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宴 世人不容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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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实验哪里出了问题。
这是个好问题。
它本该是世界上最像天使的存在——纯真、美丽、强大——带着百合花般的微笑，从圣洁的光环中带着祝福诞生……它本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可是为什么，它熟悉的脸上却带着那样陌生的神情。
不对……它不是……
那它是什么？
——它是怪物。
这是对我渎神的惩罚吗？我真希望所有的罪恶和痛苦都由我来承担吧，我甘愿坠入无边的地狱永远被烈火炙烤，但是为什么要让惩罚降临在孩子的身上？为什么？
为什么。
我不得不承认，我的实验失败了。
——我的爱再也回不来了。
滚滚的闷雷将你唤醒，你惊觉手上拿着的并不是加密的日记本，而是格雷特的祷告诗。
从这次惯例来镇子卖草药开始，窗外吸满雨水的积云就重重盖在你的心上，让人喘不上气。你的好友格雷特察觉你不太舒服，才邀请你去她家里休息一下。
该回去了，不然哥哥会担心的。
你将祷告诗还给格雷特，准备告别。
突如其来的雨点像终于落下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狠狠打在窗户上，不知道为什么，在得知利剑审判的消息后，你反而觉得自己又能呼吸了。在细密的雨幕中，远处本就半隐在浓雾中的温特灵山庄甚至消失不见了。
“这么大的雨，回去也挺危险的，你干脆在我家住一晚吧。”格雷特摁住了你的手，真诚地说，“可别拿什么你哥离不开你，不听你念故事就睡不着当借口了。我看他才不像我弟是个傻子呢。”
暴雨织成的帷幕模糊了你的面容，你看向屋外，马车夫老欧拓在雨中静静地锈住了。有些从未有过的想法借着湿气攀延上你的心头——或许，这是一个检验猜想的机会？
你开始蠢蠢欲动。
你的哥哥，夏以昼，是否真的像他一直以来灌输给你的那样，离不开你。
言语组成的枷锁在雨中松动，你握住了名为自由的钥匙。
“好吧，看来是盛情难却了。”你笑着拉起格雷特的手，答应了她。
在小小的农舍中，仅有餐桌上一根蜡烛，昏暗的烛光在雨滴的鼓点中摇摆舞动，堪堪照亮了略显拥挤的餐厅。
格雷特的妈妈在灶台边用围裙焦虑地反复擦着手，小心翼翼地问你是否还习惯，跟温特灵山庄的饮食相比会不会太简陋了。
你摇了摇头。
晚饭是简单的烤土豆和豌豆浓汤，还有一些店里卖剩的黑麦面包——放了一天的面包硬得掰成小块扔在森林里甚至能伪装成石头——难怪卖不掉。这些跟普通农户比起来称得上是丰盛的一餐了，但对你来说有种朴实的可爱。
格雷特先将傻笑的弟弟安顿在餐桌上，接着拉着你入座。
随后坐下的是格雷特的鳏夫叔叔，一个沉默的农民，靠给几分薄田耕种度日。
格雷特的妈妈紧张地扶了扶餐桌中心的油灯——没有任何变化——最后坐下了。
一家之主的格雷特爸爸，早早坐在主座，清了清嗓子示意大家安静。他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领头念起了祷文：
“主啊，感谢你赐给我们今天的食物，请祝福我们的家人。阿门。”
其他人纷纷也合上双手，低头闭眼念了声“阿门”，然后在胸口划十字。
真新鲜！
这是你们温特灵山庄里没有的用餐习俗。你眯着眼睛，分毫不差地模仿着身边格雷特的动作，完成了这个餐前仪式。
“可是食物不是妈妈烧出来，爸爸烤出来，叔叔种出来的吗？”弟弟艰难地画完十字，才开口。
“吃你的饭！”其他家庭成员异口同声道。
你不禁抬头向上看去——被油烟熏黑又透着潮气的天花板——它身后那个目不可及的天空上真的有极乐世界吗？人们在地上轻声的祈祷真的会被风托举送到主的耳边吗？
他是倾听愿望并实现的人吗？那哥哥是不是也可以看作是温特灵山庄的主呢？毕竟他给你立下了这么多规矩，却又满足你的各种任性的小愿望。
“如果身份互换的话……”你舀起一勺寡淡的汤水，两粒豌豆在黯淡的勺面上转着圈，还真有点分不清主从。
那个疯狂的想法再次浮现在你的脑海。
“如果今晚哥哥真的冒雨来找我了，也就意味着他打破了自己不离开温特灵山庄的誓言，是不是意味着，我对他来说，是最重要的。”
噼里啪啦的雨点为晕晕欲睡的歌剧铺下不和谐的和声，你缓慢地咀嚼着口中的食物，努力去听清每一个声部的歌词：
男高音在咒骂着糟糕的天气、受潮的面粉、发霉的味道；
女中音在絮叨着丰收节的准备、教会的任务、邻里矛盾；
男低音在嘀咕着未还的债务、该死的税收、可悲的生活；
尖锐的童声总是突然插入乐曲，叫喊着想听教会赶跑怪物的故事。
各种声音组成的漩涡将你包围，你一时分不清各种声部，恍惚中感觉自己又回到了温特灵山庄中，坐在装饰豪华的起居室中，哥哥制作的机械人偶们在为你演奏乐曲。它们长得像人，但不是人。它们不用吃饭，只需要拧上背后的发条，齿轮会带动它们的动作。
在偌大的温特灵山庄，兢兢业业修整花园的园丁欧托是机械人偶，在门外锈蚀在雨中的车夫奥拓是机械人偶，所有由哥哥制作的人偶都被取了相同的名字Otto，统一接收命令行动。
“不要在山庄外过夜。”
“不要跟别人交流。”
“不要离开我。”
而你不是机械人偶，如果你想要演奏乐曲，不必听令于谁，甚至可以成为那个主导乐曲的指挥家，只需顺着自己的心意将手指放在钢琴的琴键上，按下——
锋利的刀刃划破了你的手指，鲜血沿着伤口滴落，给乐曲按下了暂停键。
童话里的公主被纺锤刺破手指陷入永眠，而你却从梦境中惊醒。
鲜血的红色是那样的醒目，在提醒你所在的真实。
痛吗？不，你只觉得痛快。
“怎么这么不小心，先把餐刀放下吧，我带你去处理一下伤口。”
格雷特不由分说地带你离席。
你依然沉浸在刚刚恍然大悟的叛逆意识中，任由她将你拉进她的小卧室里。
“格雷特你别紧张，我没事的，你看。”
你将手指上干涸的血迹捻去，“我愈合很快的。”
格雷特捧着你的手反复确认，再抬眼，是对你的担忧，还有无法掩饰的恐惧。
“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这件事，你会被当作女巫烧死的！”
“为什么？”你很不解，因为哥哥没有告诉你这些，受了伤很快就愈合对你来说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顶多会被哥哥紧张地询问好久。
看着格雷特不安的神情，你选择把你还能为受伤的哥哥治愈伤口这件事咽进嘴里。
“因为普通人不会这样。”格雷特还是为你缠上了药和纱布，“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不会去告发你，我也相信你不是害人的女巫。”
“女巫？”这不是一个童话里经常出现的词吗？“你们相信有女巫吗？”
“你不知道吗？就在你居住的温特灵山庄附近，一直有女巫和怪物的传说。”格雷特收起剩余的布条，木制抽屉被推回去的尖叫仿佛女巫用长长的指甲划过紧闭的门扉。
“就在十四年前，女巫制造的怪物闯进我们的村庄，还杀死了一个可怜的修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