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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长街惊变 长街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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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里叼着根刚掐的狗尾巴草,青涩草汁带着点淡淡的苦意,魏子默压根没放在心上。
肩头挎着个半旧的木翻盖小木箱,他挤在摩肩接踵的人堆里,扯开嗓子沿街叫卖。
箱子里整齐码着一排排瓷瓶,瓶身贴着纸条,清清楚楚写着用途配料,细致得只差把每味药材的分量都标上去。
“路过别走啊!解暑驱寒、提神补力气的药都有,内服外用全有嘞——”
他嗓音清亮通透,带着散修独有的随性活络,在喧闹人潮里格外显眼。
今日是玄门宗五年一度的义演大典,方圆百里的乡民全都涌过来凑热闹。
街上人头攒动,热闹程度比过年赶集还要盛上几分。
人群里也有慕名赶来的修士,但终究不如凡人百姓扎堆喧闹。
做市井小生意薄利多销,远比蹲在修士圈子里看人脸色小心翼翼要自在得多。
可惜他转悠了好半天,箱子里的药瓶愣是一瓶没卖出去。
烈日悬在头顶晒得头皮发紧发烫,地面蒸起滚滚热浪,踩在石板路上连脚底都透着烫意。
即便暑气逼人,百姓的兴致半点没减。
三五成群挤在一起,七嘴八舌猜着今日玄门宗会拿出什么绝活表演。
魏子默被人群挤得左摇右晃,后背肩头早被汗水浸得发潮,心里暗自犯嘀咕。
玄门宗五年一回的大典,向来排场盛大。
他还记得上一届场地打理得规整有序,内门弟子沿路维持秩序,还有道童派发指引字条,热闹却不杂乱。
可今年倒好别说维持秩序的弟子,就连引路通报的小道童都不见半个,处处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反常。
他转念又自嘲地摇摇头……
玄门宗家底深厚门务繁杂,哪里轮得到他一个无门无派的散修商贩操心。
先顾好自己兜里的碎银,才是正经事……
眼下最重要的,是换个法子招揽生意赶紧开张。
他手脚麻利,把所有药瓶尽数收进腰间的百宝袋。
这袋子看着小巧玲珑,内里却别有乾坤寻常物件,尤其是金银钱财装上十几箱都绰绰有余。
后从随身的材料囊里翻出一堆边角料:薄铜片、细铁丝、碎晶渣子,摊在掌心随手揉捏摆弄。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几只镂空雕花的小铁球便成型了。
球身纹路细密精巧,触手带着一缕沁人的凉。
铁球内部嵌着小块寒晶,能持续散出凉意两个时辰,只是寒晶阴气极重,直接触碰必定冻伤皮肉。
他仔细摸了摸外层包裹,确认稳妥无误,心里暗忖:应该没人蠢到拆开铁球,硬抠里面的晶核吧。
那缕透体的凉意太过惹眼,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报价,只抬手比了个价钱手势,周遭百姓瞬间围拢上来。
铜钱银锭叮铃哐当落满木箱,银光铜光晃人眼,几只铁球转眼就被抢售一空。
来晚的人攥着银票拼命往前挤,魏子默只能无奈摆手,表示早已卖完。
不远处几个嗅觉灵敏的二道贩子,抢到货立刻扯开嗓子抬价,唾沫横飞恨不得当场就地开起竞价场子。
魏子默掂了掂沉甸甸的木箱,箱底被银钱压得微微下沉,嘴角忍不住弯起笑意。
这一波,赚得着实舒坦。
喧闹人声里,突然炸起一道惊慌的哭喊:“小姐!您醒醒啊!”
魏子默本想着在玄门宗的地盘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必要去凑这个热闹。
可那侍女哭得心慌意乱,连声呼喊谁有解暑物件,愿意出高价求购,听得人心头发软。
脚下念头一动,他下意识拨开拥挤人群,快步冲了过去。
走到近前,顺手把木箱收进百宝袋,动作利落自然。
眼前主仆二人衣着料子华贵,暗纹绣工精致,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偷偷溜出来看热闹。
偏偏人潮拥挤暑气熏蒸,那位小姐竟直接中暑晕厥脸色惨白唇瓣干涩,被侍女半搂半护着。
四周全是人,根本没法挪到阴凉通风的地方。
魏子默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从百宝袋摸出一片硕大新鲜的芭蕉叶递过去:“先拿这个挡挡太阳。”
他本想上前搭把手又碍于男女之别,终究收回脚步,低声叮嘱:“你先扶稳她,我再找找别的法子降温。”
他珍藏的物件大多是修士专用,灵气太过寻常凡人触碰反而伤身,不敢轻易拿出来乱用。
翻找许久,才摸出一块巴掌大的上品寒明晶,刚碰到指尖便冻得他皮肉发疼。
他连忙找了好几层厚兽皮层层裹紧,确保隔绝寒气不会冻伤肌肤,这才拿在手里。
另一只手摸出一把旧折扇轻轻扇动,把寒晶透出的凉意,缓缓送向昏迷的小姐。
没片刻功夫,那小姐缓缓睁眼,眉头蹙起,揉着太阳穴低声呻吟:“头好晕,疼得厉害……”
魏子默没等主仆二人道谢,眼角余光骤然瞥见人群里两道熟悉身影。
一身鲜亮惹眼的丹修道袍在市井里格外扎眼,正是之前被他抢了生意追着要找他算账的两个丹修,此刻正探头探脑在人群里四处搜寻。
他心头猛地一紧,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
不就是没经过丹修允许,私下卖了几瓶基础丹药吗?至于追这么远,追到大典现场来堵他?
那点酬劳不要也罢,就当顺手行善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把东西胡乱收好,一头扎进密密麻麻的人潮里。
逆着人流前行本就艰难,一路免不了踩人也被人踩,连声道歉混着旁人的抱怨谩骂,想不显眼都难。
好不容易挤出人群,他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回头望去,那两个丹修早已被看热闹的百姓层层围住。
修仙者气场与众不同,在凡人堆里太过扎眼,要是想冲出来那可有的折腾了。
“想逮我?先把那身招摇的道袍脱了再说。”
魏子默摇着那把写着“知足常乐”的旧折扇,站在远处看了会儿热闹才慢悠悠转身,往小镇方向走去。
做散修的好处就在这:无门无派不受规矩管束,活得自在逍遥。
日头越发毒辣,热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刮在脸颊上发烫。
手里的扇子扇出来的风也是热的,烤得人像架在炉火上,浑身发干发闷。
大路空旷无遮无挡烈日直晒,他索性拐进旁侧的林间小路。
老话讲: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
林间草木丛生反倒比大路更闷,湿热的空气裹着泥土与草木的腥气,闷得人喘不过气。
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黏在后背上,又闷又难受。
他边走边在心里盘算等这次赚够了银钱,一定要去镇上最有名的路聚阁,点上满满一桌好菜好好犒劳下自己。
走得腿脚发酸,他寻了块平整干净的大石,摸出块粗布垫着坐下,拆开裹着寒明晶的兽皮,握在手里纳凉降温。
比起那些师门长辈天天挂在嘴边的“心静自然凉”,他更信这些实打实的物件,凉得直接安稳又踏实。
四下无人,他干脆把今日赚的银钱全都倒在布上。
铜板、碎银、小块碎金堆成一小堆,在树荫下泛着细碎光泽,折算成灵石足够他逍遥好一阵子。
正琢磨着往林子深处走走寻点野果解渴,鼻尖忽然钻进一股浓重刺鼻的焦烟味,干涩呛人绝不是寻常人家生火做饭的烟火气。
他猛地抬头,顺着气味望去。
远处山林深处,滚滚黑烟冲天而起,顺着风势缓缓往这边飘来。
山火?
难怪今年玄门宗行事反常,连大典都无心顾及,原来是遇上了这般天灾。
可就算宗门事务再忙,也不该把前来观礼的百姓,全都丢在烈日下无人看管,这完全不像玄门宗平日里的行事风格。
越往下想,心底那股不安越发浓重,眼皮突突直跳。
他摸出一只精致小木盒,指尖微微发颤轻轻掀开盒盖。
盒内铺着软缎,中间静静躺着一颗黑色药丸,圆润莹润透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这是他定时必须服用的压制丹药,用来镇住体内时不时翻涌躁动的戾气。
一旦压制不住,神志会彻底混乱,后果不堪设想。
想来是药效快要耗尽,才让他心绪莫名烦躁不安。
他刚捏起药丸要往嘴里送,远处突然炸起一声怒喝,声势浩大传遍四野:
“抓住那个卖铁球的!我家孩子碰了那东西,手直接肿了!抓到人必有重赏!”
魏子默心头巨震,手指一颤那颗黑色药丸从指尖滑落,“嗒”地掉进草丛转眼就没了踪影。
街上瞬间炸开了锅,百姓四处乱跑人声鼎沸!
有人惊慌,有人好奇,甚至还有人胡乱揣测,以为是玄门宗设下的入门试炼……
就连毫无修为的凡人,也跟着四下搜寻,嘴里不停念叨着要抓那个卖铁球的小商贩。
他蹲在草丛里拼命翻找,指尖扒得满手泥土,心里暗骂不已。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那些二道贩子为了抬高价,直接拆了铁球的防护层,把寒晶裸露在外兜售。
出了事反倒追责到他头上,简直离谱。
可那颗药丸就像凭空消失一般,怎么摸索都找不到半点踪迹。
“这是带着的最后一颗了啊……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他急得额头满是冷汗病急乱投医,摸出几样能暂时压制的草药。
也不管配比禁忌,直接塞进嘴里胡乱嚼碎咽下。
苦涩药汁直冲喉咙,浑身瞬间泛起一阵麻痹,脑袋昏沉发涨眼前阵阵发黑。
他立刻盘膝坐地,咬紧牙关运转内力,强行压制体内翻涌的戾气,逼着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瘫在这里,必须立刻离开。
四肢沉得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虚浮发软随时都要栽倒。
他颤抖着手摸出怀里备用的解暑丹药,也顾不上剂量多少,一股脑全都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极致的凉意瞬间席卷全身,从喉咙冻到五脏六腑,冷得他牙齿不停打颤。
可这份刺骨寒意,也让他身体越发僵硬麻木。
再耗下去……
不用别人来抓,他自己就要冻僵在这片林子里。
他抬眼望向远处漫天黑烟,隐约能看见火光冲天,热浪一阵阵扑面而来。
体内的寒凉与外界的燥热冲撞交织,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执拗的念头:
往火场那边走,靠近一点暖暖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