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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终将成真 姐姐! ...

  •   夜间,春雨跟雪琅提起白天的偶遇。听到“顾将军”三个字时,雪琅的脸登时拉了下来。

      这可有些难得,最近几年,已经很少有人能仅用名字就让雪琅放脸了。

      “你跟他有过节?”春雨问。

      “说过节也算不上......我就是跟他合不来。”雪琅脸色仍不见好。

      这顾将军便是春雨日间偶遇的蒋氏的丈夫、顾世谦的胞兄,名世诚。此人之前任下都督,负责金陵城外大部分地区的军事城防。在吴丹赫攻向金陵时,他很识时务地投向了吴丹赫,令其不费一兵一卒便拿下金陵城外大片区域。

      虽说顾世诚当年起势是得了越王的助力,在恩人皮子底下倒戈多少有些不地道,但他的投降对于吴丹赫而言不啻于久旱逢甘霖。

      大喜过望的吴丹赫不但在迎接投降的顾世诚时与他把臂相谈、称兄道弟,甚至直接封他为散骑常侍、云麾将军,不但赐其府邸居住,更赠与大量财宝绫罗,连他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弟弟顾世谦也被封了折冲都尉。

      顾世诚此次倒戈堪称一次极为成功的下注,但他与雪琅的矛盾亦自此而来。

      刚加入太平军的顾世诚被吴丹赫安排与仲雪琅一同进军,参与攻打金陵的决战。

      那顾世诚一来没把刚弱冠的雪琅放在眼里,二来他自恃自己是吴丹赫的大功臣,本应该跟随吴丹赫作战,却被丢来这年轻后生旗下,他又很是不服气。

      顾世诚也不傻,在吴丹赫面前,他从没露出半分不满。但当他与雪琅共事时,便难□□露出对他的轻视。

      雪琅素来治军严谨,坐镇军中从来就是说一不二,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听他差遣。他这样的作风碰上心怀不满的老油子顾世诚,是早晚要出事的。

      所以,当金陵之战收尾的时候,雪琅和这位顾将军以及几乎到了不再交谈,需要双方下属互相传话的地步。

      只能说幸好吴丹赫迅速拿下金陵城,否则雪琅和顾世诚之间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乱子。

      “姐姐,你以后防着他们些,就他家那些人,个个油光水滑的,可不能同他们说大实话。”雪琅叮嘱道。

      春雨点头:“我记下了。但不知为何,这个顾将军的夫人似乎还挺愿意跟我结交的,倒不像是对咱们有芥蒂的样子。”

      雪琅摆摆手:“她也只是面上好看罢了,你不必往心里去,只要面上过得去就行了。”

      接着,雪琅便转移话题,问春雨今日拜访许夫人成果如何、生意的事情筹划的怎样。

      这一说提醒了春雨,便问雪琅是不是把自己的婚事挡了回去。

      “倒也没那么上纲上线,只不过前一阵大司马和许夫人热衷给人做媒,偶然问起你来。我知道你定然是不愿的,就说你想自己守着,他也没再多问。”雪琅解释道。

      春雨点头应了一声,没说什么。

      雪琅露出担忧的神色,小声问道:“姐姐,我多此一举了吗?你心里有别的打算?......你想再嫁吗?你有人选了?”
      春雨见他满脸紧张,有些好笑,想问他脑子里在胡思乱想什么。但心思一转,道:“便是真要再嫁,也得寻个人品靠得住的,否则还不如自己过。而且,我呀,大约是不能生育了,何苦再耽误好人家呢?”

      自己不能生育这件事,春雨也拿不准雪琅是否知道,毕竟当年生桂圆的时候他年纪也不大。今天索性把话挑明了说,好让他把脑子拎拎清。

      雪琅低头低声道:“生不了...是啊,生不了!”

      雪琅抬起头,似乎精神一振,眼睛发亮。

      这小子,成日间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春雨斜睨了他一眼:“我是嫁不出去了,看把你高兴的。”

      被讽刺了的雪琅浑不在意,他向春雨笑了笑,起身走到门边,背对着她:“高兴啊,这样我不就能继续待在姐姐身边了吗?”

      春雨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雪琅回头看春雨,高挺的鼻梁反倒给他脸上打下了一片阴影。

      雪琅轻声问道:“姐姐,我不能就这样一直——”

      “好!”春雨大喝一声打断了雪琅,中气十足,“明天就去办!”

      接着,她夸张地拍了拍扶手,不给雪琅说话的机会:“我得抓紧时间把老熟人走一圈,然后赶紧去内坊招人,对了对了,再请上燕儿姐与我同去,也好帮我参详着些。还有,雪琅,听说去内坊挑人得先递折子,正好咱们家里本也缺人手,烦你明日往上报了。”

      手舞足蹈演了一通,春雨强自镇定:“哎哟,最近这是倒春寒吗?怎么晚上这样冷?快去睡吧,我也去歇了。”

      说完,她便脚底抹油溜了。雪琅就这样目送春雨慌忙逃窜,直至消失在庭院中。

      他默然不语,独自走到月光之下,静静地踱步,像一个充满耐心的猎人。

      等待上面的批准下来这几日,春雨正好把金陵的老熟人们拜访了一圈,顺道还收到了蒋氏那边的拜帖,写得有模有样的。

      不过春雨并不急着上门,陆家兄弟可都在呢,就是要去,也得雪琅先过去。于是,她便将此事放在一边。

      一得到准许,春雨抓紧邀请燕儿与她同去内坊,有了批文,果然一路畅通无阻。

      内坊比春雨想象的热闹,但并不混乱,年轻女子们都被分成了不同的组,跟随不同的教习娘子学习如刺绣、烹饪等必备技能。

      家里有厨子,春雨一家人也都不挑食,所以她直接拜托掌事领她去刺绣那边。

      掌事一面领着春雨和燕儿往前走,一面介绍说,缝纫刺绣本就是女子必备之技能,学的人也多。多亏她这边有三位负责教学的教习娘子,才协调得过来。

      春雨笑着应承着,说想先看看,其实就是想从旁选几个好的。

      几十个女人都聚集在这间大堂里,或摆弄纺车,或低头缝纫,三个盘着发髻做妇人装扮的女人则四处行走,间或给女孩们指导。

      春雨看了没一会儿,就对一个黑黢黢、瘦干干的半大姑娘产生了兴趣,只见她看似瘦弱,但修长的手指做起活计来又干脆又有劲。

      恰好一个教习娘子从春雨身边走过,她便笑着搭讪道:“这位娘子,有一事请教。”

      对方温和地道:“客气了,只管问便是。”

      春雨引着这位娘子往后退了两步,放低声音:“那个扎双髻,有点黑的小姑娘姓甚名谁?多大了?什么时候进的内坊呀?”
      但春雨没有得到期待中的回答,对方甚至没说话。春雨迷茫地看向她,不知自己那句话不合适把人家弄得不高兴了。

      却见这位教习娘子眉头紧皱,盯着春雨,目光闪烁。

      这一通盯也把春雨盯得不自在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看向对方,一种奇怪的感觉自心底升腾而起。

      对呀,这教习娘子长得……

      一声刺耳的尖叫从背后传来,是燕儿姐!春雨下意识地回头,只见燕儿就站在她背后三五米处,整个人僵硬着。

      怎么了?春雨用眼神询问燕儿,但对方毫无反应,只是再度发出一声尖叫,全然不复往日的温柔沉稳。

      燕儿颤抖着双臂,将双手放到胸口,又莫名其妙地捂住自己的脖子,像是整个人都被什么东西攫住了,连呼吸都困难似的。随后,热泪从她的眼中滚滚滑落。

      彻底失态的燕儿姐尖着嗓子喊道:“姐姐!”

      这声姐姐如一道惊雷劈醒了春雨,难怪她从刚才就莫名觉得哪里有些别扭,原来是那个教习娘子——

      没等春雨张口,身后的教习娘子便如一阵风一样从她身边刮过,冲向已经瘫软在地的燕儿姐。

      燕儿哭得不成样子,但仍下意识伸出双臂,将扑过来跪倒在地的邱雀儿紧紧搂住,两个女人相拥,号啕大哭,像两个无助的孩子。

      春雨也走近两步,拦住了想要分开二人的掌事,用颤抖的声音对周围困惑的人群道:“她们是亲姐妹,失散这么多年,终于重逢了。”

      就在这样一个十分平常的春日午后,邱雀儿终于回到了她心心念念的家人身边。

      今日春雨回家颇早,只带回来一个小侍女。桂圆蹦蹦跳跳跑过来问娘亲发生了什么,春雨笑着摸摸她的脸蛋,只是兴奋地告诉女儿她今日带回来一个小姐姐。

      雀儿的偶然出现打乱了春雨原本的计划,但她也沉浸在两姐妹重逢的狂喜之中,毫不在意,只催促两人赶紧回家好好相叙别后之事。不过话虽如此,她还是顺手把刚才看中的那个小姑娘带回家,这可是个可造之才,她怕晚两日就被别人挑走了。

      听说又来一个小姐姐,桂圆十分开心,兴奋地依偎在母亲身旁,好奇地看着一个黑黑瘦瘦的小个子姑娘走到她们二人面前。
      没等春雨开口,小姑娘便向她和桂圆分别行礼,脆生生地道:“白兰见过夫人,见过大小姐!”

      春雨问道:“你叫白兰?怎么写?”

      白兰忙大声道:“回夫人话,是白璧无瑕的白,梅兰竹菊的兰。”

      看样子小丫头倒像是读过一点书的样子,便点头道:“从今往后,你就在这府里伺候我了,你可得一心一意跟着我,做好分内之事。”

      白兰立即道:“回夫人的话,白兰既跟了您,就全凭您差遣!”

      春雨没再继续问下去,只令家里女人将白兰带去洗澡,再换一套新衣裳,安排好住宿。

      待白兰随家中女人走后,春雨低头问桂圆:“你觉得这个白兰姑娘怎么样?”

      桂圆趴在春雨腿上,仰头道:“她好瘦,好用力啊。”

      “什么叫‘好用力’?”春雨问道。

      桂圆学着白兰梗着脖子的样子:“娘,您看她说话的时候,脖子上筋都暴出来了,手也死死拽着衣袖,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要咬住什么似的。”

      春雨没说话,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头发。

      这个白兰,人小,心可一点都不小。

      雪琅回来后,问起今天怎么就带了一个人回来,春雨把日间她们的奇遇告诉了雪琅。

      任谁都没想到,过了十五年,她们居然在金陵遇到了邱雀儿。

      说起来,雀儿的命途也称得上坎坷。她被第一任丈夫卖给了外地一个富商做小妾,富商之妻性子强悍暴躁,雀儿在夫妻俩的磋磨下苦苦熬着,还生下了一个儿子。可她的儿子刚出生便被正妻抱走了,不但如此,刚出月子没多久,雀儿还被大太太卖了出去。

      虽说本朝律法是禁止买卖妻妾的,可惜当时世道混乱、盗匪蜂起,各地长官连平叛自守都忙不过来,许多“小事”也就没那么丁是丁卯是卯了。

      雀儿被人牙子转手买了好几道,吃尽了苦头,恰遇到一户官宦人家给新生儿挑乳母。容貌清秀、举止温柔恬静、人品也好的雀儿就被挑去做了他们家的乳母,也算在她坎坷的前半生中获得了几年平静时光。

      可惜没过几年便天下大乱,这户人家的男主人也死于战乱,雀儿便随女主人往她母家所在地金陵逃难。好不容易历尽艰辛到达金陵,返回女主人娘家,本以为能在乱世苟且偷生,谁知又迎来了太平军。

      这一次,雀儿没那么好运了,在战乱中,女主人一家仓皇逃窜,与雀儿失散。

      一时间成了孤家寡人的雀儿面临着要吃饭的大问题,自知女主人一家估计不是远远逃离便是死在战乱中,雀儿只能去城中内坊自卖自身,以求个活路。

      好在雀儿这几年辗转两个主人家,别的不说,练就了一手极好的绣工,因此入了内坊没多久,便被提拔为教习娘子,教授姑娘们刺绣。

      “人家姐妹俩急着说话呢,我何苦非得赖在那里。更何况,若有了雀儿姐在,我何愁挑不到好人手呢?”春雨喜气洋洋地道。

      “雀儿姐。”雪琅低头想了想,“我记得很小的时候她就被迫着嫁了人,后来又被她男人给卖了。没想到啊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居然在金陵碰到她了,真是冥冥之中自有缘分。”

      春雨道:“所以你也不要灰心,说不定哪一天你也能碰到你的亲人。”

      雪琅笑了笑:“谁说不是呢?”

      春雨乐呵呵地道:“话虽如此,我还是带了一个小丫头回来,明日你帮我看看,小人一个,鬼精鬼精的……”

      雪琅也不插嘴,只是含笑看着春雨手舞足蹈地说着她的打算。

      次日,春雨还没等到雪琅有时间,先等来了登门拜访的蒋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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