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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谁真谁假 影鳞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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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鳞声嘶力竭地“呼喊”着,透骨链因他的激动而哗啦作响,将一个为了保护故人而犯下大错、如今身陷囹圄却依旧想保护对方”的悲情角色演绎得淋漓尽致。他抛出的每一个信息都直指核心,将云栖岚塑造成薄情负心、为权位抛弃妻女的伪君子,而他自己,则是一个在强权下挣扎着保留了良知的“英雄”。这一切,都精准地瞄准了陆依澜心中最深的伤痕和仇恨。
陆依澜站在原地,如同冰雕。牢房内死寂一片,只有影鳞粗重的喘息和透骨链的轻响。灵源散发的清光在她周身无声流转,隔绝了外界的阴冷,却似乎无法温暖她此刻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与刺骨冰寒。影鳞的话,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她心中最深的疑团和仇恨。
她的脸毫无表情,但那双冰封的眼眸深处,却翻涌着足以冻结灵魂的风暴。十四年前的抛弃、追杀、母亲陆丝绫的绝望……这些碎片被影鳞用“风语”的身份,以忏悔和控诉的方式串联起来,指向了圣墟最高的两个人——云栖岚和前宗主。
“证据。”陆依澜的声音终于响起,如同冰河裂开一道缝隙,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空口无凭。”
影鳞剧烈地喘息着,仿佛说出这些秘密耗尽了他所有力气,他浑浊的眼中充满了“坦诚”和“破釜沉舟”的悲壮:“证据……当年我护送丝绫逃回西南后,为防万一,将参与此事的、包括被我灭口的那几名弟子的身份令牌、以及前代宗主密令的玉简残片,藏在了西南十万大山深处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月神寨旧址,祭坛之下第三块青石板内……孩子,那地方如今已成废墟,但东西应该还在……找到它,你就知道我所言非虚……” 他急促地说完,仿佛生怕没有机会,“快走吧,他们很快会发现你进来过!玄蓁……他就在圣墟!他的神识……太可怕了……”
就在这时,破障的灵体虚影猛地一颤,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在陆依澜识海中响起:“澜,有极其隐晦但强大的神识扫过来了,是玄蓁的剑意,他在视察,快走。”
几乎在破障示警的同时,一股凛冽剑意,如同无形的寒潮,瞬间穿透了厚重的禁灵石壁和层层禁制,精准地“落”在了这间位于地底最深处的牢房!那剑意并非攻击,而是纯粹的、冰冷的、带着洞悉一切意味的“注视”。
影鳞感受到这股剑意,枯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填满,仿佛看到了索命的无常,喉咙里发出“呃呃”的恐惧气音,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陆依澜猛地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岩石,与那道降临的冰冷剑意隔空相撞!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再看影鳞一眼,转身投入破障用虚空之力划开的那道裂口。
在她离开牢房的瞬间,影鳞那算计和一丝计谋得逞的复杂眼神全被恐惧占据。虚空之力破空而来,那是归墟阶才有的法力,法力越大,距离越远。身负灵源的陆依澜竟然能使用归墟阶的虚空之力,这让他害怕之余又多了一丝扭曲的兴奋,他的眼球上缓缓出现一道符咒,符咒纹路瞬间化为丝丝黑烟消散,等同于告知风语他确认了灵源消息。
从裂缝中返回石台,空气中带来的是雨后清新的空气,远处天边已经显现出了一丝鱼肚白。陆依澜如虚脱般跌坐在石台上面,她心口气血翻涌,额头冷汗岑岑,体内灵源也死气沉沉,仿佛修炼迈不过某个坎而波澜不兴。而破障光芒暗淡,连回到陆依澜手心的动作都慢了许多,可见其消耗也非同寻常。
一股狂暴紊乱的力量如同挣脱囚笼的凶兽,在经脉中疯狂冲撞撕扯!喉咙深处涌上浓重的腥甜,眼前阵阵发黑,她咬紧牙关,试图强行镇压这股反噬之力,但破障与灵源强行维系虚空通道的消耗远超她此刻修为的极限,那反噬之痛如此顽固而猛烈。
“噗——”
一丝殷红终究无法压制,从她紧抿的唇边溢出,染红了雪色的衣襟,如同雪地绽开的刺目寒梅。
几乎就在这缕血气散逸的同时,问心居紧闭的门扉无声开启。云栖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披着外袍,显然是刚从榻上起身,脸上带着一丝刚被惊扰的倦意,但那双温润的眼眸却在瞬间锁定了石台上气息紊乱、唇染血痕的少女,瞳孔骤然一缩。
“依澜!” 云栖岚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切,身形一晃已至陆依澜身侧。他未及多问,一手迅疾如电地搭上她冰冷的手腕脉门,一股温和醇厚却又蕴含着磅礴生机的灵力瞬间探入。
“你……” 云栖岚的眉头瞬间紧锁,指尖传来的脉象混乱不堪,经脉多处传来不堪重负的撕裂感,更有一股阴冷狂暴的空间反噬之力在其中肆虐。这绝非寻常修炼岔气,倒像是强行催动了远超自身境界的秘法而遭到的可怕反噬!她昨夜做了什么?!
疑问如惊雷在云栖岚心头炸响,但他深知此刻绝非追问之时。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云栖岚另一只手已并指如剑,快如幻影般连点陆依澜周身数处要穴。指尖每一次落下,都带着精纯无比的宗门正法之力,如同无形的锚点,强行锁住她体内狂暴乱窜的力量洪流。
紧接着,他掌心贴上陆依澜微微颤抖的后心。一股温暖如春日朝阳的浩荡灵力,如同涓涓暖流,又似奔腾江河,源源不断地注入她冰冷的经脉之中。这股力量中正平和,带着安抚神魂、修复创伤的奇异效力,所过之处,那横冲直撞的反噬之力如同遇到了克星,虽未被完全驱散,却也被强行抚平、压制、引导,不再肆意破坏。
陆依澜只觉得一股暖意自后心涌入,瞬间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彻骨寒意与剧痛。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狂暴力量,在这股温润而强大的外力介入下,如同被驯服的怒涛,渐渐平息。翻涌的气血被强行压下,喉间的腥甜感也迅速消退。她紧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冷汗浸透了内衫,带来一阵虚脱后的冰凉。
云栖岚全神贯注,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自己的灵力在陆依澜紊乱的经脉中穿行,修补着细微的裂痕,梳理着混乱的气息。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直到陆依澜的气息终于趋于平稳,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他才缓缓收回了手。
“感觉如何?” 云栖岚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目光紧紧锁在陆依澜脸上,充满了审视与担忧,“你强行引动了什么力量?竟遭此凶险反噬?”
陆依澜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云栖岚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她体内翻腾的气血虽平复,但心湖却因影鳞那番话而掀起了惊涛骇浪。西南十万大山、月神寨、月神树下的盟誓、追杀……这些地名和场景与她记忆中母亲曾经的讲述高度重合!影鳞的控诉,将云栖岚和前宗主描绘成薄情寡义、下令灭口的凶手,这如同淬毒的尖刀,狠狠扎在她心口最深的旧伤之上。
然而,就在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恨意和混乱中,一个冰冷而清晰的破绽,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刺破了那看似严丝合缝的谎言——风语根本不知道母亲当时怀有身孕。
是试探?是误导?无论哪一种,都足以证明他的话,至少有一部分是精心编织的谎言。他刻意强调云栖岚的“抛弃”和前宗主的“灭口令”,其目的昭然若揭——激化她对圣墟、对云栖岚的仇恨,让她做出不理智的行为,成为风语手中搅乱局势的刀!若真的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肯定此刻就对云栖岚刀剑相向了。
想通了这一点,陆依澜心中那翻腾的惊涛骇浪并未平息,反而更加汹涌复杂。风语的话半真半假,真的部分让她痛苦窒息,假的部分则充满了恶毒的算计。而眼前这个刚刚耗费巨大灵力救了自己的人……风语口中那个薄情负心、背弃她母亲的伪君子……他此刻眼中真切的担忧与疲惫,又该如何解释?
这巨大的矛盾撕扯着她,让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面对云栖岚的询问。强行引动虚空之力潜入黑牢,这本就是不可告人的大忌,更是将自己置于了极度危险的境地。
“弟子……” 陆依澜的声音带着重伤初愈后的沙哑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云栖岚,最终选择了最模糊的回答,“……练功出了岔子,多谢师尊及时援手。”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身体却因虚弱而晃了一下。
“不必多礼。” 云栖岚伸手虚扶了一下,阻止了她的动作。他的目光依旧深邃,带着一丝探究,显然并未完全相信这“练功岔气”的说辞。她体内残留的那股阴冷狂暴的反噬之力,绝非寻常功法所能引动。但他并未继续追问,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温润的玉瓶,倒出一粒散发着草木清香、通体碧绿的丹药。
“此乃高阶蕴脉丹,于修复经脉损伤有奇效。服下它,静养三日,不可再强行运功。” 云栖岚将丹药递到陆依澜面前,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你心念过重,杂念缠身,于修行百害而无一利。若有疑难,当寻师长开解,莫要……再行险着。” 他递药的动作,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停顿。
陆依澜看着那枚碧绿的丹药,又抬眸对上云栖岚温润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她沉默地接过丹药,指尖冰凉。风语那充满蛊惑与谎言的声音,还有眼前这张带着真切关怀的脸……无数画面在脑海中激烈碰撞。
“……多谢师尊赐药。” 她低声道,声音轻得几乎被晨风吹散。她将丹药放入口中,一股清凉温和的药力瞬间化开,滋养着受创的经脉。然而,心中的冰封与混乱,却非丹药所能化解。
云栖岚看着她服下丹药,又深深看了她一眼,才缓缓道:“好生歇息。” 说罢,他转身,身影消失在问心居的门后,留下陆依澜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石台上,望着天际那抹越来越亮的鱼肚白,眼神晦暗不明,如同黎明前最混沌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