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还不是个神经病了[无限]》张林鸱

32、克苏鲁 你听过地缚

　　“要不试试再多问几个问题，说不定又瞎猫碰上死耗子问出点东西。”衣服洗干净了，林妄又不想躺床上了，摩挲着下巴绕着西西打量。
　　“你问。”江祈说。
　　“唔……”林妄思考片刻，看着小孩毛躁躁的头发，“你为什么一直不洗头啊？”

　　江祈：“……”
　　楚析梦：“……”

　　“我说真的，”林妄两手摊开，一脸认真，“头发洗净梳顺漂漂亮亮的，不也是挺招人喜欢一小孩吗？”
　　楚析梦冷笑着重复一遍：“挺招人喜欢。”
　　林妄“啧”一声：“不要总是说话阴阳怪气的。”

　　“西西，过来帮妈妈做饭了。”
　　说话间，门外响起女人的声音，三人同时一怔，西西小小的身体晃动一下，缓缓转过身。

　　“怎么回事？之前做饭没西西的事吧？”林妄疑道。
　　“因为这次要来客人，”江祈猜测，而后神色凝重地看向他，“她真的是让西西帮忙做饭吗？”

　　林妄看着他的眼神，莫名一阵悚然。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赶在西西之前就把门打开，女人站在门外，笑眯眯地看进来。
　　“西西还没灶台高吧，做饭帮得上忙？”

　　女人微笑着，温声道：“西西很重要，没有西西，我们就吃不上饭了。”

　　“什么意思？”林妄皱眉，“什么叫……”
　　他呼吸一滞，忽觉得被撞了一下，低下头，西西从他身边挤了出去。女人牵起西西的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就这样走了。
　　林妄正欲回头看一眼江祈，江祈已经从房间里出来：“过去看看。”

　　楚析梦也默然跟上，三个人来到客厅，俱是一愣。
　　被林妄拧断脖子后就再没出现在房子里的男人，此刻站在厨房里，满脸挂笑，像个满载而归的屠夫。
　　江祈目光后移，男人挡住了身后的半个案板，另外一半案板上，一把砍刀深嵌其上，正是他曾撞见男人磨的那一把。

　　这两个人想干什么，答案已昭然若揭。

　　江祈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侧影清瘦单薄，像迎面寒风袭来，从头冷到脚。

　　西西乖顺地跟在女人身后走进厨房，女人转身关门，林妄突然拔腿冲过去，一把挡住即将关闭的门。
　　“我说，我们也帮个忙怎么样？”他依旧笑着，一手扶墙，一手扒门，硬是掰着没让对方关上。

　　女人维持着得体笑容：“不用了客人，这是我们需要做的饭，你们只要等待享用就好了——哦对了，新的客人马上就要来了，到时候还要麻烦你们帮忙开一下门哦。”
　　说罢，关门的力气陡然剧增，饶是林妄把骨头撑碎也不可能挡住了，他向后一闪，厨房门砰的一声在眼前合上。
　　林妄直愣愣站在原地，磨搓着手掌。

　　“让我们给新客人开门？”江祈朝他走过来。
　　“鬼知道又有什么坑，”林妄道，“前面要死要活不让我们开门，现在又主动让我们开门，事出反常必有妖。”

　　-

　　客厅里安静异常，三人缄默不言坐了半天，厨房里没动静，门外也没动静。
　　如果新客人需要这样招待，那怕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闲着无聊，我给你们讲个故事怎么样？”林妄突然开口。
　　楚析梦一脸“脑子没病吧”的表情看过来。
　　江祈问：“讲什么？”
　　林妄向后仰，盯着天花板沉思片刻，乐道：“给你讲个地缚灵的故事，如何？”

　　此情此景不太适合讲鬼故事，但又最适合讲鬼故事，以他的性子，自然不假思索选了后者。

　　林妄一咧嘴，也不论他们想不想听，张口就来：“从前，有个男人叫小帅，是干铁路夜巡的，就是每天晚上去铁轨旁边转悠转悠查看情况。有天下着小雨，小帅跟平常一样拿着手电筒去铁轨上。”

　　他故意把声音压低，借着屋里光线不足的先天特征，竟真烘托出几分阴森森的效果。

　　“走到隧道口，小帅忽然听到铁轨上有喘气声——呼哧……呼哧……小帅吓坏了，以为有人要卧轨自杀，自己饭碗不保，但仔细一听，这声又不像是卧轨的声音，于是拿手电筒一照——
　　“只见铁轨上，有个穿工作服的男人，扛着一根湿漉漉的枕木，弯着腰往前走。小帅心想哪里来的神经病，这铁路修好几十年了，最近又没坏，这人大半夜干什么呢，就喊他，让他赶紧上来。
　　“但是男人完全没反应，跟听不见似的，小帅手电筒的光一晃，照到他脚底下，咵嚓一瞬间脸都白了——那人双脚离地一寸，是飘着的。”

　　林妄的声音戛然而止，江祈看向他：“没了？”

　　林妄笑了一下，继续讲：“不，小帅看着那个男人把木头放下来，整个人歘一下凭空消失了，他吓得直接一屁股坐地上，还没等站起来，就又听见了喘气声，转头一看，那个男人又出现了，还是穿着工作服，还是扛着枕木。
　　“小帅回去之后就发了高烧，后来一个老资历告诉他，当年修这段路，塌方压死了人，传言这种情况是惹怒了地底下的东西，一般都要用活人献祭，要不然就修不下去，施工方就盯上了那个没钱没势没背景的男人，骗他说给他换了个钱多的活，让他下去……”

　　咚咚咚。
　　林妄的声音被生生截断，有人敲门。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心里咯噔一声，林妄先站起来：“我去开。”
　　他走去门边，深吸一口气，动作干脆地将门打开，与此同时江祈和楚析梦也站了起来。

　　林妄张了张嘴，一脸夸张的惊恐。

　　门外站了三个人——准确来说，只能称之为人形生物——很高，至少得有两米，林妄将近一米九的身高都要稍微仰仰头，有很瘦，甚至不能说瘦，而要说窄。他们的皮肤很白，没有一点人肉的颜色，脸上一片平整，没有五官，身上穿着白色的衣服，从外形看像是西装，每个人头上都戴一顶白色礼帽。

　　“这他爹的……是什么东西……”林妄低声喃喃。
　　江祈警惕地盯着他们，但面无表情：“不像好东西。”
　　楚析梦一眼未发，脸色变得很难看。
　　林妄察觉异样，问她：“怎么了楚老师？”
　　“反胃。”楚析梦说。

　　林妄噗嗤一声笑出来，转头看江祈：“看到没美祈，这就是字面意思的丑到令人作呕。”

　　江祈：“……”
　　楚析梦：“……”

　　这种时候也就他还有心思开玩笑。

　　“你们来了呀。”厨房门打开，女人从里面走出来，借着仅供一个人通过的门缝，江祈看清了厨房里的景象。

　　血流成河。

　　他脸色也并不比楚析梦好到哪里去，只是皮肤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看上去才几无变化。

　　女人在餐桌前又加了两把椅子，显得拥挤了些：“快请坐吧，饭马上就做好了。”
　　三位新客纷纷落座，江祈他们还站在原地没动，女人看过来：“你们怎么不坐下呀？”
　　“说实话，”林妄撇了撇嘴，“不是很想和他们同桌吃饭。”
　　女人笑了一下，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快坐下吧，今天的饭会非常好吃哦，你们一定会喜欢的。”

　　三人沉默片刻，江祈先抬脚走了过去，林妄紧随其后，他们两个都过去了，楚析梦才动了动。
　　桌前八把椅子，三个细长人挨着占了三把，与他们隔开一个位置，林妄、江祈、楚析梦顺次坐下。

　　江祈盯着面前称不上人的怪物，他们没有眼睛，不知道是用什么来看，但仅仅是相对而坐，也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不适感。

　　“哎，他们没长嘴，待会儿用什么东西吃啊？”林妄又开始奇思妙想。
　　江祈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他们没长嘴？”
　　“这不……”林妄想说这不很明显吗，说到一半卡住了，他懂了江祈的意思，“……你很有讲鬼故事的天赋美祈。”

　　“开饭啦！”

　　厨房门再次打开，女人端着两个盘子走出来，男人跟在她后面，端着一口锅，锅里还冒着热气，再往后看，厨房一干二净，什么都没有了，没有血，也没有西西。
　　两盘炒荤菜，终于有了正常饭菜的影子，但这盘子里的肉是什么已不言自明，男人揭开锅盖，随之而来是扑鼻的腥臭味，三人俱是一脸菜色。

　　女人将锅里的肉汤盛出来，一碗一碗摆到他们面前：“快尝一尝，一定很好吃。”
　　楚析梦最先忍不住，头一撇，弯下腰就要吐，飞快起身逃离了饭桌。

　　“怎么不吃饭就走了呢？”男人木着脸开口。
　　说罢要追上去，林妄眼疾手快抓住男人的胳膊，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孩子年纪小不懂事，你就让让她。”
　　“要吃饭啊。”男人说着继续往前追，“怎么能不吃饭呢？”

　　林妄死死掐着他的胳膊不松手：“她吃过了！她我看着她吃了一口才走的。”
　　男人忽然停下：“真的吗？”
　　女人放下最后一个碗，笑着看向他们：“不要撒谎哦。”
　　林妄囫囵点头：“对对对是真的，她吃过了，孩子胃口小，吃一点就饱了。”

　　江祈打量着男人和女人的神情，他们听信了林妄的话，坐了下来。
　　“那我们快开饭吧！”女人转头看向三个白色怪人，“请一定要认真品尝，我们的饭菜绝对不会辜负你们的期待！”

　　对面三个细长怪物齐刷刷端起碗，平整素白的脸上横着骤然裂开一道血盆大口，他们将碗里的东西一次性倒了进去，闭上了嘴，三张脸恢复原状，那层皮下传上来咯吱咯吱的咀嚼声。

　　林妄与江祈陷入巨大的沉默。

　　“美祈你是不是开天眼了，这嘴长得可真是……长了像没长一样。”林妄贴在江祈耳边低声道，“我以为这是个普通的……新型中式恐怖副本……怎么……还有克苏鲁元素……”
　　江祈听不懂，不动声色地将脚下的垃圾桶勾过来，熟练地将碗里的东西全倒了进去。

　　一片油腥碎肉之上，躺着一根完整的手指。