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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自求多福 自求多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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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身脱力的魏子默,背靠粗壮树干缓缓滑坐下来,只想借着这点空隙喘口气。
四肢经脉里又酸又麻,骨子里透着散不去的寒凉。
昏沉感一阵阵往上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拖进混沌里……
体内被强行压住的戾气还在四处冲撞,不肯安分。
方才猛塞下肚的解暑灵药寒气未散,和林间闷湿的热气缠搅在一起。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发紧的刺痛!
视线已经有些发虚,他抬眼望向山下,整座小镇竟已被漫天火海彻底吞噬。
冲天火光染红半片天幕,浓黑的狼烟滚滚翻涌,隔着几里地都能闻到一股呛人焦糊味。
热浪扑面而来,混着狂风四下席卷。
火舌肆无忌惮舔舐屋舍、草木与街巷,但凡被火势卷过的地方,只留一片焦黑断壁与满地灰烬。
镇子外围早就有人砍伐林木,留出了宽阔的隔离带,拼命想把火势拦在里头。
可山下无数百姓惊慌奔逃,小小的人影在火边乱蹿,哭喊声、尖叫声被狂风卷得四散飘荡,听得人心里一阵阵发沉。
魏子默微微垂着眼,鼻尖下意识动了动。
他像一头循着气息的孤兽,静静嗅着空气里漫开的层层浊气。
恐惧、绝望、不舍、怨怼……无数人心底翻涌的情绪揉在一起,凝成一团化不开的沉郁,顺着热浪直直往人骨子里钻。
越是有人被救出来,那股浊气反倒越发浓重。
火场深处像藏着某种莫名的引力,他越是强行压住体内躁动的戾气,心底就越生出一股不由自主的冲动,只想一步步往火海里走。
仿佛那烈焰中心,有什么东西在静静唤他等他前去。
幸好周身还被灵药的寒意侵着,冻得四肢发麻意识涣散,才勉强守住最后一分清明,没有任由本能驱使。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火,绝不是普通天灾!
可怪事也随之而来:扑面而来的热浪灼得皮肉发疼,却反倒化开了他四肢的僵硬,身子竟渐渐有了力气,行动也恢复了几分自如。
说不清是周遭的绝望浊气恰好契合他的体质,还是冷热两股气息冲撞,无意间冲开了他淤塞的经脉……
总之,他总算从方才麻木僵滞的状态里挣脱了出来。
“不管里头藏着什么,先过去看看再说。实在不行,就借着救人由头混进去,总比在这干等着被人抓要强。”
心里拿定主意,他撑着树干慢慢起身,伸手拨开挡路的繁枝密叶,一步步往山下摸索。
路边野草枯枝刮破衣袖、蹭红手臂,他半点也不在意,满心只被火场深处那股莫名的牵引攥着。
越靠近小镇,心头那股不安就越强烈。空气里除了凡人惊慌悲苦的气息,还萦绕着一缕极淡极冷的阴意。
那味道既像山野间蛰伏的邪祟,又隐隐带着一丝……同类的气息。
行至山脚附近,喧闹哀嚎已然震得人耳膜发疼。
哭喊、怒骂、悲泣、呵斥搅成一团,乱糟糟堵在耳边,让人莫名心浮气躁。
人群里,一道妇人凄厉的哭嚎格外刺心,一声接着一声,满是崩溃绝望:
“求求各位道长,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们,把我娃带出来——!”
魏子默抬眼望去,只见几名玄门宗弟子死死拦着一位近乎疯癫的妇人,不让她不顾一切冲进火海。
火势早已铺展到难以收拾的地步,附近水源本就匮乏,根本不足以浇灭吞没整座小镇的大火。
即便弟子们勉强引水扑救,也只能压下零星火苗……
不少玄门弟子仍不肯放弃,一次次鼓足灵力冲向火场,却次次都被翻涌火浪狠狠挡回。
这火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像是被人暗中操控,外围凝出一层看不见的火墙屏障,任凭符咒、法器、灵力轮番冲击,始终纹丝不动根本无法闯入!
妇人几度崩溃下跪哭得浑身脱力,都被身旁弟子慌忙扶起,最后只能被几人合力架住,硬生生拦在安全地带。
另一边,景语心带着一队弟子从火场边缘折返回来。
一身浅青道袍沾满烟灰,边角被热浪烤得微微发卷,脸颊蒙着一层薄灰,眉眼间尽是掩不住的疲惫与无力。
这一趟探查,他们连半个活人都没能寻到。
为摸清火场内里情形,她当即拔剑出鞘。
剑身莹光清润,足尖轻点身形轻巧掠到视野最佳的高树枝干上。
怕运力太猛惊动暗处潜藏的东西,她落脚站稳后立刻阖上双眼掐诀默诵咒文,将大半灵力铺开成一张无形大网,细致扫过火场每一寸角落,探查残存的生息痕迹。
可几番轮回探查下来,火海内死寂一片,寻不到半点鲜活的人气。
她轻轻摇头,朝着等候在一旁的师弟们示意结果。
妇人本已稍稍稳住心神,怔怔望着火海失神,旁人一句低低的“节哀”入耳,瞬间像抽走了她全身力气,身子一软直直往后倒去。
田子瑜下意识伸手想去搀扶,却被景语心抬手轻轻拨开。
她快步上前,从身后稳稳托住妇人踉跄的身子半扶半抱,带着失魂落魄的人慢慢挪到一旁大石边。
石上坐着歇息的一位老人家见状,连忙起身让座。
几人搀扶着双腿发软浑身无力的妇人坐下,泪水瞬间崩涌而出哭得几乎喘不上气,耳边一遍遍盘旋着孩子微弱的啼哭。
稍稍平复几分,她抬手虚虚环在身前,像是还抱着襁褓里的孩儿,身子控制不住发抖,哭声断断续续,满是悲戚:
“他还那么小……什么人事都不懂……老天怎么偏偏要把他带走啊……”
悲意翻涌之下,她猛地挣着身子就要往火里冲只想陪孩子一起去,被周围弟子死死按住。
她转头看向一直陪着自己的洪姨,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泣不成声:
“洪姨,我怎么就那么贪睡……偏偏在这个时辰睡了过去……”
洪姨拄着拐杖,粗糙满是老茧的手一下下轻拍她的后背,柔声安抚眼底满是心疼:
“燕子,不怪你。这事来得太突然,你家里就你一个人里外操持,已经够难了……再说……”
话没说完,妇人已经埋在她怀里,哭得几乎脱力。
望着这般绝望悲恸的母亲,景语心指尖不自觉攥紧剑柄,心里憋着一股闷气,恨不得把嘴笨不会说话的田子瑜拎来训一顿。
田子瑜自知说错话惹了祸,缩着脖子不敢多言,只能忙前忙后疏导百姓往后方避难区转移,想用忙碌掩去尴尬。
可师姐那又无奈又带着几分怪罪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像钝刀子慢慢磨浑身都不自在。
他取来绷带伤药,加入救治伤者的队伍,尽量让自己忙得脚不沾地。
心里暗暗感慨大师兄说得没错,他这张破嘴,迟早要给自己惹出大祸。
可他心里也清楚,现实本就残酷。
他没法对着一位失去孩子的母亲随口许诺,编造渺茫希望……
那种虚假的安慰,比直言现实更残忍。
他正暗自琢磨该如何出言宽慰,头顶忽然响起一声短促惊呼:
“我去!”
一道身影仓促从上空掠过,速度极快。
景语心反应极快,剑气骤然出鞘,凌厉剑锋直掠上空。
一片细碎衣袂被剑气削落悠悠飘下,正好落在田子瑜脚边。
田子瑜眼睛一亮,立刻抓住机会岔开话题:“师姐,这人衣着陌生,绝非本门和旁支弟子!”
景语心捡起那片衣角眉头紧锁抬眼望向人影消失的方向,神色凝重:“你看清他御剑路数了?”
田子瑜茫然摇头,片刻后才猛然反应过来,压低声音惊道:“难不成……此人连基础御剑都不稳,就敢直接闯进这片诡异火场?”
景语心不再答话,闭目凝神再度全力铺开灵力探查。
这一次,她脸色骤然一变!
火海内竟散落着多处萦绕黑气的诡异生息,层层叠叠如蛛网蔓延透着刺骨阴寒,绝不是凡人该有的气息。
“这根本不是普通山火!”她骤然睁眼,一把拽住田子瑜,“快!立刻把所有百姓往更远的地方疏散!”
田子瑜心头一紧,迟疑着低声问道:“那……要不要去请二师兄……师……师尊出山?”
景语心太阳穴突突直跳,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先安置好百姓,其余事后再说!”
宗门大乱之后,二师兄旧伤未愈又添新损,眼下绝不能再受惊扰……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行动!
连劝带扶,把不愿离开的百姓强行往后疏散。景语心走在队伍最后,回头望着漫天火海,低声自语:
“一介散修,敢独身闯进去,想来自是有几分底气……只是这般异象,该不该上报宗门,可就算报了也只有二师兄坐镇……”
待到百姓全部撤至安全地带,她立刻踏剑升空,转身便要冲入火场驰援。
可飞至半途,一层无形结界凭空横亘在前,牢牢挡住去路。
她落地凝神紧握长剑,周身灵力尽数灌注剑身,奋力劈出一道凌厉剑风。
剑光呼啸掠过,只斩断旁边几株小树,那层结界却连半点波纹都未曾激起。
景语心愣在原地,满心惊疑。
方才灵力运转顺畅,甚至隐隐有突破瓶颈之势,竟连一道莫名结界都破不开。
她望着肆虐不休的火海,轻叹一声:“前路莫测,只能看这位前辈,自求多福了。”
而此刻火场之内,周遭灼人的高温,对魏子默而言非但不算煎熬,反倒像泡过暖汤又蒸了一回暖雾,浑身经络都透着松快舒坦。
之前灵药留在体内的刺骨寒凉,被热浪一冲散去了大半。
漫天烟尘灰烬扑面而来,呛得他忍不住连声咳嗽抬手掩住口鼻。
他脚下稳扎马步,勉强落在一片早已燃尽的焦黑废墟上。
落地震动扬起漫天灰屑,瞬间将他裹在迷蒙烟尘里,眼前一片模糊不敢轻易挪步。
右手紧紧握着那柄微微发烫的桃木剑,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四周小声吐槽:
“这位前辈可真会挑落脚地,直接把我扔到火场正中央。咱好歹商量下,下次能不能慢点飞?我这胳膊,差点当场被扯脱臼。”
魏子默揉着发酸的肩臂,暗自腹诽。
等烟尘稍稍落定,他又换手按着那条被一路拖拽、几乎散架的胳膊,心底暗暗咬牙:
真是半点不懂得怜惜人,往死里折腾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