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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夜闯黑牢 玄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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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蓁的目光从萧锐潜身上移开,重新落回云栖岚脸上。那眼底深处翻涌的、因陆依澜矛盾行为而起的困惑与探究,并未消散,反而在守正殿会审这个即将到来的风暴核心节点上,变得更加深沉难测。风语的陷阱,枯骨夫人的威胁,圣墟的安危……这一切都与他此刻心中那个关于陆依澜的巨大谜团交织在了一起。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那动作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却带着千钧之重,仿佛蕴含着洞穿一切阴谋与虚妄的力量。
“知道了。”云栖岚转向萧锐潜,声音沉稳有力,“回复上官长老,本座与师弟即刻便至守正殿。”
“是!弟子遵命!”萧锐潜如释重负,深深一礼,不敢再有丝毫停留,立刻躬身退出了问道殿。
殿门重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光线。
云栖岚看向玄蓁,无需言语,两人都明白。
“走吧,师弟。”云栖岚沉声道。
玄蓁的身影已如一道清冷的月光,无声地飘向殿外,目标直指那象征着宗门律法与审判的守正殿。
风语被抓的消息不胫而走,就在陆依澜第二日去藏书阁送还心法剑招的路上,她听到其他出入藏书阁的弟子都在讨论。
山间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带着松针与泥土的微凉气息。然而,这份清静很快被前方松柏掩映的回廊转角处传来的几道刻意压低却难掩激动的议论声打破。
“听说了吗?外务堂风长老……风语被抓回来了!” 一个年轻弟子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真的假的?外务堂长老啊!他犯什么事了?” 另一个声音急切地追问。
“千真万确!我亲眼所见,守正殿的执法师兄押着他回来的,那样子……啧啧,枯瘦得像根柴火,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还被透骨链锁得死死的!” 第一个声音带着亲眼目睹的震撼,“听说不是被抓回来得,是跪行百里,自己回来自首的。”
“自首?他那种位高权重的长老,能犯什么滔天大罪要自首?” 一个略显沉稳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深深的疑惑和警惕,“外务堂水深得很,砺锋阁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莫不是与此有关?”
“八九不离十。我有个在戒律堂当值的远房表兄偷偷透露,好像涉及倒卖宗门重器,数额巨大。连宗主都惊动了,守正殿那边气氛紧张得要命,上官长老脸黑得像锅底。” 又一个声音神秘兮兮地加入。
“天啊……倒卖重器?还是长老?这胆子也太大了。宗门这次怕是要变天了……”
“何止变天,你没看他被关哪儿了吗?黑牢最底层。那可是关押叛宗大魔头的地方。几百年没动用过了吧?据说里面连灵气都能隔绝,进去就别想再出来。” 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敬畏。
“哼,知人知面不知心。平时看着道貌岸然,谁知道背地里竟干这等勾当!亏我还以为他是宗门栋梁……” 一个愤愤不平的声音响起。
“嘘!小声点,别乱说话。事情还没定论呢。不过……” 那个略显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能惊动如此阵仗,还直接关进黑牢底层,这罪状……恐怕小不了。风长老这次,怕是……在劫难逃了。”
“听说……还牵扯到枯骨夫人那种邪魔外道?” 一个更小的声音怯生生地问,充满了恐惧。
“噤声,这等捕风捉影的话休要再提。” 沉稳声音立刻严厉制止,“一切等守正殿裁决。不过,能把风长老这等人物逼得自投罗网,咱们那位查验有功的陆师妹,手段当真了得……”
最后这句“陆师妹”像一根无形的针,让正经过回廊不远处的陆依澜脚步几不可察地微滞了一下。她眼睫低垂,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光,抱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没有停留,仿佛没听见那些议论,只是脚下的步伐无声地加快了几分,将那一片嗡嗡的私语和探究的目光,连同清晨微凉的薄雾,都甩在了身后。
夜色浓稠如墨,厚重的乌云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天空电闪雷鸣。陆依澜盘腿坐在海棠树前的石板上佯装参悟,问心居的灯光已灭,观月峰也陷入黑暗。而她在等,等一个时机——黎明前的黑夜。
“破障。”破晓之前,她清冷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圣墟黑牢你可有留意,如果我要进去你有几分把握?”
“若是常人,一分把握也无!那地方守卫不多,但全是禁灵石与各种有进无出的禁制,对所有人来说都是绝望的味道。”破障稚嫩的声音直接在陆依澜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凝重,“不过,你有灵源,我在归寂,禁灵石无效!你所要做的就是进出不被他们发现,毕竟这里高手如云,被发现的下场肯定会被当成同党抓捕。”
“无妨。”陆依澜眸中光芒一闪而逝,“风语与十四年前的事有关,我需要知道他知道的,特别是关于陆丝绫的一切。”
陆依澜追查的事破障自然知晓,它也不贫嘴,直奔主题:“我俩加起来引动的虚空之力顶多只够撑半个小时,你抓紧时间,否则被反噬必将经脉尽断,道基尽毁!而我也将沉睡。”破障沉重的话音刚落。陆依澜手心锋芒忽现,破障本体无声悬浮而起,锋锐无匹的月牙刃尖对准了前方虚空。一道直通黑牢底层的裂口瞬间展开,陆依澜毫不迟疑的跳了进去,落脚的地方正是黑牢底层走道。
圣墟黑牢仿佛是由纯粹的黑钢打造,墙壁光滑如镜,每块禁灵石严丝合缝,唯一的光线来源是墙壁上三米一块的月光石。陆依澜体内那沉寂的灵源被破障调动着维系虚空之力,她身边散发出一层极其微弱、却源源不断的莹润清光,悄然抵消着外界无所不在的禁灵之力,让她周身三尺自成一方不受束缚的小天地。很快她便来到了最底层的牢房。
牢房内死寂、阴冷、绝望。一个枯瘦的身影被数根闪烁着幽冷符文的透骨链贯穿了琵琶骨和四肢大关节,牢牢锁在冰冷的禁灵石壁上,正是伪装成风语的影鳞。他低垂着头,气息奄奄,仿佛随时会油尽灯枯。
当陆依澜的身影裹挟着虚空特有的、隔绝了此地所有负面压制力的清冷气息踏入牢房时,影鳞猛地抬起了头。
他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这怎么可能?!这里是黑牢最底层,透骨链加禁灵石壁。就算是揽星阶修为,进来也得被压制成凡人!她一个少女怎么可能如此从容?气息如此平稳?甚至……她周身那层微弱却让他灵魂都感到颤栗的清光是什么?难道……风语大人所说的“灵源”……是真的?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开。
但他不愧是风语精心培养的替身,精湛的演技瞬间压下所有惊骇,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种仿佛看到了救赎曙光的激动,枯槁的脸上肌肉剧烈颤抖,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你……你是……你是丝绫的女儿吧?天啊……这眉眼……这模样……太像了。头一次在紫金观礼台见你的时候我就怀疑,奈何外务堂事物繁杂,加之你又入了问道殿,一直未能得见,直到今日……苍天有眼啊!”
陆依澜心脏骤缩,眼神锐利如冰锥:“你认得陆丝绫?”
“何止认得!”影鳞声音嘶哑,充满了追忆和刻骨的悲痛,“丝绫……她是西南十万大山里最明亮的星辰。温柔似水,坚韧如藤。当年,我与你父亲云栖岚结伴游历,深入西南险地,在月神寨遇险,是丝绫救了我们!朝夕相处间,云栖岚与丝绫情愫暗生,我……我是亲眼看着他们相知相爱的!” 他眼中流露出“真挚”的怀念,“他们在月神树下互许终身,对着古老的月神像立下白首之约!那时,我以为自己见证了一段神仙眷侣……”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怨毒,仿佛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可谁曾想,就在云栖岚决定禀明师门与丝绫远走高飞之际。前代宗主急令传来,命他即刻返宗,接任宗主大位。” 影鳞激动得透骨链哗啦作响,“为了那至高无上的权柄,云栖岚这个伪君子。他竟狠心对已有身孕的丝绫说,让她安心等待,他回宗禀明师尊后立刻来接她。可我知道,那眼神里的闪烁和敷衍。他根本就没打算再回来,他骗了她,他抛弃了对他情深义重的女子。”
陆依澜的呼吸骤然一窒,袖中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
影鳞继续着他的“控诉”,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他返回途中遭遇强敌伏击,重伤濒死。是……是我拼死将他救回!我亲眼见证了丝绫的情意,心存不忍,将云栖岚抛弃丝绫、如实禀告了前代宗主!” 影鳞的声音充满了悲愤,“谁料!前代宗主为了维护云栖岚的清誉和圣墟的颜面,竟……竟下令让我带人,秘密前往西南,将丝绫……灭口!永绝后患!”
牢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冰冷刺骨。
影鳞涕泪横流,声音哽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得知了这个灭绝人性的命令,我心如刀绞,丝绫何辜?她腹中孩儿何辜?我无法坐视!我……我假意领命,在进入西南的迷雾峡时……”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出手……杀了那几个随行的弟子!然后……我找到了惊恐绝望的丝绫……”
他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满是“悔恨”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坦诚”:“我告诉她真相,告诉她云栖岚的薄情,告诉她宗门的绝情!然后……我拼死护送她逃回了西南大山深处,而后设计让其假死交差。而云栖岚,他伤愈后,心安理得地坐上了宗主之位!再不念及过往,前宗主也让我绝不准再提及此事。外务堂……外务堂是我这些年暗中扶持的,我想积累力量,想有朝一日能……为她讨个公道。可我没想到……最终等来的,却是你……孩子,快走,离开圣墟!这里对你而言是龙潭虎穴。云栖岚和玄蓁若知道你的身份和目的,绝不会放过你,快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