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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终点之后 当学业落幕 ...

  •   我再次回到了加拿大。飞机穿过云层,舷窗外那片熟悉的陆地渐渐清晰起来,绵延的森林像绿色的绒毯铺向天际,偶尔闪过的湖泊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这一次,我的心境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太一样。

      过去那些年,每次回来都是在学期开始前,拖着巨大的行李箱,里面塞满母亲硬要我带的零食和日用品——她总怕我在国外吃不到家乡的味道。落地后总是慌慌张张地倒时差,生物钟还没调过来,就要面对新学期的课程、永远读不完的reading、写不完的paper。那种兵荒马乱的感觉,像是被人推着往前跑,根本来不及喘息。

      可这次不一样了。

      我的学生生涯,终于画上了句号。当我在国内收到那封确认毕业的邮件时,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反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一场漫长的跋涉,终于走到了终点,回头望去,那些熬夜复习的深夜、赶due的焦头烂额、presentation前的紧张到手心出汗,都成了模糊的剪影。虽然未来还是一片未知的迷雾,但完成了学业,就像走完了一段旅程——有些舍不得,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我想,父亲那边,我总算可以有个交代了。

      这些年他总念叨着花了多少钱供我读书,电话里三句话不离“学费又涨了”“加元汇率又跌了”。我知道那是他表达关心的方式,虽然有时候听着让人喘不过气,像是在提醒我欠他一份回报。但现在,我终于可以挺直腰杆告诉他:“爸,我读出来了。你的钱没有白花,你的女儿拿到了那张你念叨了无数遍的毕业证。”

      其实关于我是否要留在加拿大,父母之间一直有分歧。

      母亲虽然嘴上说随我,不过还是想我回去。她总说国内多好,吃得好住得好,朋友都在身边,有什么事有人照应。每次视频,她都会念叨谁家的孩子回国了,找了好工作,结了婚,生了孩子,然后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父亲则相反,他觉得既然出来了就争取留下,花了那么多钱送出来,回去不是白费了?他们在电话里为这事争过几次,我在旁边听着,不知道该站在谁那边。

      但奇怪的是,在这件事上,他们难得达成了一致——都同意我应该先拿下永居权。母亲的理由是“多条路总是好的”,父亲的逻辑是“这个不会对你现在的身份有什么影响,拿了再说”。不管出发点是什么,至少他们不反对。

      于是,回加拿大后第一件事,就是申请工签和永居。

      研究生毕业可以拿三年工签,理论上只要三年内找到正式工作,就能一直续签下去,就可以一直留在加拿大。但“理论上”这三个字,本身就意味着变数。工作不能出任何岔子,移民政策也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今天还开放的项目,明天可能就关了;今天还算数的分数,明天可能就不够了。最稳妥的,还是拿到那张枫叶卡——永久居民身份。

      当时的政策对硕士毕业生很友好。省提名项目,只要毕业证到手,资料齐全,基本就能过关。但有一个前提:要通过G类雅思考试,达到一个最低分数线。那个分数线其实不高,很多同学裸考都能过。但问题是我从来没考过雅思,对它的题型、评分标准一无所知。虽然分数线不高,但我不敢掉以轻心——万一哪一环出了岔子,整个计划就泡汤了。

      递交完工签申请后,我就一头扎进了雅思的复习里。

      因为有考托福的经历,我知道这类考试该怎么准备。阅读我是真的不怕,这么多年读文献读出来的本事,几篇文章不在话下。主要精力放在听力和写作上——听力怕口音,写作怕跑题。至于口语……唉,也就那样了。我对着镜子练过几次,总觉得怪怪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后来想通了,口语这种东西,练不练的,能有多大提高呢?反正我本来也不是那种能侃侃而谈的人,能表达清楚意思就行。

      我开始刷模拟题。做了一套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雅思比托福好考太多了!

      题目更生活化,没有那么多的学术词汇、长难句,听力的语速也慢一些。那一刻,我有点后悔——当初如果考雅思出国,会不会有更多选择?会不会能申请到更好的学校?会不会整个过程没那么痛苦?

      但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果。

      慢慢地,我学会了接受这些不完美。接受自己当初的选择,接受走过的弯路,接受一切已经发生的、无法改变的事。这种接受不是妥协,而是一种和解——和过去的自己和解,和那些不完美的决定和解。

      准备了两个月,我去考了雅思。

      考试那天,渥太华下着小雨,我站在考点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考生,突然有点恍惚。上一次这么紧张地参加考试,还是出国前考托福的时候。那时候满心想的都是要出国、要离开、要开始新生活。现在呢?考雅思是为了留下、为了扎根、为了把这里变成生活。

      成绩出来那天,我松了口气。分数不高,刚好过线,但够了。也是在备考的那段日子里,我的三年工签批下来了。打开邮箱看到那封邮件的时候,我的手都在抖——白色的PDF文件,上面有我的名字、照片,还有“有效期三年”几个字。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帮我铺平前路,每一步都刚刚好。

      可我没想到,真正的困难,才刚刚开始。

      刚从国内回来那会儿,我去看望了V教授。

      她是我的研究生导师,一个永远笑眯眯的加拿大老太太,说话慢条斯理,对学生特别好。这些年,她给了我很多帮助——帮我改论文、推荐我去参加会议。我把精心准备的礼物——《孙子兵法》英译本——送给她,感谢她这些年对我的照顾。她接过书,眼睛亮亮的,说回去要好好读。

      我们聊了很多。聊我在国内的生活,聊她的假期,聊系里新来的学生。后来,我提起了找工作的事。

      V教授听完我的计划,沉默了一会儿。她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她说:“如果没有身份,找工作会很不容易的。”

      现在回想起来,她的话已经说得很委婉了。可当时我完全没当回事。也许是从来没真正找过工作吧,也许是学生思维还没转变过来,我天真地以为,简历投出去,面试就会像秋天的落叶一样飘过来。我甚至开始幻想,拿到offer之后要去哪里庆祝。

      我找了几个推荐人,把他们的名字写在简历上。他们的评价都不错,应该能加分吧?我又在V教授的建议下改了最后一版简历,把经历写得更有条理,把措辞调整得更专业。

      然后,我开始广撒网。

      政府部门——投了。银行——投了。各种大大小小的公司,只要和专业相关,能投的都投了。那段时间,我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邮箱,期待看到新邮件。可直到雅思考试结束,我连一场面试都没收到。连拒信都很少,大部分是石沉大海,像是把简历扔进了黑洞。

      那段时间,我的心情跌到了谷底。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能力不够?是不是简历写得不好?是不是学校的名气不够?是不是方向不对?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答案,每一个问题都让我更焦虑。有时候半夜醒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这些问题,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

      有一天,田从多伦多打电话来问我近况。

      田比我早毕业,后来去了多伦多。我们偶尔联系,互相问问对方过得怎么样。那天我跟她诉苦,说在渥太华找工作太难了,投了那么多简历,什么都没有。

      她听完,说:“要不试试多伦多?机会多。”

      我想了想,说:“机会多竞争也大吧?”

      她叹了口气:“也是。而且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门槛。你知道吗,在渥太华,法语是道坎。很多政府工都要双语。在多伦多呢,车是道坎。这边太大了,有些地方没车根本去不了。学车买车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挂了电话,我有点感慨。也许每个城市都差不多吧,各有各的难处。当初毕业的时候,很多同学都去了多伦多、温哥华,说华人多,生活便利,找工作容易。我留在了渥太华,喜欢这里的平静,喜欢那种不大不小刚刚好的感觉。可这一刻,我有点怀疑自己了。

      是不是我太懒了?懒得搬家,懒得改变,懒得去适应一个新城市?是不是我太安于现状了,才会被困在这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每天泡在招聘网站上,刷新、投递、等待、失望。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晚上睡觉前最后一件事也是再看一眼邮箱。几个月下来,心越来越累,越来越烦躁。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那种无力感,像是陷在泥潭里,越挣扎越往下沉。

      去学法语?算了吧。

      英语还没学好呢,法语对我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之前读语言学校的时候,有个同学说他学了一年多才敢开口,说法语比英语难太多了——发音规则复杂,动词变位多得像天上的星星,名词还分阴阳性,记不住。我被吓住了。再加上,说实话,我还没到吃不起饭的地步。银行里还有点存款,生活没那么悲惨,所以也没逼自己太紧。

      父亲偶尔会打电话来问情况。

      “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还在找。”
      “有什么进展吗?”
      “没有。”

      对话永远这么简短。我从来没跟他说过那些难处,那些焦虑,那些失眠的夜晚。我不想让他瞧不起我。再说了,他在国内,又能帮上什么忙呢?何必让他跟着操心。他每次问完,都会叹口气,说几句“好好找”“别着急”之类的话,然后挂掉。

      可有一次,父亲在电话里听出了我的疲惫。那天我刚经历了一轮打击——收到一封拒信,理由是“岗位竞争激烈,有更合适的候选人”。我强撑着说“还在找”,但声音可能出卖了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父亲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工作慢慢找就好,不着急的。”

      我愣住了。

      父亲很少这样说话。他平时总是催促我,给我压力,让我觉得必须赶紧成功、赶紧证明自己。这种温和的语气,太陌生了。

      后来我从母亲那里得知,那段时间国内国外都有人因为压力太大,选择了结束生命。有国内的年轻员工,有国外的留学生,新闻里接连报道了几起。父亲大概是怕我想不开吧。

      听到这些话,我心里五味杂陈。

      我暗暗想:不愧是我老爸,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关心我。可转念一想,我又觉得自己很失败——亲生父亲对女儿的爱,怎么是有条件的呢?只有在他觉得我可能会出事的时候,才会流露出一点温情?人们不是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吗?为什么到我这儿,就不成立了?

      是父亲错了,还是……我不值得他爱?

      想到这里,我心疼得想抱抱自己。

      工作的事急不来,可毕业典礼不会等我。

      母亲要来了。

      几个月前刚在国内见过她,可这次心情完全不同。以前母亲来玩,我带着她到处跑,给她当翻译,帮她点餐、问路、买东西。那时候心里满是骄傲——我终于可以反过来照顾她了。小时候都是她照顾我,带我出去玩,帮我处理各种麻烦。现在我长大了,角色反过来了。

      虽然我还没找到工作,也没车,不能带她去那些漂亮的地方玩,不能像别的留学生那样开车带父母兜风,但能和母亲在一起,我就特别满足。尤其是这次,她要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

      我多想站在她面前说:“妈,你看,你的乖女儿毕业了。我没有让你失望,我真的把书读出来了。你的培养没有白费,我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母亲也在成长。

      以前她来加拿大,只敢在温哥华转机,因为那里华人多,到处都是中文标识,就算语言不通也能应付。现在,她已经能自己在多伦多转机了,不用我去接。从温哥华到多伦多,这是一个进步。我只需要在渥太华机场等着就好。

      站在接机口,看着母亲拖着行李箱走出来,她穿着那件我熟悉的外套,头发好像又白了一些,但精神很好。她看到我,脸上绽开笑容,快步走过来。

      看着她的变化,我心里暖暖的。她好像在跟我说:“虽然我英语不好,但我也在学习,我绝不会拖你后腿。”

      接到母亲那天,我带她回家。

      之前她来的时候,总吐槽我家太乱。说女孩子家家的,怎么住得像狗窝一样。衣服乱扔,桌子上堆满东西,厨房里还有没洗的碗。所以这次她来之前,我特地收拾了一番——洗了衣服,擦了桌子,把东西都归位,还买了一束花放在餐桌上。

      结果还是逃不过她的“毒舌”。她一进门,环顾四周,说:“这都收拾过了?还行吧,不过你看这儿,还有灰呢。”她用手指抹了一下窗台,给我看指尖上的灰。

      我不生气,心里反而开心。母亲总是这样,嘴上嫌弃,心里却装着我。她说我乱,是因为她希望我生活得更整洁;她挑毛病,是因为她想让我变得更好。被人爱着的感觉,真好。

      那天晚上,我们很早就休息了。母亲睡在我给她铺的床上,我躺在自己床上,隔着墙能听到她轻微的呼吸声。窗外是渥太华安静的夜,偶尔有车驶过,灯光划过天花板又消失。我闭上眼睛,第一次觉得这个小小的公寓,像个家了。

      适应了两周,毕业典礼终于到了。

      每个毕业生可以带三位亲友入场。除了母亲,我还把一张邀请函给了Y——我读语言学校时的上海同学。Y后来去了别的专业,但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系。

      我有个私心:母亲英文不好,我怕她一个人进去会迷路。到时候我要在后台集合,没法陪她,有Y在,我就放心了。Y答应了,说没问题,保证把母亲安顿好。

      毕业典礼那天,我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站在队伍里等待入场。周围都是和我一样兴奋又紧张的毕业生,有人在互相整理衣帽,有人在自拍,有人和旁边的家人挥手。体育馆里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但我还是一眼就找到了母亲坐的那片区域。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我知道她一定在那里,拿着手机,准备拍照。

      校长的讲话我已经不记得太多了。但有一句话,我至今记得很清楚:

      “要看到别人身上的闪光点。”

      她说,她能有今天,是因为当初有人看到了她身上的闪光点,给了她机会和平台。每个人都不完美,但如果我们能先看到别人的长处,世界会不一样。

      我站在台下,听着这句话,想起了很多人——V教授、Y、田,还有母亲。他们看到过我身上的闪光点吗?也许吧。他们给过我机会和帮助,让我走到今天。

      典礼结束,我出来找到母亲。她站在人群里,踮着脚尖张望,看到我就使劲挥手。我们拥抱,拍照,笑得很开心。

      回去的路上,我跟她讲校长说了什么。母亲听完,跟我吐槽:“我刚才问Y校长说了啥,她说不知道。我当时心想,你在加拿大留学,怎么也听不懂。”

      我笑着解释:“校长口音重,确实不好懂。而且那种场合,音响效果也不好,听不清很正常。”

      母亲这才释然:“哦,这样啊。”

      回到家,母亲一直在摆弄手机,鼓捣朋友圈。说要发一条“我宝贝女儿毕业了”的动态,让别人羡慕羡慕。她戴着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字,打一会儿停一会儿,想想再继续。每次发朋友圈,她都要写好多字,比写作文还认真。我没去打扰,因为我知道,这个晚上,她是真的开心。虽然她从来没当面夸过我,但那一刻,我从她的表情里看到了满满的骄傲和自豪。

      我也发了自己的朋友圈。很快就收到了很多点赞和评论——同学、朋友、以前的老师。父亲也点了个赞,评论了一句“恭喜”,然后就再没别的了。

      倒是小姨,特意打电话来恭喜我,说了一大堆,问我累不累,开不开心,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有点恍惚。

      有时候我会想,我是不是太贪心了?明明有这么多人爱我——母亲、小姨、V教授——为什么还是那么执着于父爱?

      也许,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想证明它存在。也许,我只是不想承认,自己其实没那么重要。承认这件事,太疼了。

      毕业典礼之后,我和母亲计划着出去玩一趟。

      之前一起去过Banff,看过落基山脉的壮丽。那时候我还上学,她来看我,我们一起跟团去了那个全球知名的景点。雪山、湖泊、森林,美得不像真的。母亲站在露易丝湖边,看了很久,说:“这水怎么是这种颜色?像假的。”

      这次她说想去加东看看。于是我们报了个旅行团,四五天的时间,把加东转了个遍——魁北克城、蒙特利尔、千岛湖、尼亚加拉大瀑布。魁北克城的古堡酒店,蒙特利尔的老港,千岛湖上的小岛,大瀑布的气势磅礴。一路上母亲拍了很多照片,说要回去给朋友们看。

      回来问她觉得怎么样,她还是觉得Banff更好看。“那边的山,那边的湖,啧啧,真是漂亮。”她说。

      但对我来说,和母亲一起,去哪都好。重要的从来不是地点,而是身边的人。

      那天晚上,我们在酒店里看电视,母亲靠在床头,我坐在另一张床上。窗外是尼亚加拉小镇的夜景,隐隐能听到大瀑布的轰鸣。我看着她,心里默默许愿:以后一定要加油,带母亲去更多的地方,把她接到加拿大来,住上大房子。

      之前我问过她喜不喜欢加拿大,她说在这里太无聊,没朋友,没华人,出门连话都说不了几句。我懂,渥太华的华人确实太少了。她来了几次,每次都说还是国内好,热闹,有人说话,想吃什么有什么。

      后来我才后知后觉地想到,母亲之前去温哥华时,说过她很喜欢那里。说那里气候好,冬天不冷,华人多,到处都是中餐馆,走在路上能听到很多人说中文。我当时没多想,只觉得她是随口一说。现在才明白,那可能是她的言外之意——如果我能搬到温哥华,她就可以和我一起了。

      可惜,我当时没读懂。

      这份遗憾,成了我心里永远的一根刺。

      随着我慢慢长大,母亲有时会突然问我一些奇怪的问题。

      有一次,我们坐在沙发上聊天,她突然转过头,看着我说:“如果你以后结婚了,对方不想和我一起住,那怎么办?”

      我愣了一下。电视里在放什么节目,我没注意。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母亲花白的头发上。

      我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那我就不嫁。”

      我说得很认真,没有半点犹豫。

      说完,我瞥了母亲一眼,看到她嘴角微微上扬,眼里有光闪过。她没说话,只是转过头,继续看电视。但我知道她听到了,她听懂了。

      妈,你放心。你才是我一生最重要的人。

      其他人,我通通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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