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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再遇资金危机 林薇只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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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峰带着哭腔的嘶喊,像根冰锥子,狠狠攮进林薇耳朵里。
林薇只觉得一股子寒气从脚底板噌地窜到天灵盖,手脚冰凉,连肩上那点刚消停的钝痛都感觉不到了。脑子里就剩下赵峰那张煞白的脸,还有长途汽车站这几个字在嗡嗡响。
“走!” 她牙缝里挤出个字,声音干得劈叉,人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校门口乌泱泱放学的学生娃,在她眼里全成了碍事的木头桩子,被她不管不顾地扒拉开,引来一片骂声。
“哎!林薇!车!坐车快!” 赵峰在后头急赤白脸地喊,推着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哪都响的二八大杠。
林薇猛地刹住脚,回头。赵峰那车后座硌屁股的铁架子,这会儿看着都顺眼。她二话不说,蹿上去,一把抓住赵峰那洗得发白的汗衫后襟,“快!汽车站!抄近道!”
赵峰被她这一抓,吓得一哆嗦,也顾不上疼了,脚下一蹬,破车嘎吱嘎吱载着两人,朝着汽车站方向猛蹿。车轮碾过坑洼的碎石路,颠得林薇屁股生疼,五脏六腑都快挪了位,可她愣是没管,眼睛死死盯着前头。
九十年代的长途汽车站,永远像个闹哄哄的蜂巢。呛人的汽油味、汗臭味、劣质香烟味混在一起。拉客的、卖煮玉米茶叶蛋的、扛着大包小裹挤来挤去的,人声鼎沸。
赵峰刚把车刹在站前广场边,林薇就跳了下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她顾不上,推开一个挡路的扁担客,扎进人堆里,凭着直觉和赵峰指的方向,朝着出站口旁边那条相对僻静的、堆满废弃轮胎和破纸箱的小巷子冲去。
离老远,就听见那边炸了锅。
“打死他!妈的!钱呢?!”
“包!翻他包!”
“见红了!操!”
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伸着脖子看热闹,嗡嗡的议论声像苍蝇群。林薇的心沉到了冰窟窿底。
“让开!” 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哑着嗓子吼了一声,连推带搡,硬是从人缝里挤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林薇脑子里嗡的一声,血都冲到了头顶。
她爸林建国,蜷缩在肮脏的泥地上,脸上全是血和灰,糊得看不清五官,一只眼睛肿得只剩条缝。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被撕扯得不成样子,露出底下青紫的皮肉。他死死抱着头,身体因为剧痛和恐惧剧烈地抽搐着。旁边,一个穿着脏兮兮花汗衫、剃着青皮头的混混,正用脚狠狠踹着他的肚子,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另一个瘦高个,手里拎着根锈迹斑斑、还沾着新鲜血迹的铁管,正弯腰去拽林建国死死护在怀里的那个破旧的帆布挎包!
那包里,装着四百多块!是林建国豁出命,跑徽市闯海市,用三天时间弄回来的血汗钱!是林薇撬动命运的第一块真正的金砖!也是这个家刚刚看到的一丝光亮!
“爸——!” 林薇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像头被逼疯的小母狼,朝着那个抢包的瘦高个就扑了过去!什么冷静,什么算计,全抛到了九霄云外!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钱!那是她爸的命!是这个家的命!
那瘦高个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头。林薇已经冲到跟前,根本不管那根吓人的铁管,十根手指头跟铁钩子似的,狠狠抠向他的脸!
“嗷!” 瘦高个猝不及防,脸上火辣辣地疼,惨叫一声,手里的铁管哐当掉在地上。
“小娘皮找死!” 踹人的青皮头见状,眼一瞪,松开林建国,转身就朝林薇扑来,蒲扇大的巴掌带着风声就扇了过来!
林薇这会儿肾上腺素飙升,反应快得惊人!她猛地一矮身,那巴掌擦着她头皮扫过,她顺势抱住瘦高个的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掀!
瘦高个本来就瘦,下盘不稳,被林薇这不要命的一掀,加上脸上剧痛,重心失衡,噗通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啃了一嘴泥。
“操!” 青皮头没打着林薇,更怒了,抬脚就朝她踹过来!
林薇刚掀翻一个,气还没喘匀,眼看那大脚丫子就要踹到腰上,躲是躲不开了!她绝望地闭上眼睛,准备硬扛这一下。
“警察来了!!”
就在这时,人群外面不知道谁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声音又尖又利。
这一嗓子,比什么都好使!
青皮头踹到一半的脚硬生生顿住了!脸上凶神恶煞的表情瞬间僵住,换成了惊惶!他猛地扭头朝巷子口看去。那摔地上的瘦高个也顾不上脸疼了,连滚带爬地就想起来跑!
围观的人群更是像炸了锅的蚂蚁,呼啦一下散开大半,生怕沾上晦气。
林薇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连滚带爬地扑到她爸身边。林建国已经有点意识模糊了,眼睛肿得睁不开,嘴里嗬嗬地喘着粗气,满是血沫子。但他那双手,却像焊死了一样,还死死抓着那个帆布挎包!
“爸!爸!是我!薇薇!” 林薇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了下来,她颤抖着手去摸林建国的脸,触手一片黏腻温热,全是血。
“钱……钱……” 林建国似乎认出了女儿的声音,喉咙里发出模糊的音节,手指更用力地抠紧了挎包带子,指关节都泛了白。
“在!钱在!” 林薇哽咽着,用力去掰他紧握包带的手指,“爸,松手!先松手!警察来了!咱们去医院!”
混乱中,她眼角余光瞥见那两个混混趁着人群混乱,正慌慌张张地想溜。青皮头临走前还不死心,恶狠狠地剜了林薇和她爸一眼。
林薇心里咯噔一下。她认识那眼神!跟那天在校门口盯梢她的花蛇一模一样!李珊珊!又是她!这阴魂不散的毒妇!
但此刻她顾不上恨了。她爸的伤要紧!
“让让!都让让!”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终于拨开人群挤了进来,其中一个正是前几天在派出所见过的张警官。他看到地上血葫芦似的林建国和旁边的林薇,脸色顿时沉得像锅底。
“又是你们家?怎么回事?!” 张警官蹲下身,快速检查林建国的伤势,眉头拧成了疙瘩,“快!叫救护车!” 他冲后面跟来的年轻警察吼道。
“抢……抢劫……” 林薇指着那两个混混消失的方向,声音嘶哑,“两个男的!一个剃青皮头,一个瘦高个!跑了!往那边跑了!他们抢钱!打我爸爸!”
张警官脸色铁青,对年轻警察使了个眼色:“小刘!追!看看能不能追上!叫站前派出所的兄弟一起堵!” 他又看向林薇,语气缓和了些,“丫头,别怕,先送你爸去医院!这案子,我们管定了!”
救护车呜哇呜哇地来了,把昏迷不醒的林建国抬了上去。林薇紧紧攥着那个沾满父亲鲜血和泥土的帆布挎包,跟着跳上了车。赵峰推着那辆破自行车,满头大汗地跟在后面跑。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刺鼻。林薇像个木头人一样坐在冰凉的长椅上,怀里死死抱着那个挎包,可她现在摸着它,只觉得烫手。
她爸被推进了急救室,医生刚才出来了一趟,说情况不太好,肋骨可能断了两根,脾脏好像也有点问题,得开刀,让家属赶紧去交押金,三百块!
三百块!
林薇的手下意识地伸进挎包里,摸到那厚厚一沓用橡皮筋捆着的钱。十块的,五块的,甚至还有毛票,带着她爸的血腥味和汗味。她爸豁出命挣来的钱,还没焐热,就要全填进医院这无底洞了!
她心里像被钝刀子割着,又疼又闷。这钱没了……所有的谋划,都成了空中楼阁。
就在这时,急救室的门又开了个小缝。一个戴着口罩、只露眼睛的小护士探出头,语气急促地喊:“林建国家属!林建国家属在吗?”
林薇蹭地一下站起来:“在!我在!我爸怎么样了?”
小护士没答话,反而递过来一样东西。那是个小小的、硬硬的、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东西,上面沾满了已经发黑发硬的血迹。
“医生清理伤口时,从他贴身衬衣内袋里掉出来的,”小护士语速很快,“看着像张纸,沾了太多血,看不清了,但……好像还盖着什么章?看着挺重要的样子,你先收着吧。”
林薇的心猛地一沉!
她颤抖着手接过那个塑料袋。
隔着沾满血污的塑料袋,她依稀能辨认出里面那张纸,上面用钢笔写的字迹,早已被暗红的血痂彻底糊死,完全无法辨认。
但!
在纸张右下角,一个模糊的印记,却透过血污和塑料袋显露了出来!那印记的边缘,赫然能看到清晰的篆体字——
“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