪天就炸得她全家粉身碎骨!可扔掉?忘掉?像周明远劝的那样?晚了!太晚了!老孙头知道!那几个抢钱的混混知道!李珊珊那条毒蛇也知道!就算她把这张纸吞了,那些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也会循着味儿找上门来!
怎么办?!
林薇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恐惧被逼到极致,反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清醒。
卖?卖给谁?谁敢接这种沾着科g委血的玩意儿?谁敢碰这种保密层级的内部股?就算有买家,那得是什么背景?她林薇一个小虾米,贸然去接触,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登记?托管?地方中心都管不了,层级不够!往上捅?直接找科g委?那更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人家问起来源,她怎么解释?老孙头?那是个见不得光的黑市掮客!她爸挨打换来的凭证?这故事讲出来,谁信?信了就是麻烦!
所有看似可行的路,都被那个字堵得死死的,还他妈通着高压电!
绝望的窒息感,死死扼住了林薇的喉咙。她背靠着冰凉刺骨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这时,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王秀娟跌跌撞撞地跑来了,头发散乱着,看到林薇坐在地上,怀里抱着包,手里还攥着个带血的塑料袋,吓得魂飞魄散。
“薇薇!你爸……你爸怎么样了?啊?钱……钱够不够?” 王秀娟扑过来,一把抓住林薇的胳膊,指甲掐得她生疼,声音颤抖的厉害。
林薇抬起头,看着母亲那张被生活蹂躏得只剩下惊恐和绝望的脸,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张了张嘴,想安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够了?三百块押金是够了,可后面呢?手术费、药费、住院费……四百多块,够不够填这个窟窿?填完窟窿呢?她们娘俩吃什么?喝什么?
她看着王秀娟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褂子,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洗得发白、大拇指都快顶出来的破球鞋……钱!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何况她们只是挣扎在泥潭里的蝼蚁!
“妈……” 林薇的声音干涩,“钱……够了押金。” 她把怀里的帆布挎包递过去,沉甸甸的,“您……您先去收费处,把押金交了。”
王秀娟接过挎包,入手那厚实的重量让她稍微定了定神,可看到女儿苍白如纸的脸色和手里那个诡异的血袋子,心又提到了嗓子眼:“薇薇,你手里……那是啥?”
“爸……爸身上的东西,护士给的。” 林薇避重就轻,把塑料袋攥得更紧,“您快去交钱吧,爸等着手术呢!”
王秀娟看了看急救室的红灯,又看看女儿,咬了咬牙,抱着挎包,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走廊尽头的收费处跑去。
林薇靠在冰冷的墙上,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收费处那边很快传来王秀娟带着哭腔的哀求声和收费员不耐烦的呵斥,隐约能听到“零钱太多!”“自己点清楚!”“后面排队!”之类的嚷嚷。
那四百多块血汗钱,正以一种屈辱的方式,一点一点被医院这个庞然大物吞噬。
林薇闭上了眼,胸口闷得喘不过气。她不能坐以待毙!她爸还躺在手术台上!这个家不能垮!她必须找到一条活路!一条能变现、能救命、还能暂时避开这张催命符锋芒的活路!
南方投资咨询公司!
这个名字,如同黑夜中划过的一道微弱火星,瞬间点亮了她混乱的脑海!《深市特区报》上那个不起眼的招聘广告!招聘信息分析员!要求敏锐政策洞察力和基本金融知识!
政策洞察力?她林薇有!三十年的先知就是最大的洞察力!
金融知识?她脑子里装着华尔街最顶尖的投行经验!
信息?她手里有这张沾着血的、“科”字开头的凭证!虽然不能直接亮出来,但围绕它所代表的层级和保密性,她能分析、能推演、能编织出极具价值的情报!
去应聘!
利用这个身份做掩护!靠近那个背景神秘的南方投资公司!利用他们的资源和信息渠道,一方面解决眼下的经济困境,另一方面,暗中调查749厂股权的真正价值和可能的变现途径!甚至……利用这个平台,寻找潜在的、有实力消化这种特殊资产的买家!
这是一步险棋!一步将自身置于未知虎口的险棋!但也是目前唯一能看到一丝光亮的缝隙!
林薇猛地睁开眼,她扶着墙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走到收费处附近,王秀娟正佝偻着腰,颤抖着手,把一堆十块、五块、甚至毛票,一张一张数给里面板着脸的收费员。收费员不耐烦地用指甲敲着桌子,发出哒哒的脆响。
“妈,” 林薇走过去,声音平静。
王秀娟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茫然地看着她。
林薇伸出手,摊开掌心。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零钱,一张五块,两张两块,还有一些毛票。这是她翻遍了自己所有口袋,凑出来的最后一点钱,总共……十块零三毛。
“妈,” 林薇把那十块零三毛塞进王秀娟粗糙的手里,指尖冰凉,“这钱……您先拿着。万一……万一等会儿买饭什么的要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收费员那不耐烦的脸,声音压得更低,“我爸这边……您看着。我……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王秀娟攥着那几张带着女儿体温的零钱,看着林薇苍白的脸和异常平静的眼神,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薇薇!你去哪?你爸还在手术……”
“去买份报纸!” 林薇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就医院门口报亭!买份最新的《深市特区报》!马上回来!爸醒了,说不定……想看看特区的新鲜事!”
这个理由,蹩脚得可笑。
可王秀娟看着女儿,拒绝的话堵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她只能茫然地点点头,看着林薇转身,快步朝着医院大门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的日光里。
林薇几乎是跑出医院大门的,医院门口不远,果然有个用绿色铁皮搭的小小报亭,一个老头正坐在小马扎上打盹儿。
“一份《深市特区报》!最新的!” 林薇气喘吁吁地冲到报亭前,声音带着跑出来的沙哑。
老头被惊醒,慢悠悠地睁开眼,瞥了她一眼,从旁边一摞报纸里抽出一份递过来:“一块二。”
林薇把手里攥得汗津津的一张五块递过去,老头慢吞吞地找零,三张一块,几张毛票。林薇看也没看,一把抓过零钱和报纸,转身就走。
她找了个医院门口花坛边没人的角落,背靠着粗糙的水泥花坛,也顾不上脏,一屁股坐了下来。她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然后飞快地翻开了那份还带着油墨味的报纸。
目标明确——中缝!招聘信息!分类广告!
手指在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上快速划过。收购国库券的……转让原始股的……兑换外币的……各种灰色地带的信息混杂其中。
突然!她的指尖猛地顿住!
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几行小字跳入眼帘。
找到了!
春风路!金茂大厦B座1107室!
还有那句特别提示,“对具备独特信息渠道者,待遇从优!” 这简直是量身定制的邀请函!
林薇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地址!具体的地址!这不再是报纸上一个模糊的名字,而是一个可以触碰到的目标!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入口!
然而,狂喜只持续了一瞬,就被冰冷的现实狠狠浇灭。
深市!金茂大厦!
那是千里之外!她一个初三刚毕业的学生,身无分文,举目无亲,怎么去?靠两条腿走过去吗?就算去了,人家凭什么见她?凭她兜里这三块钱?还是凭她脑子里那些无法证明的洞察力?
简历?书面自述?证明材料?她有什么?一张中考准考证?还是那张沾着血的催命符?
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被现实的风吹得摇摇欲坠。
林薇攥紧了手里的报纸,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破球鞋,大拇指的破洞里,露出洗得发白的袜子。
怎么办?
去?怎么去?
不去?难道眼睁睁看着这个唯一的机会溜走?看着她爸躺在医院等后续治疗费?
就在这绝望的窒息感几乎要将她淹没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报纸中缝的另一则小广告,混杂在“高价收购国库券”、“兑换美金港币”的信息中,毫不起眼:鹏城快运!可代投递简历、文件、小样品,收费合理!
代投递简历?!
林薇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一个极其大胆的计划雏形,在她被逼到绝境的大脑中,瞬间成型!
她不需要亲自去深市!
她只需要一份足够亮眼、足够打动那个南方投资公司的敲门砖!一份能证明她独特信息渠道和敏锐洞察力的书面材料!然后,通过这个鹏城快运,寄过去!
风险巨大!对方可能看都不看就扔掉!也可能看穿了她的虚实,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但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稻草!成本?只需要一份写信的纸笔,和……快运费!
快运费要多少钱?
林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飞快地在脑子里计算着。九十年代初,这种跨省急送,还是专人专线,费用绝对不菲!她手里只有……三块多毛票!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盯住那个鹏城快运的电话号码,然后,她猛地站起身,攥紧了那份报纸和口袋里轻飘飘的几块钱,朝着医院门口那个绿色的公用电话亭,发足狂奔!
林薇挤进电话亭,狭小的空间弥漫着一股汗味和劣质香烟的混合气味。她颤抖着手,把最后一张一块钱纸币和几个硬币塞进投币口。
她拿起听筒,手指因为紧张而僵硬,凭着记忆,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鹏城快运那个深圳的长途号码。
漫长的等待音……一声,又一声……
终于,电话接通了。一个带着浓重广普口音、语速极快的男声传来:“喂?鹏城快运!哪里?”
“你好,” 林薇强迫自己声音平稳,但尾音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想咨询一下,从咱们这边,嗯,内地,寄一份文件到深市,最快多久能到?费用……大概多少?”
“文件?多重?多急?” 对方语速飞快。
“就……就几张纸!很轻!非常急!越快越好!” 林薇赶紧说。
“哦,文件啊。” 对方似乎松了口气,“加急件!专人坐火车送!隔天下午到深圳!费用……一百二十块!不讲价!”
一百二十块!
轰——!
林薇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一百二十块!她爸躺在手术台上等钱救命!她兜里只有三块多!这快运费,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喂?喂?还寄不寄啊?不寄我挂了啊!忙着呢!” 电话那头不耐烦地催促。
“……寄……” 林薇的喉咙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寄!但我……我手头暂时没那么多现金……能不能……能不能用别的东西……抵一部分?”
“抵?”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小姑娘,我们只收钱!不收破烂!没现金?那等你凑够了再来吧!” 说完,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电话被挂断了。
林薇僵立在狭小闷热的电话亭里,听筒里单调的忙音,像在嘲笑着她的不自量力。一百二十块!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把她刚刚燃起的、用一封信敲开南方投资公司大门的疯狂计划,彻底碾碎!
她缓缓放下听筒,身体靠着滚烫的玻璃壁,一点点滑坐到地面上。汗水混着泪水,无声地从脸颊滑落。
完了吗?
真的……走投无路了吗?
突然!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了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则比别的广告字体更小、措辞更隐晦的信息:
急兑!少量88年国库券现货,百元面值,让利出手!有意者速联:本地呼机126-XXXXX (王先生),仅限今明两天!价优从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