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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错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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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日,傍晚。
温初言见唐羞差点摔跤,索性把她背起来,两个人甩下了保镖、沿着小街寻找着吃晚餐的地方。
“找到了,是这一家。”
温初言在卖鱼肉烧卖的小店外停下来,不过早食店已经关掉了,老式卷帘门上画着三个潦草的小人,应该是店主一家三口。
“错过了,”唐羞探出脑袋,耳朵蹭着温初言的发丝,“那我们随便找一家吧?”
“好啊,”温初言答应着,然后肩膀被唐羞拍了一下。
她听见对方说:“有烧烤店欸,去那里怎么样?还可以喝几杯。”
“行,”温初言答应了前半段,“但是你受伤了,不能喝酒。”
唐羞被拒绝后轻箍着温初言的脖子,讲:“我真没事,录制都结束了没关系的。”
“会感染的,而且你等会儿得吃消炎药,不能碰酒精,严重的话是会休克的。”
“行行行那我不喝,”唐羞又捂上了温初言的下半张脸,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语调绵绵的、开始妥协,“你怎么跟季岑也一样唠叨。”
温初言听完之后停下了脚步,她感受着唐羞掌心的触碰,脑海中没来由地浮现出了季岑也和唐羞站在一起的样子,在餐桌边拉扯、争执,在休息室外互相打骂,看上去彼此嫌弃,但又不会断了联系、不再往来。
“是吗,”温初言继续往烧烤店走,在唐羞放下手之后回应着她,“三种关系是很类似。”
长辈、朋友、恋人。
声音很小,更像在安慰自己,但也被唐羞的耳朵捕捉到了:“哪三种?”
“我乱讲的,”温初言慢慢蹲下,松开手把唐羞放下来,告诉她,“到了,我们进去吧。”
“怎么说话只说一半。”
唐羞被温初言带着进入小店,两个人又被服务员领到一处角落坐下,在温初言给她拉开椅子之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坐下时拉住了温初言的手腕:“对了,你有知道‘人生的三大错觉’是什么吗?”
“啊?”温初言暂时还没跟上唐羞的思维。
“你先去对面,我再告诉你。”
发现温初言并不知道后,唐羞的语气带着一点点神秘感,把握着温初言手腕的右手往前绕,让对方快点坐下。
温初言也顺着唐羞的力道移到小桌对面,在唐羞松开手时默默垂下了自己的手臂,放在了桌子下面。
“哪三种?”
她问。
“第一种,手机震动的声音。”
唐羞把手机从袋子里翻出来,放在桌上之后用手指戳点了几下屏幕。
嗡嗡——
温初言听见了动静,她下意识拿出自己的手机,按亮屏幕之后却发现唐羞在忍笑。
“笨蛋。”唐羞说完又抿着唇,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和震动铃很像的声音。
“真的欸,确实给人一种错觉。”温初言把手机再次揣进口袋,把小臂放在桌沿上搭着,唇角上扬地看着唐羞。
她继续问:“第二种呢?”
“第二种就是,相信自己能逆转局势。”
“以为自己会改变很多东西?有利于自己的。”
“是吧,”唐羞点着头,没有过多再说,而是抛出了话茬,“你快问我第三个。”
温初言很配合,笑意更深了一点:“那第三个呢?”
“她喜欢我。”
唐羞垂下眼睛,觉得自己有了第四种错觉,“我在意你的反应”。
于是她拿起了桌上的笔,在菜单上划拉着,脸有了些许热意,补充了一句:“他喜欢我。”
这两句话听起来没有什么不同,温初言接收到之后思考了一下,对唐羞说:“对啊,就像那个词一样,‘感情用事’,我觉得第三种错觉是最难对抗的。”
“所以你赞同这三种吗?”
唐羞把菜单推给温初言,笔也塞进了她的手里。
“嗯,挺有道理的。”温初言握紧了笔,看见菜单上已经勾画了许多,在勾选框外写了一个“X2”,准备让老板把多的一份打包。
“我觉得这三种不是错觉,”唐羞把左右手握成拳头叠在桌上、下巴靠上去,抬眸看着温初言,“第一,我的手机没有震动功能,它坏掉了,”
“第二嘛,我并不觉得我自信过头,该有的都有了,不该有的我想拥有的话……也会得到。”
“第三点,比起‘他喜欢我’,不如说是‘他讨厌我’。”
“可是她不讨厌你。”温初言的笔尖顿在了酒水栏,点了一箱啤酒。
“你在说什么呢,”唐羞垂下眼睛,表情开始不自在,“这我当然知道。”
你喜欢我,这么明显的事怎么会是错觉,她想。
温初言被唐羞的话绕懵了,有些尴尬地朝服务员递去菜单,然后起身准备去饮料柜:“你要喝什么?”
“都行。”唐羞很少喝饮料,拿不定主意。
温初言听完,目光在饮料柜上下扫视了一眼,然后拿了一瓶椰奶,开盖之后回到座位递给了唐羞,还有一根吸管:“那喝这个吧。”
“唔,”唐羞相信温初言的口味,接过来撕掉了吸管的外包装,插进玻璃瓶喝了一大口,“好喝,不过你的呢?”
她见温初言只拿了一瓶。
问完之后,服务员刚好过来,对方端着一箱地方特产啤酒,叮铃当啷的声音有些响。
“喂你不让我喝结果你自己喝。”唐羞觉得手里的椰奶顿时寡淡起来。
“我代替你喝,”温初言用筷子撬开瓶盖,手里的瓶身和唐羞的椰奶瓶对碰了一下,“干杯。”
“你别空腹喝。”
“嗯?”温初言咽下一口,抬眼直视着唐羞,眼底晦涩不明。
“不仅伤胃,对肝脏的伤害也很大啊,还有可能脱水呢。”
温初言没有理会,而是又喝了一口,她想,对方也很唠叨。
“随便你,”唐羞见温初言很快就解决掉一瓶,脸渐渐泛起红晕,也捞起了一瓶啤酒,“你故意的。”
不让我喝却让我看着你喝。
温初言见唐羞准备拿开瓶器开盖,抬手拦下、直接抢走了酒瓶,把端上来的烧烤盘推近了她:“不可以,吃饭吧。”
“还没人这么管过我。”唐羞抢不过,默默咬下一口肉串。
“季岑也也没有吗?”
“嗯?”唐羞看着温初言,“他不会这样。”
都是不老不死的体质,季岑也要是在,肯定是劝酒的那一个。
“其实我想问的是,你为什么会喜欢季岑也。”
温初言撑着下巴,脸色绯红,迷离的眼神有了短瞬的清醒,随后又开始恍惚。
“我就是好奇,其他人的喜欢是什么样的。”
她补了一句,然后僵硬地笑了下。
唐羞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想不清楚,烤串的味道真的很不错,食欲占据了思想高地,她随口回着温初言:“他救了我,我跟你说过的、那场地震里,之后我们就一直在一起,他是我唯一的家人。”
“家人?”
“对啊,”唐羞开始吐槽,“总之我搞不懂他,明明知道秦元湘不会一直陪着他,却还是要犯蠢和她在一起,到时候有他难过的。”
“我有点乱。”温初言不是很明白,唐羞第一次在古堡大厅说这种话的时候,她以为对方是赌气,第二次在路边争吵,她以为对方是情绪上头。
“你和季岑也不会分开吗?”
她脑子里闪过很多种可能,每一种都足够让她大跌眼镜。
“不会,”唐羞清了清嗓子,认真地告诉温初言,“我说,我和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二的两个异类,长生不老,只能各自作伴,你相信吗?”
“笨蛋,就算是这样,那也不是爱情。”
温初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相信,然后无奈地笑了笑。
“我说的是真的。”
“好,真的,”温初言觉得唐羞对于季岑也的感情复杂又简单,但对自己而言,没那么危险了,“所以你是依赖他,并且不想让他在感情上受到伤害?”
“你也害怕受伤。”温初言又说了一句,然后伸出手摸了摸唐羞的发顶。
“我没有,”唐羞任温初言一下又一下地顺着自己的头发,“我才不是依赖他,我当然能分清楚什么是喜欢。”
“所以你在钓着我?”温初言问。
“我当然没有。”
“但你在电话里接受了我的喜欢,”温初言又开了一瓶,“我以为你是没有想清楚,在犹豫。”
唐羞见温初言喝完了一整瓶,把椅子挪到了她旁边,推开了地上的啤酒箱:“你喝醉了。”
“对,我是醉了,”温初言把撑着的手放下,头挨着臂弯,语气很轻很绵,“所以你告诉我原因,明天就会忘记的。”
“你还没醉到那种程度,少骗我。”唐羞低下头,也俯身趴在桌上、和温初言对望着。
“可是。”温初言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唐羞原本是随口搭话,没想到温初言会说出很认真的理由。
她一字一句,用迟钝又笨拙的语气说:“可是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喜欢女人。”
“还是说,我的直觉出错了,”温初言像在自言自语,但眼神又和唐羞紧紧纠缠着,“怎么会呢。”
“你酒量好差。”可能是室内温度有些高,两个人挨得又近,唐羞觉得有点闷热,准备把厚外套脱掉。
“你干嘛。”温初言见状又坐了起来,和唐羞拉近了距离,把手放在了对方的领口处,轻拽、上移,两个人呼吸相触、缭乱了点到即止的眼神来去,于是她们都同时攀附住了对方的肩。
缓。
慢。
越来越近。
“脱个外套而已,”唐羞低声说着,然后被温初言捂住了后脑,“唔。”
两唇相触的瞬间,唐羞没来得及分清是谁下压了力道,只能感受到更重、更绵长的深吻侵袭着她的口腔,情绪的脉络各处四散,越来越快、越发不可收拾。
“温初言,”唐羞偏过头,唇边已经晕开斑驳的红痕,“你为什么会以为我喜欢季岑也?”
她想,自己自始至终都没有表达过,她喜欢季岑也。
温初言还没反应过来,带着气喘:“所以你不喜欢他。”
“你不明白,除了他,没有人能永远陪着我,”唐羞想,她不要一个人,哪怕舍弃掉爱,“因为喜欢过我的其他人都是没有好结果的。”
“永远是多久?你总讲一些没有锚点的话,我都听不懂,”温初言捧住唐羞的脸,鼻尖相蹭、唇瓣轻抵,然后又拉开距离,“有些感情是讲不清楚道理的,唐羞,我现在只想知道,你喜欢和我接吻吗?”
“你和我肢体接触,聊天,相处吗?唐羞,我带给你的感觉,和其他人比较起来,有不一样的地方吗。”
“你喜欢我吗?”
“喜欢。”唐羞把脸埋进温初言的肩窝,手揽住对方的腰,越来越紧,声音也重了几分,“我喜欢你温初言。”
—
“她说,喜欢我。”温初言拉回思绪,内心还没被唐羞的这句话激起波澜,就泄气似地后仰、身体陷进沙发瘫作一团。
因为她又想起来,唐羞答应之后,又认真地拒绝了自己。
“但我不会和你在一起的,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