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破碎开始长大》楚婉吟

38、被世界推着长大

　　当时爷爷去世的时候，说实话，我心里觉得可惜，但却没有觉得有多难过。也许是因为爷爷于我而言从来都不亲近，就算是现在，如果你要让我回忆起和他在一起的时刻，也是少之又少。不过倒是有几件事，我至今都不会忘记。

　　第一件事情便是有一次爸妈带我去参加父亲那边亲戚的婚礼。说实话，现在我丝毫不记得新郎新娘是谁了。但是那次是我第一次见到父亲的家人，那时候我才很清楚地知道，原来父亲来自于一个非常大的家族。除了爷爷，曾祖母还有十个孩子，只不过当中有两三个夭折了，但家里依旧十分兴旺。婚礼上，我记得父亲一直在跟我介绍所有亲戚，可是我一个都没记住。为什么呢？因为父亲从未跟我提起过这些人，我对他们就像对陌生人一样。

　　婚礼上，曾祖母讲了话。当时她大约八十岁左右，但精神矍铄、口齿清晰。后来我才知道她曾是幼儿园教师，身体非常好，有时候还会和子女们一起打麻将。那自然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婚礼仪式结束后，母亲带着我去曾祖母那边。曾祖母对我说的话，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她拉着我的手说：“这就是我的重孙女啊，都长这么大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学习、身体一切都好吧？你爷爷和你父亲太忙了，没时间带你来看我，可是你要知道，曾祖母一直都很想见你，你别怪你爷爷和你父亲，他们不善言辞。以后若是有空，就来多看看我，我没多少日子了。”母亲在一旁搭话：“不会的，您看身体这么硬朗，一定没问题的。我会带着她常来的。”

　　当时我年纪不大，无法体会这些话里的重量。很多年之后再想起，我都会湿了眼眶。原来世上竟还有一人惦记着我。她的话是真是假，我不知道，但我却当了真。这些话语，我从未在父亲和爷爷那里听到过，哪怕是敷衍一句，也未曾有过。

　　有时我在想，为什么父亲和爷爷不带我多与他们走动？过去我以为是他们不想走动，也许他们本就不擅长社交，所以不会带我去认识谁。但现在看来，也许是因为爷爷奶奶不喜欢母亲，也不喜欢我。他们的那份不喜欢，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自然不会对我和母亲有多尊重。我和母亲在爷爷家里的地位，也许他们那边的亲戚都是知道的，只是看破不说破而已。

　　第二件与爷爷有关的事，是每次去他们家，谈话中总透着尴尬。经常爷爷和父亲聊着聊着就冷场了，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可是在外公外婆家里，却是另一番景象。外公外婆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有问不完的问题，家庭和谐又热闹。在那里，我总是舒服的，不需要刻意寻找话题，大家总能相谈甚欢。也许就是从那时起，我觉得最和谐的夫妻与家庭关系，便是可以无话不谈。我喜欢那种感觉，以致于在我之后的择偶标准中，“灵魂契合”成了首要条件之一。

　　除此之外，我想不起来关于爷爷的其他事情。我和他们的回忆可能也就这么多了吧。

　　学校那边，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这学期我和迎走得很近，不过和田有点疏远。原因很简单——迎和我同修健康经济学，而田修的是另一门选修课，大家节奏不同，自然就疏远了一些。不过田有时候还是会和我聊聊天。只是临近期中的时候，我发现田很久没有联系我了，而彻却与我亲近了许多，一直在问我关于田的事情。慢慢的，我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彻应该是喜欢上田了。

　　于是我把这些事情告诉了田。田说她知道彻的心思，但没有想到会得到他的喜欢。从她的表情和语气，我就能知道，她的心还是在林身上。其实就算我不问，我也能猜到——她对林的好感从未变过。林是为数不多让她一开始就产生崇拜感的人，而有些感觉，就是独属于某个人的。

　　但田做不出来选择。当时我并不理解，因为我觉得喜不喜欢自己应该最清楚。但我忽略了一件事：有些选择不是 A 或 B 的简单问题，一个小小的决定，可能影响很多人。

　　期中考试那段时间，我一心扑在学习上，很少去关心田。三门课的成绩还算让人满意。考试结束后，我才知道田生病了，走在路上差点晕过去。我那时觉得很无力，不知道如何安慰她，也无法替她做选择。可我心里希望她无论做什么决定，都别再拖了，因为彻已经快撑不住了。

　　期中结束后不久，彻来我家，说想和我聊聊。果不其然，就是田的事情。还没等我开口，他便把自己的心路历程倾诉了出来。

　　事情要从田那句“彻哥，在我心里你和他们不一样”开始。这句话是整个风暴的起点。彻从听到那句话开始，就陷入漩涡，甚至想马上把戒指戴在她手上。我听完只觉得不可思议——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能让一个人变得如此疯狂，如此深刻，爱的彻骨？明明他们的交集不算多，而当时的我并不相信一见钟情。我一直以为最重要的是灵魂契合，而那必须经过时间的考验。所以别人问我将来会找什么样的人，我的回答总是：找个无话不谈的朋友，相处久了自然能生情。

　　但彻的故事震撼了我。原来爱情真的可以如此不顾一切。

　　当彻问我对田的看法时，我虽不认同田的节奏，觉得她确实拖得太久，但我明白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怕伤人。但这些话我无法对彻说，只能安慰他：她不是故意拖你，只是不知道怎么选择。彻也心疼她，说为了选择，她都把自己弄病了。而从彻口中，我也听到了麟对这件事的评价。站在彻的立场上，麟自然会有不同的理解。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很多人议论：田和林在一起了。彻彻底输了。从那之后，田和我少了联系，彻也是。我和迎感慨，最终彻不过是个助攻，促成了他们的缘分。但我还是替田开心，因为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是最幸福的事。特别是当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的时候，那种感觉真的很好。

　　这件事在大家心里慢慢淡去，大家继续为期末努力。迎的健康经济学期中成绩不太理想，我当时建议她退课，之后再修，但她不愿意，怕延迟毕业。结果期末她还是挂了，就差几分。她去找教授沟通，但结局不变。而这也终结了她在渥太华大学读研的经济学旅程。因为她之前的计量经济学挂过一次，根据规定，她被系里除名。一年后可以重新申请。

　　不过迎最终选择永久回国。她说自己不是学术这块料。但我觉得她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也许回国是最好的选择，可以尽早累积工作经验，对她来说也是另一条路。在她回国前，她暂住在我家，我们相处得还算愉快。那段时间，我意识到自己对生活环境要求很高，居住习惯也很挑剔，不太喜欢别人走进我的生活。我因此觉得自己可能不适合谈恋爱，因为我很难在隐私上妥协。

　　送迎去机场时，我们并没有太情绪化。我知道日后一定还会再见，而与她的友情一直是我十分珍惜的。

　　与此同时，晔也做了她的选择。她一直在纠结是否继续读护士专业，最终还是转去了传媒。自从转专业后，她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不再那么焦虑。但转专业意味着要多读两三年。我相信这是她与家人商量后的最佳决定。

　　她之前常说不想花家里太多钱，因为她是家里的第二个女儿，父母年纪大，家境也一般。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只是看我们如何破局。每次聊天，她都会问我是否会因为未来要照顾父母而感到压力。

　　而我当时却没有太深刻的感受。也许是因为我父母身体还算健康，除了母亲有些小病，但并无大碍。我以为他们还能等我长大、等我成熟，可最终事与愿违。我为自己的漫不经心付出了惨痛代价。

　　与父亲的关系也逐渐疏远。他一直瞒着我关于爷爷的事情，我无法释怀。但慢慢地，我看开了。这是我的命，也是我的劫。从我出生起，也许就注定要承受这一切。这个劫，只有渡过去，才能蜕变。当时的我没想太多，只是觉得若继续执着，那份执念最终会毁了我。

　　期末结束后，我计划暑假修两门课，这样九月就能专心完成论文。眼下最急的是需要找到一位导师来指导毕业论文。想来想去，还是找之前的系主任。如果没有她，我根本入不了学，她也最了解我。于是我第一时间去找她。她告诉我她九月会去欧洲做课题，但仍有时间带我，可以通过 Skype 指导。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虽然见不了面，但也因为她要休假，所以学生不多，她有更多精力指导我。我心里很高兴。

　　但暑期课程却出现变化。我原选了两门课，但其中一门需要软件辅助，我只好放弃。于是九月份我只能一边写论文，一边修课，不过问题不大。这个暑假我还是会照常回国看看亲人。朋友倒没什么，大家的生活重心不同。我越来越觉得家人的羁绊最深，也排在我心里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