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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好转 他也许只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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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炭火烧得正旺,甚而有些呛人,一人道:
“芳菊,你去把窗户打开。”
见她丧着脸不听,立马挑起眉:“冬日里的炭火可不是开玩笑的,姑姑身子要紧!”
宫女撇撇嘴,这才不情不愿地挪动方暖起来的身子,探出去开窗。
“姑姑,您尝尝,我才从小平子那儿买来的新茶。”这语气不复对芳菊的趾高气昂,要谄媚不少。
另一人嗤笑:“买?你胡搅蛮缠找小平子要的罢!”
“呸!分明就是我买的!”
“哦——拿了那病秧子的钱,来讨好姑姑的?看来这炭也是咯?”
二人横眉竖眼,即将争论起来之时,却听一声重响,是芳菊脱了力,手中用来撑窗户的叉竿落在了地上。
秋莲横了她一眼:“笨手笨脚!”
话音刚落,却见芳菊小步跑了回来,面上带点儿古怪:“秋莲姐姐,那病秧子来了。”
紧接着,门被人推开了。
大片雪花顺着大开的门被寒风吹进来,一瞬打灭了炭火盆。
几个只裹了棉被的宫女冷得一哆嗦,定睛看去,却见当真是那日被半死不活抬进雪琼阁的病秧子。
她身上披着斗篷,虽不是什么名贵的料子,却比她们的要好上许多。
这是当日徐公公所赐,她们不敢昧下。
大抵是因病,她脸上蒙着一块布面,正因寒风而小小咳嗽着。显露在外的肌肤冰润,被冻得透出些微的惨白,她眸子清凌,看人时也不见波动,被看者只觉冰冰凉。虽看不清全脸,却直觉是张清冷的美人面,且这弱不禁风的身形,又为她平添了一丝惹人怜的味道。
在她身后,那个胆小如鼠的萝卜头探出脑袋:“……秋莲姐姐,‘鸟鸟’姑娘找你。”
众人的眼光皆循声聚向她。
秋莲翻了个白眼,知晓这女人是来找她算账的,却并不惧怕。
她身强力壮,真要对这袅袅下手,十个她也不是自个儿的对手。
再则,她这儿还有如此多的人手。
秋莲直起身子,站到她跟前,她抱着胸,颇有几分看不起的味道:
“姑娘患有哑疾,不好好在屋里歇着,大冷天出来找我有何事?”
陈若迎瞥她一眼。
宫女十七八上下的年纪,脸颊冻红,一双粗眉倒挂,黑白分明的大眼微凸着,正恶狠狠地盯着她。
这就是云杏口中那凶悍异常的秋莲,倒是不曾夸张。
陈若迎继续不动声色地扫了其后五六人一遍。
秋莲色厉内荏,旁的宫女缩着脖子看戏,只一个年纪稍微长一些的宫女面无表情。
她心里有了数,拍下云杏的肩膀,叫她按计划答话。
云杏一咬牙,虽惧怕长久压迫自个儿的宫女,却也懂得伺候谁便听谁的话的道理。
她道:“秋莲姐姐姐,‘鸟鸟’姑娘说例银没发到手上,她来问问是不是算漏了。”
此话一出,众人眸光都朝秋莲瞥去。
整整八两银子,自不会是秋莲一人贪了,大头她用来孝敬掌事姑姑,其余的便权当作姐妹几个的零嘴,只不过她拿的多些罢了。
如今这身份尴尬的袅袅姑娘来要钱,她们只作壁上观,总之不管自个儿的事。
谁叫秋莲争强好胜。
秋莲听得此话,撇了下嘴,正要依着云杏这台阶下去——
就当她是算漏了忘给了,先让这病秧子有点念想,省得闹起来不好看。反正后头她也是不会给的。
谁知却又听云杏接着道:“姑娘的意思是,若算漏了也无妨,现下便给罢,不然我们没银子过冬,饿肚子又受寒,指不定要出人命。”
秋莲有些恼了:“你威胁我?”
云杏听她语气变冲,人也往前冲,心内胆怯极了,颇有些害怕地望向陈若迎。
陈若迎朝她笑一笑,做了个“二”的手势。
云杏只得硬着头皮,说出了陈若迎交代的两个说项:“姑娘说,若是没有例银,要么她死在这儿,要么她拼死去与徐公公说。银子事小,届时连累了诸位却不值当。”
场面倏地一静。
在场都是在宫里待了经年,晓得宫女的命不值钱的理,平日里不明不白地没了一两个人,不是稀罕事。
可这病秧子不同。
她是徐公公亲自安顿下来,虽未曾言明身份,但观其气度与经历,便知并非是一个小小的宫女那样简单。
她可以死,却不能死在她们跟前,与她们扯上关系。
再有,徐公公虽忙碌,却未必不会真被她钻到空子。到那时,他是什么反应,她们却不敢想了。
秋莲好强,又要面子,她见掌事姑姑不发话,便硬声道:“既然如此,你便去找徐公公要罢。”
她就不信,下这样大的雪,云杏与那袅袅,一个小,一个弱,如何能走到勤政殿去寻人。
更况之,她当勤政殿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么。
陈若迎微微一笑,仿佛早清楚她会如此答话,众人便听得云杏做她的传话筒继续说:
“方才说得不对,姑娘说要她来选,必然是死在大伙儿跟前更好啊。毕竟寻徐公公艰难,拖大家一块下水却不难。这大冷的天,想处理两具尸首,想来也不容易。且你们这么多人,是不是一条心的都难保呢。”
话音落了,陈若迎摸着下巴打量四周,眸子定在屋子中央的圆柱支柱上,仿似真在考虑以撞死夺回钱财。
芳菊听得目瞪口呆。
这病秧子当真是有本事得很。
虽口不能言,却能让蠢笨胆小的云杏代她传话,且三言两语便叫她们彼此间分崩离析。
莫说秋莲目下面色难看了,便是她,也后悔自个儿贪她那一些茶水点心,平白卷进这事里来。
秋莲一张脸拉长,死死地盯着主仆二人,眸中仿似要冒火。
这时,却听一直未曾开口的年长宫女开口:“秋莲,将银子拿给姑娘与云杏。”
秋莲一慌:那八两银子她尽数用掉了,哪还有得剩?
她望向那边:“姑姑……”
菡萏冷声:“快些!”
秋莲咬咬唇,委屈地去炕上拿出了自个儿带锁的小盒子。
她肉痛地拿出银子,恶狠狠地盯着主仆两人。
陈若迎唇角微微弯起,她接过银两,让云杏道谢:
“多谢姑姑,多谢秋莲姐姐。”
主仆二人拿着钱凯旋,云杏却开心不起来:
“姑娘,若是秋莲姐姐过后寻咱们麻烦,可怎么办?”
陈若迎摇摇头。
这断然不会。
她是被那位徐公公带进来,能为皇帝出宫办事,这必然是个地位极高的太监。
他也许只是像扔垃圾一样将她扔在这里,她却可以凭借她们不清楚她的处境,借他来狐假虎威。
陈若迎见云杏仍忧心忡忡,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朝她宽慰一笑。
云杏叹一口气,愁眉苦脸地想:
左不过,不会比这更糟了!
陈若迎既拿回了这八两银子,便抓紧分配起了用途。
眼下天气寒凉,大头得用在炭火上,便是最次的,一月也至少要花费四两。一日三餐,云杏归在宫女里头,在膳房有份例,却是简单的馒头。若是想加餐,再如何也要划掉一两银子。
余下的……
陈若迎手指向她们破破烂烂小院中央的一棵枯树,比划了好久的手势,才让云杏明白了她的意思:
“姑娘要种子?”
陈若迎点点头。
从前她回乡下奶奶家时,曾帮忙种过一些小菜,知晓大概的流程。
她们两人没有旁的来源,便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种些菜来改善伙食也好。
云杏咬咬唇:
种菜这事儿,在宫中正经是不被允许的。但略偏僻些的宫殿,总有人管不着,因而也算是屡禁不止。
就如秋莲,甚至还偷偷挖了雪园里肥沃的土地回来,用作种瓜果蔬菜。
若是以往,她是不敢的,便是被秋莲使唤着做,也是提心吊胆。
但“鸟鸟”姑娘有主见,带着她要回了钱,又这么有气势,她愿意听她的!
她道:“可以去找小平子买种子,只是眼下这时节却不合适,得等开春时节才能播种。”
陈若迎点点头,她自然晓得这道理,但毕竟要提前准备起来。
云杏便麻溜地去与小平子订购了。
却说小平子那里也甚是稀奇:
这丫头平素胆子小,任谁都能欺负她,这回跟个新主子却改了性儿,连偷摸找他买东西都敢了。
他笑:“那位姑娘可真够伶俐,把秋莲姐姐气得成宿睡不着觉。”
“赶明儿你也带我见一见姑娘。”
那秋莲平日总爱在自个儿这儿贪小便宜,他又因年纪小资历少拿她没法子,好容易有个人来治一治她,他可是乐开了花。
云杏答好,将陈若迎写好的单子交予他过目。
“鸟鸟”姑娘是用木炭灰写在了撕下来的布料上,等小平子抄录了,还要拿回去用的。
“袅袅姑娘还会写字,可真稀奇!”他们在偏远宫殿做宫女太监的,大多是穷苦出身,等闲识不得几个字。小平子还是为着出宫采买的差事,这才跟在师傅后头囫囵吞枣地学了几个。
他心中对她赞叹更甚。
小平子随口道:“姑娘也可替人写家书,一来你们在宫里孤立无援,借此与旁人拉近关系,二来也能赚些银子。”
毕竟在宫中等闲识得几个字的,都不算是穷苦人家,哪儿瞧得上这点儿碎银子。
陈若迎既然会书写,又缺银子,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他这人读书认字不行,脑子却活络,要不然出宫采买这活计,怎会落到他一个十三四的小子手上。
云杏回去便将这话学给了陈若迎听。
陈若迎自是受到了启发。
她如今人在深宫,还不知要在此蹉跎多久,为今之计,只有拼了命地赚银子,日后若有什么万一,也好有个倚仗。
除了替人抄写家书,还能够因地制宜,用雪园的梅花做些胭脂,卖给这些宫女。
陈若迎眼睛一亮,趁小平子出宫采买之前,临了又找他一趟,要他帮着买些旁的材料。
小平子平日里见过不少颜色好的宫女,这一位的风采却是独一份。
虽不会说话,但只是被她静静地看着,便觉心被融开,暖得像二月初带点儿温度却不灼人的日头。
再看脸面,白净如玉,唇如点朱,端得一副姣好的容貌,身形更如溪边杨柳般婀娜。
要他说,这般好的容色,比之太后娘娘身边那位荣宠万千的赵家小姐还好,却不知为何遭此境遇,又被打发到了这般偏远的地儿。
只是这多余的事儿不归他管,他不过在心中惋惜罢了。
有小平子这样的万事通在,陈若迎却比之前要好得多。云杏虽事事听自个儿的,但到底胆小,又没有门道,打听不来。
譬如她心心念念着想出宫,就能从小平子那儿得到相关的消息。
“本朝改了赦令,宫女通常都会在二十二岁这一年放出宫去,只有主子们的心腹不在其中。不过以袅袅姑娘的身份,我却不敢妄下定论。”
小平子看得出来,这袅袅姑娘资质不俗,定不是普通人家出身,不愿留在深宫中也无可厚非。
只人是徐公公亲自带来的,又曾得罪过贵人,谁敢越过去安排。
陈若迎听了,也知急不得,可心里到底还是失望。
她们三人熟络起来,偶尔便窝在一起烤火。
小平子那处的下人房,用的炭火要比她们这儿呛人得要命的好些,他却常常溜到这儿。
问起来,他便面露嫌弃:“好几个不爱干净,整日里臭烘烘的。”
两个姑娘听了直笑。
陈若迎笑完,念及古代净身技术,再看小平子每隔两日便是一身新换了的衣裳,便知他这样爱干净的小子自是忍不了。
小平子看着有主意,其实也不过比云杏大个两三岁,搁现代还是个高中生,如此一想,心里便又钝钝得疼起来。
等云杏再去买吃食,她便叫她多买些,三个人一道分了吃。
小平子哪能无功不受禄,从她要买的东西里推算出她要做胭脂,便好心提点了一番。
“在姑娘之前,有好些宫女都想着离雪园近,能就地取材做做胭脂,只是做起来才发现,用蜂蜡猪油的成本太高,都是把银钱搭进去了,白费工夫。”他目色诚恳,道,“姑娘不若再考虑考虑?想些别的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